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巷初遇,挥手一拳 两人相遇, ...
-
周六放学的铃声在暮春的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愿风云单肩挎着书包拐进巷口,青苔斑驳的砖墙上正掠过几道扭曲的人影。穿临清三中校服的女生被五个混混逼到墙角,鞋后跟已经抵住生锈的排水管。
"同学让让。"他随手把书包甩在积水里,金属校徽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拳头直向为首小混混,小混混被打的踉跄几步,只见来人背着个红色书包,好看的眉眼里满是不耐,愿风云根本不怕他们人多势众向他们走近,后颈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艹!"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愿风云撑着墙面抬头,逆光里站着个戴玳瑁眼镜的高挑身影。那人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谁让你欺负人?"
“你他妈——"
"不是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脏话。叫南知意的女生颤抖着指向缩在墙角的混混们:"是他们...这位同学是来帮我的......"
肖尘看着少年擦破的校服下摆,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被按在垃圾箱上的那个黄昏。镜架被取下时,他注意到对方腕间闪着幽光的百手表,与这潮湿的巷弄格格不入。
"要打回来吗?"他把脸上的老式玳瑁眼镜小心收进衬衫口袋,却见少年嗤笑一声跟个小流氓似的:"看你长得不错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右脸苹果肌上的痣随着脸的鼓起而动着。沾着泥渍的白色球鞋踢开碎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华灯初上时,愿风云推开雕花铁门,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漂浮着法式炖鸡的香气。"元元,今天怎么回来晚了?"母亲捧着冰镇柠檬水迎上来,蕾丝围裙带着薰衣草柔顺剂的芬芳。
而另一边自建房里,肖尘正蹲在煤炉前扇火。泛黄的练习本上记着明天的训练计划——跳高1米85,急行跳远6米9,争取运动会夺冠拿奖金。窗台上爷爷捡来的多肉在晚风里轻颤。
周一的晨雾还未散尽,南知意抱着两杯书亦烧仙草在11班门口。愿风云挑眉接过。愿风云望着公告栏上"运动晚会节目表演"的海报,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无聊学的钢琴。
16岁时老爸还送了自己一架,好像是SteinwayModelD型号,必须报名。愿风云走进办公室时刚好看到了肖尘在办公室内。
班主任老张的钢笔尖在报名表上迟疑:"肖尘,你确定真要报这么多项目吗?”“嗯”坚定而有声。
肖尘走向操场,少年扯了扯起球的运动袜,窗外飘来隐约的钢琴声。他不知道那是愿风云在为校庆排练,正如对方也不知道,巷战那日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崩落时,露出锁骨下方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肖尘幼时就戴着的那枚长命锁的纹样。
【倒计时十三日】
腊梅攀上音乐厅穹顶时,愿风云正在弹奏《钟》的最后一个颤音。钢琴琴盖映出少年游刃有余的眉峰,落地窗外飘落的蓝花楹恰好卡在第四拍休止符,教导主任站在走廊频频点头——这届校庆的压轴节目算是稳了。
三号训练场上,肖尘第17次摔在缓冲垫上。汗珠顺着下颚滴进起球的运动衫,训练表上180的红圈刺得眼眶发疼。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嗡鸣,他抓起锈迹斑斑的横杆又架高两格。
"尘哥还练?"路过的田径队员踢着空矿泉水瓶,"你跳高上周就破校纪录了。"
“嗯,再练会儿”肖尘心里想着抽屉里躺着的账单,这么多奖金能买爷爷半年的降压药。
钢琴声穿透暮色时,体育生正用身体在沙地上划出第18道弧线。艺术楼落地窗里的少年用纸巾擦拭琴键,操场围栏外的少年咽下喉间铁锈味,他们同样数着日历上鲜红的圈,却隔着蓝花楹与沙尘构筑的透明结界。
吃完饭后,开始了晚练时间,今天周三是英语时间,愿风云熟练拿出听力微训练听着听力。
又是熟悉的男女声啊,这男的就想喉咙卡了拖鞋一样,要不是他有点能耐要不然真听不出来。
听力时间结束后又是该死的英语晚自习,不出意外又是写卷子。旁边的江揽月给他传了张纸条“奶茶妹妹挺清纯啊”
“不认识”
江揽月无语了“那为什么”
“周六帮了她”
肖尘那边则是数学晚自习,听得他头疼,可能不是学习的料吧。
肖尘看着黑板上的字母头都大了,"肖尘!"粉笔头精准命中脑门时,他正用2B铅笔在桌沿刻第七道划痕。数学老师挥舞着戒尺,“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已知某直线一般方程式为Ax+By+C=0,就确定一点到这条直线的公式是什么?”
