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兴师问罪 好心当成驴 ...
-
乔天崖只剩下卿瑜昭一人,白衣飘然轻轻浮动,心里仿佛有无数根雪羽剐蹭在不断刺激着他。
他悄然蜷缩白玉般的手指,思来想去自己终究不该说那一句话,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为了自己,他又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去此话。
他想去抓那人的衣袖可那人已经走远,他再也忍不了,快步追了上去,但那人却走得更快,卿瑜昭喉头发紧一路小跑过去追寻观琼昀的身影。
青石台阶,抄手游廊,练武场,他连一片衣角都抓不到,几个弟子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地从他面前路过,抬眼一瞧不是他要找的人,远处零零散散的弟子低头行走,他忍不住地去观望等离得近了,又是一阵失望。
他也不知道找观琼昀做什么,去跟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对他那么说话吗?
他想如果真的见到了他未必就会说得出口,可是观琼昀离去的身影犹在眼前,那么的……可怜,又那么的无助。他伫立在此无地自容,身子显得愈发单薄,除了鞋底碾着枯枝吱吱作响他再也听不到任何生硬。
见到他应该说什么,是“我方才的那句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似乎只有重新附在他耳边说:“我信你”这样也许才能抚平那抹可怜孤单的身影。
他不清楚自己对观琼昀到底是什么态度,什么想法,他先前还觉得观琼昀他对自己着实奇怪,可自己不也如同他一样吗。
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为什么他明明很厌恶观琼昀之前对自己的百般捉弄,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说“以后不会再如此了,你且放心。”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惊奇,因为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那样古怪阴沉的性子竟然会同他说出这句话。就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在乞求大人的原谅,瞥见他离去嘴角浮起的淡淡的苦笑,心里竟有一股恻隐之心。
怔愣中他好似不在天地中,赫然前方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弟子们纷纷聚成一个圈,神情惊讶地低语。
零零星星间卿瑜昭听见了“少主”“泰德殿”这两个字,他忽而感到心头不妙眼皮不停跳动,在反应过来时他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卿瑜昭抿唇问道:“少主怎么了?泰德殿又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围在中央的弟子说道:“听说少主此番下山抓妖邪时杀了一个凡人,现在有人已经闹上了咱们门派,来了有十几个人都一股脑儿冲进了泰德殿呐说要讨个公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卿瑜昭一瞬间呆滞在原地,简直是晴天霹雳,又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其实他之前已经料想到定会有人找上暮之繁落轩,可是当事情摆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地兵荒马乱。
“卿师兄你不是和少主一同下山抓妖吗?少主杀人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卿师兄你一定知道原委吧,能不能说来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知怎的他就到了人群中央,弟子们将她围在一起,满脸期待地要听观琼昀杀人的前因后果,观琼昀思绪飞乱,周围弟子的脸在他眼前含糊不清,他忽感头晕目眩,立马有人扶稳了他。
“卿师兄你怎么?有没有事啊。”
卿瑜昭稳住身形什么也顾不上,立马冲出人群向泰德殿奔去。
一个弟子挠着头喃喃道:“卿师兄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快。”
“哎呀,别管了,咱们自己说自己的。”
卿瑜昭喉咙发紧,气喘吁吁地来到泰德殿。
泰德殿站了大概有十几个人,这些人看起来一点儿都面生,就是在碧波胡追寻他的人,说到底观琼昀此事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这些人本来是冲着他来的,观琼昀却是替他出了头当了罪人,无论处罚结果如何他都会和观琼昀一同承受。
他盯着这些人,这些人也神情可憎地盯着自己视他为洪水猛兽,目光注意到殿内唯一笔直跪着的身影,那是观琼昀。
观琼昀回头轻瞥了他一眼,眉宇间隐隐有怒气:“你来干什么?这里不需要你,你走。”
卿瑜昭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一掀衣袍与他一同跪在一起,面不改色道:“宗主此事与我有关,少主所犯错事皆因我,我愿意与他一同接受惩处。”
观宗主于华座上,虽镇定自若但眼里依然怒气火燎道:“你说得对,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关系,你来得正好,他们都是无相镇的人想必你也认识吧,有一位披麻戴孝的男子,说你用妖术杀了他弟弟,你且先解释一番吧。”
他回头一瞧,果真看到了一位披麻戴孝的男子,面色白如土灰,神情愤恨,刚才他着急上前并没有细看。
卿瑜昭有些不忍地看着他,失去亲人的滋味他任谁都不好受。
那披麻戴孝的男子道:“当时你施用妖术我就站在旁边,你先用银针刺破指尖,又插了三根银针插在我弟弟头上,后来不知你做了什么法,我弟弟突然就不动了你人直接就跑了,你说有鬼附到我弟弟头上,可是青天白日我们都没有看到鬼。”
有人急忙附和:“对啊,我也在旁边,我也看到他施展妖法了。”
“是啊,我们都没有看到鬼,还请宗查明啊。”
卿瑜昭心里无奈嘴上无语:“我施的不是妖术,而是玄门法术,你弟弟身上真的有鬼,是我把鬼逼出体外,你弟弟承受不住鬼魂的侵蚀才会身亡。”
观宗主心里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了,那鬼就是凝双双,卿瑜昭施展的不是妖法而是正统的玄门术法。
他道:“这位公子你真是误会了,方才听你说他施法的过程的确是我玄门术法毋庸置疑,这是逼魂术,你弟弟身上真有鬼魂附体,而且我们修士与你弟弟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又何必置你弟弟于死地。”
披麻戴孝的男子几欲出口但最后嘴唇翕张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他冷哼道:“那好,那他呢?为什么他要杀了我爹,我爹难不成也被鬼附体了吗?你们修士有了法术就可以岁年上任了吗?”
