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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第六十 ...

  •   第六十五章
      专案组的灯光从天亮一直亮到天黑,整整一天时间,整层楼几乎没有人离开过岗位。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资料堆得快要遮住视线,从周广福的旧档案到赵顺的生活轨迹,从裁缝店的历史记录到老城区的监控截图,每一页都被反复标注得密密麻麻。
      虽然已经确认那具用来行凶的尸体就是三年前失踪的周广福,但案件非但没有明朗,反而显得更加沉重。一个死去三年的人,尸体被人秘密藏匿保存,再在某个傍晚被搬出来当成杀人工具,这种事情即便放在刑侦队里,也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小张揉着眼睛走过来,把一叠新的走访记录放在桌角,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说这一上午几乎把老城区所有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大部分居民一听到槐树巷和死人杀人的事就害怕,愿意多说几句的人寥寥无几,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陆沉抬了抬头,示意他把资料放下。他知道这种诡异案件最容易引起恐慌,居民们害怕被牵连、害怕被报复,不愿意配合是常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只能一点点啃,一点点挖,直到从缝隙里抠出线索。
      他随手翻开记录,目光在一行字上稍稍停顿。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说,前几天傍晚,看到一个穿黑衣服、戴帽子的人在槐树巷附近来回转悠,那人不说话,也不买东西,就站在远处盯着巷子口,眼神冷得让人不舒服。
      老人年纪大,记不清具体长相,只记得那人身材高瘦,走路很稳,不像普通人那样随意晃悠,反而像在观察地形、计算路线。老人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对方立刻转过头,把帽檐压得更低,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陆沉在这段记录上画了一道红线。这已经是第三个提到黑衣高个男人的目击者,时间、地点、外貌特征基本吻合,说明凶手在正式作案前,至少提前两三天就来踩过点。这进一步证明,整起案件是长期预谋,绝非临时起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贴满了照片、时间线、人物关系简图,最中间的位置,是“周广福”三个字。陆沉拿着笔,从周广福的名字延伸出几条线,分别指向裁缝店、失踪时间、死亡原因、尸体藏匿点、黑衣人、最后是被害人赵顺。
      目前最尴尬的问题是,赵顺和周广福之间,查不到任何交集。一个是外地来的建筑工人,老实本分,生活两点一线;一个是多年前失踪的无业人员,孤僻寡言。两个人年龄不同、圈子不同、居住地不同,甚至连生活时间都错开了三年。
      这就意味着,凶手的目标很可能不是赵顺,赵顺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被凶手顺手选中的牺牲品。真正被记恨、被利用的,是死去三年的周广福。凶手要的不是杀死某个人,而是完成一场仪式感极强的表演。
      想到这里,陆沉心里微微一沉。随机挑选无辜路人行凶,只为完成自己变态的布局,这种凶手比仇杀、情杀、财杀的罪犯更难捉摸,也更加危险。他没有固定目标,只要条件合适,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死者。
      老周这时从外面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他带人去了周广福当年住过的老平房,那片区域早就拆迁大半,只剩下几栋没人管的空屋。他们在旧址附近走访,终于找到了一个当年和周广福有过几面之交的老人。
      老人说,周广福这人性格是怪了点,但不算坏,就是有点贪小便宜,嘴不太严实。大概在他失踪前一两个月,整个人突然变得神经兮兮,出门总东张西望,晚上也不敢开灯,有人敲门就吓得发抖,像是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
      有一次,老人在街边碰到周广福,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不能说、说了会死”。老人问他发生了什么,周广福却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摇头,匆匆说了一句“和以前裁缝店的事有关”,就慌慌张张跑了。
      “裁缝店”三个字再次出现,陆沉笔尖一顿,在白板上重重圈了起来。之前只有衣服上的梅花标记,现在又多了一句关键证词,所有线索都在往十年前倒闭的那家裁缝店靠拢。那家店,一定藏着周广福被杀的真正原因。
      老周继续汇报,他已经让人把裁缝店老板林某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老板五年前病逝,生前性格内向,手艺不错,没听说过有大仇家。店铺倒闭的原因是经营不善,没有火灾、没有纠纷、没有事故,表面上看平平无奇。
      但有一点很奇怪,裁缝店倒闭之后,老板林某并没有回老家,而是继续留在本地,住在一间小出租屋里,直到病逝。一个手艺人,关店之后不转行、不离开,反而默默留在原地,这本身就有点不合常理。
      陆沉让老周立刻深挖林某去世前的行踪、就医记录、联系人、银行流水,尤其是周广福失踪前后那段时间。他怀疑,林某的死未必是自然病逝,就算是病逝,也很可能和当年那件让周广福恐惧致死的秘密有关。
      小张这时突然喊了一声,说技术科那边有了新发现。他们重新检查了周广福身上那件旧外套,在衣服内侧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小块被缝得死死的布料,拆开之后,里面包着一片已经褪色的碎纸片,上面有半行模糊的字迹。
      陆沉立刻起身走过去,屏幕上放大的照片显示,碎纸片上能勉强看清“钱、藏、柜子、不说”几个字。字迹潦草慌乱,明显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下来的。这应该就是周广福当年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条的一部分。
      综合所有信息,陆沉在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大概轮廓。十年前,裁缝店还在营业的时候,发生过某件不为人知的事,可能涉及钱财,也可能涉及见不得光的秘密。周广福当时是学徒,无意中知道了真相。
