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水光潋滟美人鱼(1) “您好，购 ...
-
“您好，购票后请往您右侧走，大小包请过安检，通过安检口时请出示二维码，欢迎来到海洋世界！”
盛醉从安检带上拎起黑包，嫌弃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特地将包换到左肩，右手则伸出去抓俞央的手。
“抬头看。”
俞央朝他伸手，“我的手机呢？给我，我要拍照。”
海洋世界的建筑是一个上凸下凹的奇异四方体，迎客的那面被均匀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将来人映成无数个虚影。
俞央把镜头对准中间的反光玻璃，调整好焦距，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不满：“拍出来好小两个，跟米粒似的。”
盛醉双手搭上他的肩，推着人往里走：“去里面拍，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入口左边出现了第一个大玻璃缸，隔着昏暗的蓝色灯光和折射率格外奇怪的玻璃，叫看客觉得头晕眼花，里头的鱼时大时小。
鱼缸另一侧的墙壁被铺上海藻，海星懒洋洋吸附在上面，蓝背白肚皮灰条纹的鱼畅游其中，跟身体扁平、尖嘴、尾巴一抹黄的同事左来右去。
“好漂亮。”俞央赞叹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盛醉兴致缺缺，暗自嘀咕该不会这所谓的海洋世界就……就这么敷衍、连海底隧道都没有吧？
失望归失望，他情绪藏得好，干脆不看鱼，专注地盯俞央的脸。
“诶小帅哥，”一个黄发盘头的红褂子大妈拐了拐俞央的胳膊，“你旁边有个偷窥狂，小心点噶！”
俞央：？
他转头与盛醉对视一眼，迟疑道，“您的意思是，他……？”
大妈哎哟一声，连连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这里人这么多，你们又没有站在一起，我还以为……害，对不住对不住啊！”
盛醉抬头望天，暗戳戳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低头时脸上又挂了笑，五指紧紧扣住俞央手腕，颇有几分宣示主权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是要对谁宣示主权)。
“没关系，里面人太多，刚才我们不小心被冲散了。”
那大妈又说几声抱歉，转头拉着自家八九岁的闺女快步离开。
俞央将脸贴近玻璃，跟里面的鱼大眼瞪小眼，独自玩得不亦乐乎。见他心情不错，盛醉立刻从黑包里掏出一个圆环，“咔”一下扣在俞央腕上，另一只则扣在自己手腕。
俞央和里面一尾鱼同时转头看他，盛醉晃晃连接两个圆环的牵引绳，笑道，“这下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那东西不像正经的防走丢神器，俞央估摸着盛醉该是拆了家里一对手铐，把中间那玩意换成了稍长一点的绳子。
他嘴角勾了勾，脖颈有点红。
俞央把绳子绕在手腕上，收渔线一般把盛醉拉到自己身边，将手掌放进他手心，又将两人的衣袖都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手铐边缘那圈黑色蕾丝。
盛醉迈步朝前，“走啦，去里面看。这里灯光太亮了，拍出来是反光的，不好看。”
左手是极地馆，右边是通向二楼的楼梯，第一个字被灯牌遮住，后两个字是“带馆”。
俞央疑惑，“那是什么，海带馆？听起来让人觉得很饿。”
盛醉失笑，将他往极地馆的方向拉了拉，“人家是热带馆，哪儿来的海带馆？想吃海带？我找个餐馆借厨房给你做？”
出来旅游就是这点不方便，想吃什么都得憋着。俞央自然不可能真让盛醉登堂入人家的厨房，他捏捏盛醉手指，岔开话题道，“去极地馆看看吧。”
进来后人群分流，极地馆人不多，正方便他们仔细参观。第一个展示窗里的动物长得像农人饲养的黄白色土狗，外貌凶猛点那一挂的。
俞央左瞧瞧右看看，不解，“它的大尾巴呢？这个狐狸怎么长得又像狗又像狼的？变异了吗？”
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玻璃那边的毛茸茸身上，丝毫没注意旁边介绍小动物的牌子。
“哥哥，你可不能要求北极狼长得像狐狸。”盛醉捂住俞央鼻子，将人拉离玻璃。
“那边介绍牌写着呢。这里好臭，一股发霉猫粮味，我们往前走吧。”
俞央关闭闪光灯朝北极狼咔嚓一下，兴致勃勃道，“我看到了，北极狐就在前面！走！”