肖尘吞吞吐吐道“呃...呃..d等于...等于..”还没说完就听到“抄十遍,三晚给我检查,坐下”肖尘只能认命。说实话,肖成挺喜欢这数学老头的,奈何数学之光不照耀他啊。
愿风云写完英语卷子时,离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他拎着卷子溜到办公室门口,英语老师正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他就笑了。
“还是这么有实力啊”她扫了眼答案,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你这正确率就没掉过链子。”
“还不是您教的好”愿风云笑着说。
董老师用红笔圈出作文里某个介词搭配:“这儿用‘on’比‘at’更地道。”钢笔尖突然住,“听说你报名校庆钢琴独奏了?”
“嗯,老曲子。”少年低头看表。
“有赢得把握吗”
“那必须的”
三晚是写作业,愿风云无聊透了。笔尖在导数题集上洇出第八个墨点时,晚自习的挂钟正指向八点十五分。
愿风云转着手中的笔,余光瞥见窗玻璃映出的三中校徽——那只振翅的鹤总让他想起三中录取通知书烫金的银杏叶。
前桌传来翻找修正带的声音,他忽然记起前年中考成绩出来时妈妈告诉自己可以直接把自己送进临清中学,妈妈水晶指甲敲击纸面的脆响。
当时他正往行李箱塞零食准备去外婆家玩 。愿风云开心答道“不用了不用了,随遇而安嘛”。到现在总是会遗憾,也不是说这里不好,但总是差点意思。
"这题要画辅助线。"江揽月戳了戳他草稿纸上无意识画出的五线谱。愿风云猛然回神,发现函数图像被描成了琴键的阴影。
思绪飘远的又何止愿风云呢?肖尘捏断第三根铅笔芯时,三角函数公式在作业本上晕成灰影,像爷爷补了八回的搪瓷缸底那些洗不掉的茶渍。,他忽然想起上周巷口便利店招工启事上写的——夜班收银员要求初中毕业。
练习册夹着的催缴单被水浸透,字洇开了墨。他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本该有建筑工地搬运工常见的裂口,而不是被2B铅笔染黑的纹路。
肖成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本考不上这所高中,是通过体考进来的,却总是学不进去。晚自习结束铃炸响的瞬间,肖成把59分的数学卷揉成团。路过垃圾箱时又展开抚平。
回到寝室后,肖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室友们的说笑声、议论声都像隔着层玻璃,传不进他的耳朵。
他呆呆地盯着上铺的床板,心里反复翻腾着那些说不清的怨——怨爷爷非要自己来读书,明明自己就该去搬砖打工;更怨自己不争气,资质平庸,读了这么多年还是对不起爷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爷爷。每次话到嘴边,看见那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就又咽了回去。爷爷的病不见好,药费单子一张比一张厚,那些钱本可以拿去看病抓药的。
虽然他有助学金,一个月吃饭也就两百来块,食堂最便宜的窗口,素菜配白饭,能撑过去,但这还是花出去的。
爷爷总是会拿钱出来,那些递过到他手里的钱,在他手里像烧红的炭,拿不住又扔不掉。
寝室里静下来了,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肖尘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一小块被窗外路灯照亮的区域。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这样的夜晚了——明明身体累得发沉,脑子却清醒得可怕,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反反复复转着那些想不通的事。
翻身,再翻身。床板轻微地吱呀作响,他赶紧绷住身体,怕吵醒别人。可那些声响还是钻进自己耳朵里,像在提醒他:你又没睡着。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许是想太多,也许是身体记住了什么。但他不想问,更不敢告诉爷爷——那个在老家、睡得不安稳的老人。爷爷要是知道了,又该在电话里叹气,又该说“别太省,多吃点”,又该担心得睡不着了。
于是他只在黑暗中挣扎,等着天亮。有时候,肖尘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玻璃罩住了。
明明醒着,却像还在梦里;明明听见室友说话、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不知哪来的猫叫,可这些声音又像是隔着很远的水传过来,模糊、变形、够不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团路灯投下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他现在到底是躺着在想,还是已经在梦里想了很久?
这种时候最让他害怕。
他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分不清记忆和幻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过生活,还是在旁观一场关于生活的梦。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神经病吧。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又赶紧压下去。可它还会冒出来,一次次地冒出来。
他不敢想太多,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是这样一天天过着,像走在雾里,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在恍惚中清醒,清醒中沉沦,在无边的黑夜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