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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八岁,祸根已除 一上一世家 ...

  •   一九二七年,暮春。雨落青溪
      一九二七年,暮春。雨水淅淅沥沥,打在青溪县老旧屋檐上,冷得刺骨。
      陈念站在低矮潮湿的小屋中央,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血味。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父亲本是青溪县有名望的乡绅,一身正气,只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扣上通敌谋逆的罪名,含冤病死狱中,尸骨无存。大哥本在军中崭露头角,前途坦荡,却被人栽赃陷害,革除军职,判刑八年,在牢里落下终身残疾,出狱后靠着微薄补助度日,一生孤苦。二哥正值青年才俊,留过洋,懂新学,心怀家国,却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判刑十年,最好的青春葬在监牢与劳役里,出来后早已物是人非,满身沧桑。三哥被革去公职,受尽旁人白眼,一生颠沛流离,抬不起头做人,连个安稳的家都没能拥有。四哥成绩顶尖,是全县公认的才子,本该出国深造,却被剥夺一切机会,一辈子困在泥土里,才华被彻底埋没。母亲为了给家人申诉,常年奔波劳碌,哭坏了双眼,熬干了心血,最终在无尽的遗憾与痛苦中撒手人寰。
      曾经满门荣光、人人敬重的陈家,如今死的死,残的残,老的老,苦的苦。世道再变,也换不回他们的人生,换不回他们完整的家,换不回那些被白白毁掉的岁月。
      大哥摸着自己残疾的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无声哽咽。二哥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三哥四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砸在粗糙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陈念望着眼前苍老憔悴、骨肉半零落的亲人,望着这破败不堪的小屋,想起前世二十年的血泪与苦难,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若有来生,她愿折寿十年、百年,只求能回到悲剧发生之前,护住她的父亲母亲,护住她四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哥哥,护住那个满院欢笑、灯火温暖的家,绝不让那场无妄之灾,毁了她满门风华,绝不让亲人再受半分苦难。
      “念念!醒醒!快醒醒!要上学堂啦!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温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陈念霍然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暗潮湿、四处漏风的小屋,不是亲人苍老憔悴、满身伤痕的脸,而是自家干净明亮的木梁屋顶,墙上贴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年画,空气中飘着母亲熬的粥香,院子里传来月季花开的淡淡清香,一切都鲜活而温暖。
      她僵硬地转头,床边站着的女人,头发乌黑顺滑,眉眼温柔,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母亲李秀兰!她还没有哭坏眼睛,还没有被苦难压弯脊梁,眼角没有皱纹,笑容依旧温暖,好好地站在她身边。
      陈念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小小的,细嫩的,没有风霜,没有沧桑,指尖传来孩童独有的柔软触感。她又看向墙上的旧日历,黑字印在泛黄的纸上,清晰无比:
      民国十六年,六月十二日。
      距离那场毁了全家的灾难,还有整整一天。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父亲还在,母亲安康,大哥在军中受器重、意气风发,二哥留洋归来、在政府公署前途光明,三哥在公署做事、勤恳踏实,四哥埋头苦读、立志报国,而她,还只是个在读小学堂、被全家宠在心尖上的小丫头的时候。
      回到了陈家最风光、最体面、最让人仰望的黄金时代,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妈……” 陈念声音发颤,眼泪瞬间砸落,不顾身上还穿着小袄,一把扑进母亲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宣泄出来,“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李秀兰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抱得一怔,随即温柔地揉了揉她的羊角辫,语气宠溺:“这孩子,睡糊涂啦?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快起来,你二哥特意早起,去街口给你买了热乎的糖糕,再不起就凉了。”
      二哥……
      陈念的心狠狠一抽,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松开母亲,光着脚就跑出门,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个前世被牢狱之灾毁了一生的二哥。
      院子里,阳光正好,月季开得热热闹闹。
      二哥陈建民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公署的文件认真翻看,斯文温和,眉眼干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没有牢狱之灾留下的伤痕,没有十年沧桑带来的麻木。
      三哥陈建刚在院子里擦自行车,笑容爽朗,手脚麻利,嘴里还哼着小调,浑身都透着年轻的朝气。
      四哥陈建新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满是对求学与报国的坚定。
      父亲陈守正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报,腰背挺直,神色沉稳威严,一身正气,是受人敬重的乡绅与公职人员,眼里没有后来的绝望与不甘。
      一切都还在。
      家还在,人还在,风华还在,光明还在。
      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那本被人栽赃的禁书册子出现之前,回到了灭顶之灾降临的前一天,回到了她还能护住所有人的时候。
      陈念站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底不再是孩童的天真烂漫,而是两世沉淀的、淬了冰的坚定。
      前世,她太小,太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看着亲人受苦,看着母亲绝望而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一生。
      这一世,她回来了,带着两世的血泪与清醒,就算只是个八岁的小丫头,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她也要亲手护住她的家,亲手揪出那个藏在暗处、恶意构陷、毁了他们一生的人,让他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念念,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吃糖糕,再不吃就凉了。” 二哥放下手里的文件,温柔地朝她招手,手里还拿着一块热乎的糖糕,眉眼间满是宠溺。
      陈念走过去,接过糖糕,小手紧紧攥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甜香入口,驱散了舌尖的苦涩,可她却尝到了两世的心酸与滚烫的决心。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一张张鲜活安稳的脸,轻轻、却无比清晰地说:
      “哥,爸,妈,明天,无论谁来家里,无论搜出什么东西,都不要碰,不要认,不要说话,也不要跟他们争辩。一切有我,我会护住咱们家的。我们家,谁也别想毁。”
