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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忆踏至 往事见血明 ...

  •   温铭灼瞧了一眼那蓝册子,假装不悦,撇唇道:“师父我才是你徒弟,你怎么不把这本书给我,反而给了卿瑜昭呢。”

      谢道仙揉了揉眉心道:“你是我徒弟,我日日教着你,你要这本书干什么?瑜昭他是观琼昀的陪修,自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多。虽然平日里会对瑜昭传授一些法术,但是做不到全心全意的照顾,他才是更需要这本书的人,你莫要再闹了。”

      “谢谢仙长,这本书对于我来说可是很有用。”卿瑜昭嘴唇终于溢出些笑意,“对了,仙长,你去丰雪山干什么?之前怎么从未听你讲起过。”

      温铭灼把手里的糕点放下,缓缓道:“我师父手持创世神剑,金相神剑具有雷霆威力,每隔几年都会脱离我师父的控制,神剑失控足以杀伤无数,每当我师父隐隐感到快到金相剑失控时,就会立即前往丰雪山,金相剑生于丰雪山,只有回到丰雪山温养三日,才能恢复心性。”

      卿瑜昭道:“原来如此,仙长能够提前预知金相剑失控实属厉害。”

      谢道仙笑道:“这把剑都跟了我两百多年了,相处这么久,它早已与我心脉相连,我自知他脾性。”

      卿瑜昭把册子揣进怀里,起身道:“仙长,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他告别后也不知该去哪儿,干脆就转起山来。没办法,他这个人清闲不得,就算没事手脚也得动起来,转山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以前经常绕着山转,广场、后山、崖边、凉亭他都绕了个遍。

      他在路上低着头慢悠悠走着,心情可谓是低落至极。他不明白刚开始做观琼昀的陪修弟子时,这人就老是欺负自己,扔自己的书,过招时使坏偷袭自己,逼自己吃生冷的食物,各种扰乱自己——要说不心烦,这是假的。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了个人,对自己颇有维护之意,屡次为自己出头,而且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

      比如他还是没想通,为什么观琼昀会将宗门那棵老树用剑划成那样的惨状,叶子落了一地,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和温铭灼两人怼他一人,最后只留下他一人在那里吗?还有在稻草村的幻境中,为什么听见他要和温铭灼分玉米时,突然摔筷子?

      他真的想不通,只好胡乱地揉了揉头发。

      走着走着,他心中就有些懊悔起来,在碧波湖边对他说的话是不是太过言重了,他毕竟是在为自己出头,看见自己受伤一时心急才会冲动,而自己言语却对他全然斥责,未免太过了吧。

      最后他说那个“好”字时,隐隐瞧见了他眼中的黯然之色。他虽讨厌观琼昀可是在他眼中瞧见那一丝黯然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触动,再次回想起这一瞬间的触动,他心中惊讶不已,为什么会被触动?

      眼中一片茫然,他突然想到了拜师会那天……

      拜师会和少主选陪修弟子在同一天,这个消息还是卿瑜昭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他当时只是个修为薄弱的弟子,任人欺凌。卿瑜昭在宗门已有半年之久,眼睁睁看着别人进阶,而自己却停留在原地,心中百般难受。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也成不了气候,所以就想在宗门有个可依靠之人,这样就不会再受人欺凌。而少主陪修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旁人也许会看在少主的面子,不会再像以往一样欺压他。

      先是有宗门六位仙长选择徒弟,最后才是少主选择陪修。金相玉尊先选择了温铭灼,而后又选择了修为薄弱的自己,卿瑜昭很是震惊,但是他拒绝了。

      原因说来又可悲又可笑,他怕金相玉尊日后嫌弃他资质差,苛待他,万一自己受了欺负,金相玉尊也不管他。而少主陪修不在意资质,只需要负责陪他修炼而已,他当时如何不心动?如今再想,可是大错特错,谢道仙温柔慈爱,定然不会这么对待自己,要怪就怪自己考虑得太多。

      宗主与少主坐于高台上,弟子们则都老老实实垂头站于台下。宗主要为少主选择陪修弟子,谁都不想蹚这趟浑水,头都要垂到胸口了。半晌,整个大殿默不作声,沉静非常,周围的呼吸声都听得异常响亮。

      卿瑜昭心跳得极快,如湍急的雨水砰砰砰地撞在岩石上。他抬头盯着观琼昀,眼神中有暗影窜动。这人跟自己年纪一般大,浓眉深目,高鼻梁薄唇,盯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宗主,心想宗主正直威凛,想必少主也应该如此吧。