他大步上前,愤怒至极地指着跪在地上的观琼昀。
观宗主神色陡然冷了下来问道:“昀儿,你说,你为什么动手杀人?”
观琼昀连眼皮都不抬冷冰冰道:“没有为什么。”
顿时泰德殿一阵嗡鸣声,那十几个无相镇的人面面相觑:“看看,一句解释都不给,修个仙让他狂成这样。”
“杀人没有理由,天底下那不就打乱了吗?”
“故意杀人,无论怎样都要他以命偿命。”
观宗主似乎是气急从华座上赫然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观琼昀面前,指着他道:“你个孽障!孽障啊!我这些年是亏待了你不成,怎的就养出你这么一个性子,无论怎么教导你怎么说教你都不听,简直跟你娘一个性子!”
观琼昀似乎被他的某一句划出几道,他终于掀起眼皮,嘴角扯冰雪般地笑:“你当初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也不要跟我提她,我用不着你来教导我。”
观宗主面色如同青灰,胳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似乎是想给他一耳光,但又看这么多人聚到泰德殿,最终还是僵硬着放下,极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卿瑜昭面露惊愕,他侧头往后瞅了一眼,见那十几个无相镇的人摩挲着下巴使劲往前凑着都快凑到他脚边了,一脸看热闹嫌事不够大的神情时不时地传来几声低喃,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来这儿是为了提供证据,还是为了看个热闹。
他之前就隐隐感到父子俩不合,现在公开掐架实在不雅,家丑不宜外扬,这个道理谁都懂,偏偏这对峙的父子俩不懂,这里可是公堂提家事是不太合适,如果再不制止这两人可能把家事都能给一五一十道出来。
忽然有人踩住了卿瑜昭的衣角,是前来看热闹的人,他一脸不高兴地扯过衣服轻声道:“请你往后退一下,谢谢,你刚才踩到我的衣服了,请你不要再往前凑看热闹好吗?”
那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呃……对不住,对不住。”说罢,真往后退了几步。
卿瑜昭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观琼昀,他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人为什么不解释呢。
他薄唇轻启道:“宗主切勿动怒,少主是因为我才动手杀人的,当时我在碧波湖李氏因子死而心乱所以用匕首捅了我一刀,少主因我受伤而心急,所以误用灵力……总之这件事于我有关,无论什么惩罚我愿意同他一起承担。”
观宗主眯起眼睛盯着观琼昀,不敢相信儿子会因为陪修受伤心急而杀人,他问道:“卿瑜昭说得可对?”
观琼昀没作声,而是睫毛簌簌煽动目光紧贴着卿瑜昭,淡淡浮出一丝欣喜不过转瞬即逝又被一丝不忍替代。
卿瑜昭没瞧他掷地有声道:“我说的句句属实,而且我在碧波湖受伤一事,想必身后的诸位都有目睹吧。”
身后的这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披麻戴孝的男子眼底滚着鲜血:“好,就算是我父亲捅了你一刀,你还他一刀便是,但是为什么堂堂仙门少主要为了替同门出头而杀了我父亲?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还我们家一个公道。”
观宗主问道:“琼昀,你可知错?”
观琼昀道:“知错,尽听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