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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他知道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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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九月初,江城的秋意藏在午后渐软的阳光里,风掠过江城大学的校门,卷着道路两旁梧桐新落的碎叶,拂在往来新生的脸颊上,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也搅乱了少年少女们初入大学的忐忑与期许。
乔丝以独自一人拖着二十四寸的银色行李箱,滚轮碾过校园里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连续而轻快的“咕噜”声,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弓着身子,一手拉杆一手扶着箱身,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时不时抬手捋到耳后,目光匆匆扫过路边的迎新指引牌,指尖却始终攥得发紧——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家,踏入完全陌生的大学校园,心里满是初来乍到的茫然,还有一丝对未知生活的淡淡局促。
她是今早坐高铁抵达江城的,没有让父母相送,总觉得成年后的第一步,该自己独立走完。按照提前查好的攻略,她绕开了正门拥挤的迎新队伍,特意选了一条侧门的小路往新生报道处走,想着能少些拥挤,多些时间适应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小路很安静,避开了主干道的人潮,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新生结伴走过,说说笑笑,却也不显得嘈杂。乔丝以慢慢走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崭新的教学楼隐在绿树之后,红墙白瓦,透着书卷气,不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还有志愿者们热情的引导声,一切都新鲜而美好,让她渐渐淡却了离家的不安。
她心里对大学的所有期待,都停留在全新的课程、陌生的同学、自由的生活,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关于那个高中三年藏在心底的少年的念想。
毕竟,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会交汇的线。
高中三年,乔丝以是市一中里最普通的女生,丢在人群里便寻不见踪迹。成绩中等,长相清秀却不爱打扮,常年扎着简单的高马尾,校服总是穿得规规矩矩,上课坐在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听课,认认真真记笔记,下课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和身边一两个好友轻声闲聊,从不张扬,从不惹眼,像墙角默默开着的小雏菊,平凡又低调。
而陈屿,是站在人群最中央的人。
他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学霸,数理化次次稳居前列,作文常被当成范文朗读;他生得清俊挺拔,眉眼干净,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弧度,引得班里不少女生偷偷心动;他篮球打得极好,放学后的篮球场,总有他奔跑跳跃的身影,汗水浸湿球衣,依旧眉眼明亮;他性格温和有礼,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友善,老师偏爱,同学簇拥,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乔丝以的暗恋,始于高二一次午后的自习课。
那天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教室,陈屿坐在前排,微微侧着头给同学讲题,指尖指着课本上的公式,语气耐心又温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乔丝以握着笔的手顿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份青涩的好感,便从此悄悄扎了根。
可她从不敢靠近。
她的喜欢,是藏在课本缝隙里的偷偷凝望,是课间假装路过他座位时的匆匆一瞥,是考试排名表上先找他名字的下意识,是毕业照里特意站在远处,只为拍下他身影的小心思。她从未想过要告白,更不敢奢求有交集,只觉得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会随着高考结束,各奔东西,慢慢消散在时光里。
高考成绩出来时,乔丝以知道自己发挥平稳,考上了省内的江城大学,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而陈屿,所有人都笃定他会去北京上海的顶尖学府,他的目标本就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乔丝以也从未怀疑过。填志愿时,她甚至没关注过陈屿的志愿去向,潜意识里觉得,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在高考交卷的那一刻,彻底分道扬镳。
整个暑假,她忙着收拾行李,和好友聚会,规划大学生活,早已将那份年少暗恋轻轻放下,偶尔想起陈屿,也只是觉得,那个耀眼的少年,会在更好的学府,闪闪发光,而自己,会在江城大学,开启新的人生,从此,再无关联。
她从未想过,会在江城大学的校园里,遇见他。
更从未想过,这场相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让她瞬间明白,原来命运早已写下了最荒诞的安排。
乔丝以沿着小路慢慢走,转过一个种着冬青绿篱的拐角,这个拐角不算起眼,一侧是校园的绿化带,另一侧是通往教学楼的小径,格外僻静。她刚要抬脚继续往前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拐角处的石凳,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止。
石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简约的白色纯棉T恤,深蓝色牛仔裤,身形挺拔,微微低着头,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似乎在回复消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石凳边缘,姿态放松。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的眉眼。
是陈屿。
仅仅一眼,乔丝以的大脑便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瞬间凝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瞳孔微微放大,满是不可置信,手心瞬间沁出冷汗,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是太过陌生的环境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看去,那张脸,那个身形,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分明就是陈屿,千真万确。