      而且看这少主的面相一脸正气,是个谦谦君子,能成为他的陪修弟子,日子想必过得不会太差。

      所以他自荐上台成为观琼昀的陪修弟子,没想到的是苦日子来了。在他身边苦了大半年,直到新生会武结束,两人打了个平手,他倒是收敛了好多,但还是会叨扰自己。

      他当时怎么就没瞧出观琼昀的满脸邪气?这个少主毫不在意修炼,随心随遇得很,想练就练,不想练就吃喝玩乐。

      一个招数一两个时辰就能学完掌握精髓,可他偏偏要拖个三天。他不急,卿瑜昭可是急得不行,早点学完这个招数就能学习下一个,可他非得这么拖着,还不允许卿瑜昭私下偷偷练习,也算是无理至极了。

      他的一日三餐,卿瑜昭也要相陪。关键吃食他极不喜欢,都是生腌类的食物,胃里总是泛起阵阵恶心。记得有一次实在没忍住,直接吐到一旁了,他到现在都记得观琼昀是个什么表情——脸色黑如锅底,眉毛紧蹙,一言不发。

      现在想起来还挺可笑。他还喜欢看话本,有关情爱的话本,但是他是个享受的人,眼睛看疼了就让自己坐到旁边给他念。但是他私下里有没有看那种艳色话本,他不知道。还有时候让他擦那把古韵浓郁的暗敛剑,从种种事看来,这不是拿他当陪修弟子,而是当成仆人了。

      再回想之前其实自己本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待在宗门,只是因为一件事……

      他当时刚来暮之繁落轩不久,季耐正带着新生修行。他在夜幕中无意瞥见季耐带着一条黄皮大狗,黄皮大狗银牙锋利,双目炯炯有神,月色映衬下嗜血气息浓郁,竟扑到墙角的一名弟子身上狠厉撕咬。

      那弟子顿时鲜血滚滚,惨叫不止,他奋力挣扎,却始终躲不过那凶狗利牙,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卿瑜昭整个人呆滞在暗处,双眸紧蹙,那浅浅的眸子里泛起微微震颤。那弟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他心底,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前方出声喝止。

      夜色深凉,暗处血腥翻涌不止,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弟子的脸皮都被撕扯下半张,整个脸面目全非,身上鲜血如同梅花在衣裳上绽放,最终数片“梅花”混为一体,大片鲜血流淌到地上。

      卿瑜昭浑身颤抖,似是气急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残害同门?”

      季耐看见人倒也不惊讶,反而笑着揉了揉黄皮大狗的脑袋:“因为我的狗扯了他的剑穗,他凭什么一棒子打了我的狗。”

      黄皮大狗亲昵地蹭着季耐的腿,仿佛主人为他报仇欣喜不已。

      卿瑜昭冷道:“你也知道是你的狗先扯了他的剑穗,打他难道不应该吗?”

      季耐道:“我的狗可比他这条命珍贵多了,别说是扯他的剑穗了,就算是扯了他半张脸皮又能怎样?他伤了我的狗,我自然要为它寻仇了。”

      卿瑜昭没有料想到他竟然如此厚颜,从前他跟在师父身边也从未见过像他这般蛮横无理残忍之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跟前,被另一个人的狗残忍咬死,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新教师兄,平日对弟子悉心教导,受人尊敬的大师兄。他怎会如此去做,为何私下里却是截然不同。

      他极是不可置否,瞳孔里先是震惊后是恼怒:“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你是新教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之前还教导过这位弟子,你怎么能……我要上报宗主!告你残害同门,你根本就不配当新教师兄,根本就不应该待在宗门修仙!修仙之人若视他人性命为草芥,这天底下有何正义而言?”

      季耐哈哈笑出了声,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后风轻云淡道:“上报宗主?你以为只靠着你那一番说辞就行了吗?证据何在?”卿瑜昭道:“证据就在……?!”

      在他指认之余,只见地上躺着的弟子虽然依旧是一副鲜血淋漓的模样,但是被凶狗撕咬得破烂不堪的衣裳,却是恢复如初。季耐一挥衣袖,一团黑雾袭向地上死去的弟子,那弟子忽然张开嘴将黑雾吞下,而后印堂发黑,整张脸青紫肿胀,连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卿瑜昭连步后退,他面色苍白如同见了活鬼,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他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不已,不知季耐使了什么妖术。

      季耐牵着黄狗缓步靠近他,伸出一只胳膊仿佛在说:“请,请去告状,随时奉倍。”而后直起身子笑嘻嘻开口解释道:“刚才那团黑雾正是妖邪之气,明日你告我,旁人一查就会得知他是被妖邪所伤而非我所为。届时我不但毫发无伤,依旧在宗门当我的新教师兄,受人爱戴尊崇,而你只会落得一个陷害新教师兄的罪名,到时候恐怕该滚出宗门的人是你吧。师兄是个留情之人,念你初来宗门,野性难驯不懂规矩,今夜之事不会责怪你,若你还死撞南墙,休要怪师兄无情。”

      卿瑜昭整个人如遭雷劈,他愣在原地不住地摇头,惊怒如同巨石在胸腔中翻滚不止,碾压着他,腿脚似有千斤重,一步也迈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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