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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脚的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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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遇到陷入情绪死角的时刻,各种敏感的难过的情绪,兜兜转转,不断叠加,会让人愈发无能为力,有时候根本看不清,出口或许,只在下一个转弯。
小姑娘独自在情绪的漩涡里翻滚挣扎,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程蔓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让她在充满暴风雨的海面上,看到了一道瑰丽的彩虹。
程蔓的话依旧利落的落在她耳边:
“当然,你也可以两种方法都选,你有随时都可以依靠的人,不要咬着牙自己扛。”
小姑娘好奇的看向程蔓的脸:
“姐姐上学时是完全不需要人陪吗?”
程蔓点点头:
“我大部分时间都独来独往。”
小姑娘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猜到了,我每次课间,无论是自己去买吃的,还是自己去洗手间,都低着头,没有人陪就像个人缘不好的罪人,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像一帆独行的舟,很酷。
我做好决定了,在告诉妈妈之前,我打算自己先试试克服。”
程蔓翻开了课本,在正式讲课前,还是不放心的嘱咐:
“语言的暴力也算暴力,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吃亏不要受欺负,你妈妈和你舅舅还有你其他家人,都是你的后盾,不要怕。”
小姑娘像是身体里的关节被打通,浑身的细胞都在懊恼,若是她早能听到这番话,说不定,她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眼前的姐姐,真的很特别,很通透很耀眼,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年,她得加倍努力追赶。
程蔓这节课讲的很顺畅,这不仅归功于她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归功于对方的配合,要不是陈叔来敲了敲书房的门,两人都没意识到,今天的试课时间已经告罄。
小姑娘有些意犹未尽地跟着程蔓走出书房,对着程蔓挥手再见,嘴里说着期待姐姐下次再来的话。
陈叔跟妹妹对了个眼神,心里有诸多惊诧,短短一节课的时间,称呼已经从老师变成了姐姐?这次居然没挑三拣四?
程蔓一边答应一边换好鞋,礼貌地说着再见,陈叔将程蔓送到楼下。
程蔓刚想跟陈叔说她可以坐地铁回去,这样,陈叔说不定可以跟妹妹还有外甥女一起共进晚餐,未料,陈叔却抢先开了口:
“看来我挑剔的外甥女很喜欢你,真是谢谢你,但今天我不能送你了,家里有点事,只能把你送到小区门口,希望你能理解。”
程蔓正有此意,笑盈盈的走出电梯:
“我来之前已经查好了地铁路线,要是以后还需要我来,陈叔也不需要跟着跑,坐地铁很方便。”
陈叔只是笑笑并不答话,程蔓不疑有他的跟陈叔一起走到小区门口。
雨已经停了,但低洼的地方,还是有雨水汇聚,程蔓刚说了句再见,陈叔就慌张折返,路对面的车门被人打开,齐景砚迈腿走了出来,遥遥望着她的脸。
程蔓当场愣在原地。
齐景砚也不着急,就这么隔着马路,静静地等,等程蔓错愕的大脑重启,是了,他不辞辛劳的赶回来,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但很快,齐景砚就又发现,人总是贪心的,因为程蔓带给他的每一个时刻,都新鲜到让人迷醉。
她不过是愣了几秒,脸上浮现惊喜笑意的那一秒,脚下也有了不管不顾的动作。
齐景砚甚至觉得,连路上被她踩到飞溅的积水,都被她的雀跃感染,她就这么开开心心的跑到自己身边,几乎要照亮他的世界,他有股冲动,想张开双臂,把她揉进怀里。
“你怎么突然赶回来了?原来陈叔不是有事不送我,是被你赶走了?”
程蔓笑眼弯弯,语调也好听,齐景砚的嘴角被牵了线,拨了拨她额间乱掉的碎发:
“第一次当家教,不想跟我一起庆祝?”
程蔓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像有点不受控,看到齐景砚就想向着他奔跑,人站到他身边,就忍不住想亲近。
上次突袭亲了他一口,好像有点上瘾?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冲进他怀里?
程蔓克制着自己,俏皮的对着他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顺利?要是我第一次尝试当家教就当的一塌糊涂怎么办?”
齐景砚依旧游刃有余,甚至伸手帮程蔓拉开了车门:
“那我不是更要过来安慰你?”
程蔓迈腿上车,眼神落在包装精美的花束上,抬手抱了起来:
“这是送给我的?”