第二个展示窗里水泥糊的石头和不知真假的木头横七竖八叠在一起，一条白色背对着游客哼哧哼哧打呼噜，长长的大尾巴摊在木头横截面上，看起来就像一滩被堆成毛绒卷的雪。
睡着的小狐狸有点炸毛，白色的皮毛看起来有些许干枯，就像人类很久不打理头发时毛毛糙糙的样子，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旋。
俞央的手蠢蠢欲动，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小狐狸的皮毛。
“应该很软吧。不过它们看起来好疲倦，工作人员真的有用心照顾他们么？”
盛醉指着趴在人造石头上面对玻璃闭眼睡觉的小狐狸对俞央道，“快看哥哥，刚才那小狐狸的爪子动了一下！打工人都这样，有谁上班会觉得开心呢，未必就是遭到不好的对待了。别太担心，它们现在这样，总比在野外挨饿受冻要好。”
从表情来看，俞央不太赞同盛醉说的话，不过他也没反驳。眼前的小狐狸让俞央想到了他和盛醉的家。
布置得那么温馨，被人好吃好喝照顾着，然而手机、身份证乃至银行卡都在对方手上。如有出行需求，他无论如何也绕不来盛醉偷偷溜出来，不过俞央也没想过要背着盛醉做什么就是了。
他跟这群小狐狸的区别大概就是，小狐狸是被抓进来，但他是心甘情愿受盛醉束缚，并把盛醉作为牵引他、留在这个世界的线。
俞央故意扯了扯连接两个手铐的线，盛醉果然立刻收回目光，偏头注视着他，用柔和的语气问，“看到它们被关在这里，不开心了吗？”
俞央摇头，“我非狐狸，安知狐狸之乐？”
盛醉以狐狸喻人，俞央则把手机放进对方衣兜，拍拍揣了两部手机的小包，示意对方放轻松。
北极熊所在的展示柜空间更大，一半是水一半是被做成冰川模样的背景和堆叠在一起的假冰块。
北极熊坐在岸上，怀里抱着汽车轮胎啃啃啃，脚掌伸进水里，时不时溅起浪花。
“知道北极熊体格很壮，但没想到它这么大！”
俞央有轻微的巨物恐惧症，本来水面就比成年男子还高，北极熊又那么大，它高高坐在安上，凶狠地撕咬轮胎的样子着实给人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两人走下台阶，站在特别设置的北极熊观赏位前，离里面的北极熊约莫三米远。
海洋世界里空调打得很低，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寒冷，俞央冷不丁哆嗦一下，盛醉便从背包里取出一件黑色毛绒马甲给他穿上。
这时，北极熊突然暴起，将轮胎丢在一边，朝观赏位的游客扑来！俞央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抓着盛醉手臂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抿唇直面仅一窗之隔的北极熊。
虽然知道海洋馆的玻璃是特质的，工作人员不可能那么粗心，让游客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但俞央的手先脑子一步把人拉到身后。
直面巨型食肉动物带来的恐惧让俞央的身体僵在原地，北极熊高高举起熊掌，眼看就要落到玻璃上——
盛醉抱着俞央转了一圈，将两人调换位置，几乎将他抱得两腿悬空，迅速远离危险的北极熊区。
在肉掌亲密接触玻璃发出巨响之前，盛醉已经带着俞央退到了海象展示窗那边。暴动的北极熊立刻引起了工作人员注意，黑布垂落，将玻璃窗笼罩，里面传来巨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我们将在两点增加一个海豚表演作为补偿，感谢各位配合！”
俞央后怕地拍拍胸膛，一面捏捏盛醉指腹，耳语道，“好想亲你。”
盛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只道，“回酒店再说，随你怎么亲都可以。”
俞央惯来这样，说要亲的是他，真吻起来，先投降的也是他。盛醉觉得有点好笑，但他能怎么办呢，还能不给亲怎么的？
下一个展示窗里从上至下洒落天空蓝的光芒，透明的水被照成同海那样清新的蓝色。海象呲着大牙，进化得扁平的双手安详地放在大肚皮上，仰面游来游去。
俞央动动手腕，指着海象问，“美人鱼的原型是什么来着，是海象么？”
“不是哦，是儒艮，俗称海牛。”盛醉笑道，“不过海洋生物嘛，总有那么些共通之处。你看海象的腿，不是跟美人鱼的尾巴很像吗？”
俞央叹道，“是哦！”
往前，二人进入了一个拥有螺旋上升楼梯、中间圆柱形玻璃缸里海豹欢快游上游下的房间。
玻璃缸足有三层高，海豹贴着弧形玻璃面游圈。它肚子上遍布黑灰白的小圆点，爪子锋利尖锐，肚子胀鼓鼓的，像里面揣了个气球一样。