      之后,店铺倒闭,相关人员试图把秘密埋下去。但周广福一直拿着把柄,或者因为恐惧、因为贪婪,时不时想要说出去,最终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凶手杀死他,藏起尸体,一藏就是三年。
      三年后,凶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决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了结这件事。他挖出周广福的尸体,精心布置了槐树巷的杀人现场,用一具尸体杀死一个无辜路人,制造恐慌,混淆视线,把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诡异表象上,从而掩盖十年前的真相。
      这个推理链条虽然还缺很多环节,但已经能解释大部分疑点。凶手不是疯子,而是一个极度冷静、有耐心、有城府的人。他用最诡异的手法,掩盖最现实的动机。
      陆沉让小张立刻整理一份名单,把所有和当年裁缝店有关的人全部列出来:老板林某、林某的家人、学徒、老顾客、供货商、邻居、甚至周边店铺老板。一个都不能漏,每个人都要排查行踪、背景、有无犯罪记录、是否具备作案条件。
      同时,法医老陈那边也传来了关于毒素的报告。杀死周广福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管制严格,普通人很难拿到,只有医疗机构、科研单位、少数特殊养殖或化工行业才有可能接触。这意味着凶手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或者有特殊渠道。
      报告里还提到,毒素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快速致命,不留多余挣扎痕迹。再加上尸体处理手法干净、藏尸三年不被发现、布局行凶滴水不漏,凶手的专业度再次超出预料。
      陆沉当即安排另一组人,专门排查全市范围内能接触到此类毒素的单位和人员,重点关注有医学、法医、化工、畜牧相关背景,并且和裁缝店圈子有交集的人。这一条线虽然范围大,但一旦对上,就是直接锁定凶手的铁证。
      傍晚时分,外出调查的警员陆续带回消息。裁缝店老板林某有一个儿子,名叫林深,当年在外地读大学,后来留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林某病逝的时候,林深回来处理过后事,之后就再次失去联系。
      这个信息让陆沉眼前微微一亮。林深,作为老板的儿子,最有可能知道当年裁缝店的秘密。周广福当年念叨的事情,很可能直接关系到林某和林深的利益甚至安危。而且林深具备长期策划、秘密行动的条件。
      更关键的是,警员查到,林深所学的专业,正是生物化工,和毒素来源高度吻合。毕业之后,他一直在相关行业工作,有稳定的渠道接触管制药品和试剂。所有条件,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集中出现。
      陆沉立刻让人全力查找林深的现住址、工作单位、联系方式、近三年的出行记录。尤其是槐树巷案发前后,他是否回过本地、有没有购票记录、住宿记录、银行卡消费记录。每一条信息,都要以最快速度核实。
      晚上九点多,林深的照片和基本资料被送到专案组。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岁出头,戴眼镜,气质斯文,身材高瘦,和所有目击者描述的黑衣人体型高度吻合。资料显示,他近半年正好处于离职状态,行踪不明。
      所有人看到这份资料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动机、条件、体型、专业、行踪,一切都对得上。藏尸三年、操控尸体、诡异布局、毒素杀人,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放在林深身上,突然就有了合理解释。
      老周用力捶了一下桌面,说这下终于有明确目标了,只要抓到林深,所有谜团都能解开。小张也精神一振,一整天的疲惫好像瞬间少了一大半,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揪出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陆沉却没有立刻放松下来。他盯着林深的照片,眉头依旧紧锁。他总觉得,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林深如果真的是凶手,那他心思之深、忍耐之久、手段之冷,都已经达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
      这样一个人,不会轻易留下这么多指向自己的线索。他既然敢策划这么大的局,就一定做好了逃跑、隐藏、甚至再次作案的准备。现在看似找到了目标,其实很可能只是进入了凶手的下一个圈套。
      他让所有人冷静下来,不要打草惊蛇。在没有掌握林深确切位置和铁证之前,绝对不能公开通缉、不能上门搜查、不能让他察觉到警方已经盯上自己。一旦林深警觉,彻底消失在人海里,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陆沉重新布置任务,一组人暗中追查林深当前位置,利用交通、住宿、社交账号、银行卡、手机信号全方位定位;二组人继续深挖裁缝店当年的秘密,找到林深的真正动机;三组人守住老城区和槐树巷,防止凶手返回现场销毁痕迹。
      他自己则再次拿起周广福和赵顺的案卷,一遍又一遍重读。他要在找到林深之前,把所有细节全部吃透,把凶手每一步的心理都摸清楚。只有这样,在真正交锋的时候,才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警局这栋楼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离真相已经很近,离那个藏在黑暗里三年之久的凶手,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但所有人也都清楚,这一步,最关键,也最危险。
      凶手既然能导演一出死人杀人的戏码,就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在被抓到之前,他很可能做出更疯狂、更诡异、更可怕的事情。
      陆沉放下案卷,抬头望向白板上林深的照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管你藏了多久,不管你布了多少局,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消失。
      十年前的秘密,三年前的命案,这一晚的无辜生命,所有账,我们慢慢算。
      专案组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亮得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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