齐景砚坐上驾驶位:
“不然呢?喜欢吗?”
程蔓第一次收到花,说不心潮澎湃肯定是假的,她坦诚的点点头:
“喜欢,漂亮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
齐景砚已经坐上驾驶位,将车开了出去,低低笑出声:
“你也漂亮。”
齐景砚话只说了一半,程蔓的心却砰砰敲起鼓点,暗自揣测着齐景砚是不是想说,你也漂亮,所以,我也喜欢?
程蔓不敢往下想,怕脸红会将她出卖,盯了会儿手中的花,又突然幽幽的感叹:
“可是,它们在我拥有的时候,就在渐渐走向枯萎了是不是?我听说,离了泥土的鲜花,一周左右就会调零。”
齐景砚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听到程蔓的理论,下意识的安慰:
“可你拥有了它们最璀璨的瞬间,它们在你手里就是为你开的。”
程蔓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花,像是她自己。
她在齐景砚身边,竭尽全力的盛开,即使看得见自己会走向终点的结局:
“要是它们能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的为我盛开,就好了。”
车转过了一道弯,齐景砚漫不经心的接了句:
“怎么还失落上了?没关系,你会拥有下一束,你会拥有很多灿烂的瞬间。”
这话,刚说出口时,没什么不对,但程蔓笑着嗯了一声后,齐景砚心里突然有点堵。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往自己心里扎了一根刺,明明表达的是自己会送她下一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联想到,是不是会有下一个送程蔓花的人?在外人面前那么冷漠的程蔓,也会这样捧着花束对着别人亲昵的笑吗?
怎么突然想把这束花扔了?
齐景砚带程蔓去了一家私密性强又风景绝佳的餐厅,两人像是在约会又像是真的在庆祝,好吃的食物,浪漫的氛围,烛光摇曳下好看的脸,一切都很容易让人陶醉。
餐厅外,有有一湾让人身心宁静的人工湖,雨后的湖边,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走出餐厅,程蔓不自觉地拉了拉齐景砚的衣角,小声询问:
“你这么赶回来,会觉得很累吗?”
齐景砚顺着程蔓的目光,望过去,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走走的力气还是有的。”
一切好像都走上了正轨,齐景砚牵着程蔓的手在湖边散步,他们或许不用说什么,手上的温度就能向对方心底传递,影子和路都被拉得很长。
他们路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逐渐靠近的灵魂都栖息在沿路的树影里,他们有着心照不宣的心动和默契。
齐景砚以前并不理解这种漫无目的行为,总觉得做这种没效率的事是浪费时间,直到遇见了程蔓,他才发现,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有意义,换句话说,这一刻的满足和依恋,已经为浪费时间赋予了绝无仅有的意义。
要不是湖边的风吹得程蔓缩了缩脖颈,他根本就想不到要停:
“冷么?”
程蔓并没有回答,反而像想起了什么:
“昨晚,后来……向凝有对你做什么吗?”
齐景砚的笑意在静谧的环境里下落,他幽幽将手插进大衣口袋,轻而易举的将颇具质感的大衣向着程蔓开敞:
“担心么?担心自己来查?”
程蔓脸不争气的红了,知道坏心眼的齐景砚又故意逗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又不甘心每次都节节败退,灵机一动,突然狡猾的对着正把开敞大衣合上的齐景砚调笑了句:
“知道了,你就是怕向凝今晚再敲你的门,才慌忙逃回来的。”
齐景砚的眼眸瞬间睁大,下一秒,忍无可忍地伸手环过程蔓的腰。
程蔓几乎躲在了齐景砚的大衣里,齐景砚又轻轻将大掌置于她脑后,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让人感受到几分激荡的热切,头顶洒下温热的气息和齐景砚无可奈何的呢喃:
“你的良心呢,程蔓?你放心,以后有我们的场合,她会绕道走。”
好暖,暖到程蔓根本就不想有良心,她什么都不想,她已经很久没有靠山了,她像一只无脚的小鸟,她一路往前飞,她也好想,停下来,靠一靠。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齐景砚手机发出的声响打破,程蔓从温暖的怀抱里逃离,刚才并不觉得有多冷,体会过温暖,竟有点无法抵御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的风。
齐景砚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内容,再次牵起程蔓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蔓跟着迈腿:
“现在?去哪儿?”
齐景砚的脚步轻快,迫不及待:
“去找你想要的周而复始和一次又一次,去找不惧枯萎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