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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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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的秒针再一次走到十二，周四下午三点四十分。店里静悄悄的，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这个时间来光顾的客人不多。
伴着咖啡机工作的声音，方尧仔细地擦拭还有水痕的杯子，店里需要干的活不多，就算今天店员小夏请假，方尧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叮铃铃。”门与风铃的吊坠相撞，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咖啡店，方尧抬头，只见常客老陈笑眯眯地朝着吧台走来。
“小方店长，还是老样子。”
“好的，稍等。”在转身操作前，方尧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三点四十五。
他从柜子里拿出老陈经常喝的一罐咖啡豆和一罐只用于周四的咖啡豆。
耶加雪菲，口味干净顺滑，层次分明，花香与果香交融，适合中烘。
电动磨豆机与手摇磨豆机一起工作，咖啡豆的香味迸发出来。
“小方店长，我说怎么电动磨豆机和手摇磨豆机一起工作了，我一看原来今天是周四啊，等那个小研究生？”
“不是。”方尧迅速的回答老陈，生怕下一秒听见鬼故事一样。
“哎呦，我都懂，我都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想当初我追我老伴的时候啊……”老陈又一次在周四和方尧讲起他追他老伴的故事，这个故事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方尧没理老陈，依旧背对着他磨咖啡。
“叮铃铃。”门与风铃碰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但是方尧听出来了，他等的人到了。自从这个风铃放在门口，也就只有那个人推门会让风铃响起三声。
果然等了一会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杯美式，少冰。”方尧转过身来，那个人逆着光站在吧台前，灰色的卫衣，黑色的书包，以及点了好长时间的冰美式。
方尧应了一声，转过身操作。取杯、压液、拿起冰铲，他走到铲冰的地方准备铲冰时顿了三秒，点了这么多次的咖啡，他记得男研究生不喜欢太凉的，这次方尧又少加了两块冰。
方尧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取出杯套，套得很正也很认真，好似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晚上有课？”
“嗯，有节新加的专题培训。”
“哦。”空气中透露着微微尴尬的气味。
男研究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我也买了你咖啡店同款咖啡豆，但是在家做的味道感觉总是差点意思。”
“水温。”
“嗯？”
“我说手冲咖啡的水温要适宜，水温会对咖啡的风味和口味产生很大的影响，下一次自己手冲咖啡的时候，把控一下水温试一试。”
男研究生明显地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原样，“好，谢谢。”
方尧将男研究生的咖啡补满，再次递给男研究生，铲过冰的手指还保留着凉意，递咖啡时不小心与男研究生的手指相碰，热意从指尖传到手心甚至更远的地方，方尧感觉要被烫穿了，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男研究生走向窗边那个老位置。
“小方店长回回神，我的咖啡什么时候好呢？”老陈依旧笑眯眯的，没有恼意。
老陈一直坐在吧台报纸架子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新报纸看，方尧想起来，刚才不小心给那个男研究生加塞了，把老陈的咖啡暂时抛在了脑后。
“抱歉，我……”没等方尧说完老陈开口打断了他。
“不就是加个塞，没事，小夏请假，你一个人总会有些顾不过来，再说了你这新报纸很有趣，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送我一份报纸当赔礼了。”
“好的，您随意。”
方尧赶紧转身去制作老陈的咖啡，将咖啡递到老陈手上时才松了一口气。他完成了咖啡的制作，就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不停地擦，将杯子擦的亮亮的，有的甚至可以照出人来。
擦吧台的点单区域时，桌面上边还有那杯少冰的美式留下的一圈水痕，方尧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男研究生坐的位置，桌子上放着电脑和刚才点的咖啡，男研究生是背对着方尧坐下的，所以方尧也就能清晰地看见电脑上的文档，是空白的，而那杯咖啡也没有被喝多少。
他在发呆。
此时坐在报纸架子旁的老陈又开口说话了。
他翻了一页报纸，“你的男研究生似乎又写不出来论文了，看起来论文克他啊，已经好几个周四他的文档都是空白的。”
“不是我的男研究生。”
“还害羞了。”
方尧没有理他，把那罐只用于周四的耶加雪菲摆在架子上。
男研究生在窗边老位置坐到了五点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方尧对这个每周四都会来喝咖啡的人产生了好奇感。
方尧想：他叫什么名字呢？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方尧内心的呼唤，在男研究生从座位上起来时，有一个白色的卡片掉在地上，他并没有注意自己的东西掉在地上。方尧走到白色卡片旁边，捡起来，发现是男研究生的学生卡。
原来他叫翟景珩。
“翟景珩。”
准备离开的翟景珩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到了站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张卡片的方尧，傍晚的阳光给方尧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怎么了。”
“你的学生卡，掉了。”
“谢谢。”