“它好像小狗哦。”
海豹跟着俞央的掌心游动，俞央做了个揉揉头的手势，“可爱。”
旁边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用可爱的圆滚滚字体写到：
“请不要叫我煤气罐！体型是天生的不是胖！”
下面还画了个海豹生气的表情>=<。
盛醉拿着俞央的手机给这群小玩意录视频，好让俞央静心欣赏这些平常见不到的动物的美丽/可爱之处。
俞央作势要捂海豹耳朵，“别听啊！是恶评！”
顺着楼梯上去，便来到了另一个展馆。可他们还没逛完一楼，遂在二楼逗了逗歇在岸上的海豹，又拍了拍浮在水面，时不时探头出来、又立刻把鼻子埋进水里的煤气罐们，嘻嘻哈哈笑了几声，便回到一楼继续往前。
最后一个展示窗里装着活泼的小水獭。俞央拉着盛醉冲到玻璃窗面前，一脸心都被可爱化了的表情，语气嗲嗲的，“哎哟，小水獭宝宝，你们是最可爱的宝宝，哎哟哎哟，快过来，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呀？快过来让我拍几张！”
水獭才是真正的水中小狗啊！
俞央捂着心脏，闭眼，“我感觉自己要被可爱晕倒了，请打救护车电话，预约一个水獭医生为我治病，我将安详地闭上双眼。”
说完他招呼也不打，直挺挺朝后一倒，跌入盛醉的怀抱里。
“好想养一只……多么光洁的皮毛，感觉手感应该跟丝绸类似……”
岸上的小水獭站直身子，歪头打量玻璃窗这边举止奇怪的人类。
“它在看我！”
俞央隔着玻璃窗跟水獭贴贴鼻尖，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哼唧声，试图跟里面的小水獭互动。盛醉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有点醋。
“快看快看，它们游得好快！嗖一下就从那边钻出来了！它还在吐舌头！好可爱！”
俞央少有这样情绪起伏的时刻，盛醉当然高兴他在海洋世界里感受到快乐，但如果这份快乐是由自己带来的，盛醉会觉得更开心些。
“前边还有呢，想看的话，待会逛完了再倒回来看。”
盛醉抓着俞央的手将人带走了。
前面是一个楼高六七米的圆形大厅，天花板上灯光探照头左右摇晃，让整个大厅变成了迪斯科舞室。
大厅中央垂落一块圆柱幕布，音乐声变大，幕布下方能看到游鱼的影子。
“还以为中间会有一个巨型玻璃缸，这么大的场地，原来只有一块布吗……可能是提供表演的地方吧。”
俞央蹲下，歪着脑袋朝里看，“不对，里面确实有鱼。”
盛醉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替他扎了个侧边低马尾。
“哥哥，小心头发掉在地上被弄脏。”
他把俞央拉起来，“我们再等等吧，从时刻表来看，这里的表演应该结束了，说不定幕布马上就收回去啦。”
盛醉话音刚落，广播里传来“本次演出到此结束，感谢大家观看”的声音。幕布随之升起，露出被它遮掩的巨型鱼缸：
珊瑚在底部堆成一座小山，叫不出名的鲨鱼和魔鬼鱼、手指大小的小鱼一起游动；潜水员浮在珊瑚上方，中央持续不断地上浮气泡。
如梦似幻，沉入蓝色的海洋。
底下铺着白色小石子，几条摆烂的魔鬼鱼睡在石子上。
“它们为什么一定要叠在一起？”俞央望着盛醉，开了个玩笑：“该不会它们也被手铐绑定了吧？”
盛醉一耸肩，“谁知道呢？万一是在……当众□□呢？毕竟鱼又没有人类的道德廉耻。”
俞央刷一下扭过头去，露出染上一半绯红的后颈。他脑海中翻涌过一些少儿不宜的场景。再看看那两条鱼……他们好像真的试过这个姿势……
毕竟盛醉在床上就一个行为准则：一定要有大面积的肢体接触。双方面对面则少不了拥抱与亲吻；从后面来则要穿过手臂，扣紧俞央的肩，用唇瓣和牙齿抚摸他的后颈与曲线优美的背。
他体格比俞央大，整个人覆上去，从上往下看去几乎看不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只能见到交叠的腿，留着吻痕的小腿肚。
那样的姿势，倒真与叠在一起游动的魔鬼鱼别无二致。
俞央脸皮薄，走到一边不理他，盛醉便一点点收紧绳子，强行把人拉到身边，凑近威胁道：“哥哥，你也不想被别人看到连在我们中间的绳子吧？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还用专给小设计的防走丢神器呢？”
俞央挣了挣，别开脸，小声说，“这个又不是……明明是你用手铐改的……人防走丢神器根本不长这样！”
盛醉与他十指相扣，见挑逗人的目的达成，倒也没再作妖，老老实实藏起手铐和绳索，两个手腕亲密地勾连，一眼便叫别人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