下一秒,一个更荒诞、更震惊的念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像一道惊雷,炸得她浑身发麻——
他在这里,在江城大学的校园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乔丝以的心跳瞬间飙升,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她只觉得荒谬至极,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甚至想笑,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只剩满心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该去顶尖的大学,明明该去往更远的城市,明明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他现在,就坐在江城大学的拐角石凳上,安安静静,就在她眼前。
原来直到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校园拐角,撞见这个熟悉的身影,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和陈屿,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之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不可能”,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推翻,命运用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给了她一个最荒诞也最意外的答案。乔丝以躲在拐角的绿荫里,不敢出声,不敢上前,甚至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只能紧紧贴着墙壁,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看着陈屿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拿起脚边的黑色双肩包背好,目光朝着新生报道处的方向望去,显然也是要去办理入学手续。
乔丝以的心跳更快了,她看着他即将迈步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又夹杂着满满的胆怯。她想就这样悄悄躲开,绕开他,假装从未见过,继续装作两人毫无交集,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高中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难道大学还要一直这样陌生下去吗?
可她又不敢直接上前打招呼,太突兀,太刻意,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怕自己的慌乱被他看穿,更怕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露出茫然陌生的神情。
纠结了几秒,乔丝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变得自然,装作是刚刚走到这个拐角,完全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恰好偶遇的模样。
她攥紧拉杆,缓缓调整好呼吸,眼神刻意放得平静,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转过拐角,目光刚好与陈屿对上。
那一刻,她刻意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语气带着十足的意外和惊喜,轻声开口,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三年的名字:
“陈屿?”
这一声,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装得格外自然,仿佛她也是此刻才发现他在这里,才知道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老同学偶遇。
这是高中三年,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第一次真真正正,与他有了面对面的接触。
没有提前的铺垫,没有心底的彩排,全是慌乱之下的刻意伪装,却成了他们三年暗恋里,第一次正式的交集。
陈屿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乔丝以时,先是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熟人,他盯着乔丝以看了两秒,原本淡然的眼神里,渐渐浮现出熟悉的恍然,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乔丝以?好巧啊,你也来这报道?”
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乔丝以的心猛地一暖,之前所有的慌乱都消散了大半,她顺着自己伪装的惊讶,笑着点头,语气满是“刚知晓”的意外:“是啊,太巧了!我刚过来报道,没想到你也在江城大学,我之前还以为你去别的城市了呢。”
“志愿调剂了,就来了这边。”陈屿笑了笑,语气轻松,丝毫没有陌生感,他看了看乔丝以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前方的报道处,开口邀请,“刚好我也要去报道,一起吧?你一个人吗?行李重不重,我帮你拎一段?”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乔丝以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只能低着头,慢慢跟在他身侧,朝着报道处的方向走去。
从拐角到报道处的路很短,乔丝以却走得格外缓慢,身边走着那个藏了三年的少年,身边的风都带着青涩的悸动,心底的荒诞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欢喜与忐忑。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原来这场荒诞的相遇,在这个无人预料的校园拐角,惊鸿一见,才知我们同赴一城校,而那场迟了三年的交集,终于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阳光渐渐柔和,梧桐叶随风轻晃,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混着少年清朗的话语,少女浅浅的回应,成了初秋校园里,最青涩动人的一幕。乔丝以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些曾经不敢奢望的美好,原来真的会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