翟景珩返回去取他的学生卡，方尧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瞳色偏浅，眼角有一颗泪痣。
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在开门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转头对着店里的方尧说：“下周见。”
方尧回到吧台，透过玻璃门，看着翟景珩穿过马路，与人群混在一起，那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将翟景珩用过的桌子收拾好，回到吧台，又一次对上了老陈的目光。
“走了。”
“嗯。”
老陈没说什么，依旧看着他的报纸，咖啡机的工作声、翻书声以及时不时的流水声充斥着咖啡店。
将一切收拾好后，方尧看着对面的马路发呆，他突然想起翟景珩刚才在马路对面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翟景珩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翟景珩看到了什么。
窗外天渐渐暗起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对面的便利店招牌一闪一闪的，好像要坏掉了。
看来下次去对面的便利店，要提醒一下老板，门口的牌子灯条该换掉了。
下周见，翟景珩。
方尧低下头敛起神情，不再去想那抹灰色身影。
晚上九点，方尧将咖啡店的门锁上。他的家离咖啡店不远，于是乎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回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微风。
穿过马路，到另一边，闪烁的招牌照射在方尧的身上，抬起头，一片黑暗。
城里很少看到星星了，方尧内心叹了一口气。
方尧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边住的都是一些年龄大的人，与咖啡店所在地段的景象不同，这里有一些萧瑟，这个时间点老人们已经准备歇下了，小区里的灯光也是暗暗的，今天的方尧一身黑色的常服，与老城区的黑色融为一体。
回家将疲惫卸下，躺在床上回想着一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知道了他的名字，翟景珩。
翟景珩还对他说了下周见。
方尧将眼睛捂上，努力阻挡着灯光，将自己置身黑暗，仿佛这样就可以驱散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为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知道下周四，他还是会提前拿出那罐耶加雪菲。
方尧是被身上的疼痛唤醒的，不是重感冒时身上的酸痛感，而是仿佛有东西要冲破他的皮肤，茂盛生长。
他自认为要比平常的人要耐痛，但是今晚的疼痛让方尧感觉要被撕成两半，疼痛在神经中枢游走，迫使方尧发出声音。
但奇怪的是，方尧的喉咙好像坏掉了，他喊不出声音。为了缓解疼痛，他用手抓紧床单，渐渐地，手也握不住床单。
方尧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手，手不是手了。
他的手变得短小，手上也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绒毛，最明显的变化是，五根手指变成了四个。
视野也开始变低，天花板离得越来越远，被子和枕头变大。
哦不对，应该说是方尧变小了。
挣扎着到床边，但以方尧目前的大小，床与地面的距离好似悬崖，心一狠，从床上跳下，疼痛更加剧烈。
他咬着牙坚持一点一点爬到门口的全身镜前，他想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一步。
两步。
全身镜前，是一只小小的圆圆的小动物，背部覆满尖刺，灰褐色刺的，顶端有点白色。
方尧变成了一只刺猬。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怦怦怦”，好似地震，方尧的世界随着心脏跳动声倒塌，他怎么突然变成了一只刺猬。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该怎么办，咖啡店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
方尧尝试张嘴说话，只发出了弱弱的“吱”声。
恐惧犹如龙卷风袭来。方尧承认他害怕了。
方尧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贴到肚皮上，伪装成一个陆地上的海胆，他控制不住得发抖。
明天会变回来吗？
会有人发现他突然不见了吗？
他到底是人是动物还是怪物？
方尧想起来那个和他说周四见的翟景珩，翟景珩的眼睛是方尧见过最好看的，如果昨天是成为人的最后一天，他很庆幸昨天是周四，可以看到翟景珩。
方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个有些荒唐的想法，他也没有力气去想，疼痛占据主导，将所有想法压制。
窗外的灯还是暗的，屋外静悄悄的，时不时有一两声汽车经过的声音，方尧听不太清了，他想，就这样睡下吧。
再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是澄澈的蓝色。
方尧看了看自己的手，依旧是刺猬的爪子。
突然感觉自己的脖颈好像有些湿，他将自己展开，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他在一堆草中间，露水滴到他的脖颈上，凉飕飕的，带着清晨的凉意，周围的景象也是陌生的，不是他住的小区。
恐惧更甚。
方尧努力地用小爪子抓地上掉落的小草，将小草盖在自己身上，隐藏起来。
没注意抓到一根小树枝，小树枝卡在耳朵旁，等着方尧再去抓别的小草时，树枝将耳朵划破，血从耳朵涌出来，很疼。
“吱。”方尧不禁发出叫声，但是他立刻闭上，生怕叫声招引来陌生人。
风吹过，草随之摇摆，在方尧听来，这声音好像是怪兽，马上要将他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吃掉。
流血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使方尧快要晕过去。
“这里怎么有一只刺猬？”
在失去意识之前，方尧听到了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