      阳光落在小女孩倔强的脸上,亮得刺眼,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无穷的力量。一院安稳,一室烟火,那场即将席卷陈家的狂风骤雨,在这一刻,被这只小小的手,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民国十六年六月十二日,阳光把陈家院子晒得暖融融的,月季花香混着饭菜香,是上辈子陈念在噩梦里求了千万次的安稳。
      可她一刻都不敢放松,前世的苦难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骨子里,提醒着她,危险就在眼前。
      她清清楚楚记得,明天一早,张德胜就会带着警备队的人闯进来,以 “私藏禁书、勾结乱党” 为由,在二哥的房间里翻出那本要命的册子,然后将他们一家人全部带走,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把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前世她只有八岁,只会哭,只会怕,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带走,看着家被毁掉,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世,她带着两世的记忆与清醒,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孩子,也要亲手护住她的家,亲手掐断这场灾难的根源。
      陈念乖乖吃完早饭,换上干净的小褂,晃着羊角辫,迈着小短腿蹭到二哥陈建民身边,仰着一张天真软糯的小脸,声音甜得像糖,故意撒娇:“二哥,二哥,我想去你屋里玩,你给我找本图画书好不好?我听说你屋里有好多好看的书呢。”
      陈建民正低头整理公署的文件,被妹妹软乎乎的声音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小贪玩鬼,就知道玩。去吧,图画书在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自己拿,别乱翻我的文件哦。”
      “谢谢二哥!二哥最好啦!”
      陈念立刻笑着跑进二哥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在关门的瞬间骤然加快。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房间,就是这个书桌最底下的旧木箱。
      那个心术不正、嫉妒陈家风光的张德胜,趁着二哥前天出门办事、房门未锁,偷偷溜进屋里,把那本足以毁掉全家的禁书册子,小心翼翼地塞在了旧书堆的最深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前世,就是这本小小的册子,让二哥判了十年,大哥判了八年,父亲含冤而死,一家人离散半生,受尽苦难。
      陈念蹲下身,小小的手用力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旧木箱,里面堆着满满的旧书本、旧本子和一些杂物,整整齐齐的,都是二哥平时整理好的。
      她屏住呼吸,小手轻轻往旧书堆的最底下一探 —— 指尖立刻触到了一页粗糙、泛黄、带着淡淡霉味的纸,和其他干净整齐的书本格格不入。
      找到了。
      她紧紧攥住那本册子,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微微泛青。册子不厚,却重如千斤,承载着陈家所有人的命运,承载着她两世的血泪与悔恨。
      陈念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把册子塞进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用小袄牢牢盖住,压得平平整整,不留一点痕迹,生怕被人发现。
      祸根,终于被她拿到手了。
      只要藏好它,张德胜就没有了栽赃陷害他们的证据,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就能彻底避免。
      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图画书,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大声喊:“二哥,二哥,这本书真好看,谢谢你!”
      没人看出这个八岁小姑娘眼底的惊涛骇浪,没人知道,这个小小的身影,刚刚亲手改写了全家人的命运。
      母亲李秀兰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看着女儿活泼可爱的样子,眉眼温柔,可一想到早上女儿认真得吓人的叮嘱,心又轻轻提了起来。
      陈念看准机会,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踮起脚尖,把小嘴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妈,我跟你说个最重要的事,你一定要记好。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家里所有的房门、窗户全部锁死,不管谁来敲门,就算是认识的人,也绝对不要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有人要偷偷进咱们家,放东西害我们全家,我们一定要小心。”
      李秀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小丫头眼神清亮,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语气里的坚定,根本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该有的。
      想起早上女儿反常的冷静,李秀兰心口莫名一紧,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好,妈听你的,一定锁好,绝对不让任何人进来,你放心。”
      得到母亲的承诺,陈念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册子被她藏起,贼人没有了栽赃的证据;门窗全部锁死,贼人无法再潜入屋里补放证据。
      两步棋落下,张德胜精心策划的阴谋,从根上,就被她彻底掐断了。
      傍晚降临,天色渐暗,夕阳把陈家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家安安静静,门窗紧锁,屋里灯火温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而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张德胜攥着一把偷偷配的陈家房门钥匙,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次次望向陈家紧闭的院门,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阴狠。
      他想趁夜再进去确认一遍那本册子的位置,可陈家的院门、屋门都死死锁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他根本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那个他用来毁人全家的 “罪证”,早已不在原地,早已被一个他毫不在意的八岁小丫头藏了起来。更不知道,这个他嗤之以鼻的小丫头,早已带着全家,改写了所有命运。
      这一夜,张德胜在巷子深处等到天快亮,依旧没能找到机会进去,只能不甘心地离去。
      而陈家屋内,陈念躺在小床上,小手轻轻按在贴身的册子上,睁着眼直到天亮,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坚定与安稳。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晨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也照亮了陈家充满希望的未来。
      民国十六年六月十三日
      前世,陈家毁灭的那一天。
      但这一次,有她在,天,塌不下来,家,散不了,所有的苦难,都将被彻底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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