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风骨犹存 若情变成大 ...

  •   观琼昀依然十分苍白的面容,却不见半分病态,反而唇红齿白,五官比先前愈发深邃,鼻梁高挺而线条细腻,英气中透着一丝妖艳,尤其当他弯起嘴角时,更显妖异。

      他喝了口酒,长睫煽动,犹如青叶沾水而起,这才问道:“卿瑜昭,你看我干什么?”

      卿瑜昭道:“谢仙长让我们在夜宴上少吃一些,他要给我们包饺子。”

      “好。”观琼昀眉梢一动,“你会包饺子吗?”

      “不会,怎么了?你会吗?”

      观琼昀点头道:“我会。”他把酒杯斟满递给卿瑜昭,道:“来和我碰个杯。”

      卿瑜昭倒好酒水,和他碰了一下,酒水倒得太满了,荡漾出来的汁水顺着卿瑜昭骨骼清明的指尖滑落,黏腻的汁水落在手指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可眼下又没有帕子。

      他喝完酒,搁下酒杯,看着自己手上淌了零散的酒水,正想着怎么擦去,忽然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那人从怀里取来一张白帕子替他拭去酒水。

      卿瑜昭含着笑收回手,轻轻摩挲着指尖,仿佛仍在回味方才那方帕子拂过皮肤时的触感。

      他道:“有个帕子就是好啊,不像我,不爱带帕子,平常出个汗什么的,只能用袖子来擦,袖子一擦,我就要洗衣裳了。”

      观琼昀默默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卿瑜昭的目光又回到中央,看着那些身怀绝技的弟子大展才华,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动筷子吃了半天,毕竟光看表演实在缺少什么乐趣,嘴也不能闲着得吃点什么才觉得满足。

      他忽而搁下筷子,忘了谢仙长交代的事,要是自己在宴会上吃得多了,还能吃下仙长报的饺子吗。

      他不再看桌上的珍馐美食一眼,专心看着弟子表演,灯光闪烁,人影交错间,对面有人朝他摆了摆手,第一次他没有看见,第二次便注意到了。

      他眯着眼极力错过人影望向对面,他目光顿住,朝他摇手是位女子,正是若情,他坐在会月仙长身旁,正欣喜地朝他打招呼。

      卿瑜昭错开人影,冲她笑了笑,若情举起酒杯细眉微微一挑,想和他虚空碰杯,卿瑜昭举起酒杯,与她虚空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若情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温铭灼,卿瑜昭转头唤了一声温铭灼。

      温铭灼正看得起兴,忽然感觉到卿瑜昭在他耳边说话,便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卿瑜昭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看对面的若情:“若情要和你碰杯呢。”

      温铭灼朝对面望去,立刻举起酒杯笑着与她隔空碰了一下。

      会月仙长坐在若情身旁,细眉微蹙,将若情手里的酒杯搁到一旁,道:“若情,别喝这么多酒,这酒烈得很,喝多了难受。”

      若情摇了摇头笑道:“师父,我才喝了两杯,不碍事的,而且这两杯酒对我来说很重要。”

      会月仙长仍坚持道:“总之,不许再喝了。”

      若情把头靠在会月仙长肩上,软声道:“好嘛,就喝这两杯够了,我不喝了。”

      会月仙长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头推开,眼角却藏着点点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跟我撒娇亲近?你师姐十八九岁的时候,早就不怎么往我身边凑了。”

      若情道:“我师姐自然是位冰雪聪颖,又担当又能力的女子不需要师父多操心,我呢就是一位又笨又带小孩子心性的女子,自然要和师父多亲近了,让师父操心我一辈子呢。”

      会月仙长冷道:“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操心不了你一辈子。”

      若情眼眸弯弯道:“那我就尽量打理好我自己。”

      若情被会月仙长收为弟子已满两年。自凝双双身殒后,会月仙长曾言此生不再收徒,可不知为何竟改了主意——或许是怜她孤苦,或许是她那份韧劲儿,彻底破开了仙长冰封已久的胸腔:先是一丝细缝,渐渐裂得纵横交错,直至漫天寒冰尽碎。

      从前每夜,若情都会独自到密林中练剑。剑一次次脱手,她就一次次拾起,即便掌心满是鲜血,也从不气馁。

      有时实在学不会招式,她便坐在青石上哭,哭够了,哭累了,抹把脸又拾起剑重来。掌心的鲜血溅在青叶上,月光下竟有种残忍的悲凉,树叶摇曳,人影错落,剑声哗哗如急流奔涌。

      为何不在白日练?只因白日里同门见她这般刻苦,定会引来嘲笑挖苦。

      她招式稍错,众人便围着哄笑,她只能低着头攥紧剑,耳边的笑声缠得人发慌,连哭都成了旁人的笑柄。

      倒不如深夜里,在无人处练自己的剑,哭了也没人知晓。

      夜色浓稠如墨,她的剑“哐当”落地,溅起细碎尘土。她刚叹口气要去捡,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已先伸来,替她拾起了剑。

      若情抬眼,蓦地一怔,眼前女子身着水蓝色衣袍,她忙躬身行礼:“会月仙长好。”

      仙长点了点头,声音淡淡:“你方才握剑姿势不对,脚下太用劲了,我教你。”

      若情瞳孔骤缩,微微张着唇,整个人都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仙长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步子缓缓舞动。

      这一招练完,她心慌意乱,浑身酸麻,拿剑的手都在抖,险些再次脱手。

      之后的每一天,会月仙长都会来此一对一教她。其实仙长已留意她大半年了:看她一次次失败又站起,看她白日里被同门冷眼嘲讽、挖苦欺辱。

      胸腔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仙长终究还是想把这小弟子护在身边,悉心教导。
      当若情听到仙长要收她为徒时,双眸亮得像星子,随即眼眶就盈满了泪。那可是宗门德高望重的会月仙长啊,居然会收她这样资质平平的弟子。

      那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终于有人肯悉心教她了,她不会再受到别人的嫌弃了。

      一年来,经仙长悉心教导,再加上自身刻苦修炼,若情的修为较从前不知精进了多少。

      手持仙长所赠灵器,如今已是宗门里名副其实的大师姐。昔日的软弱早已褪去,性子变得开朗大方。

      卿瑜昭每次见她,她嘴角总挂着明朗笑意,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仙长教的新招式。

      观琼昀方才瞥见卿瑜昭和对面的女子隔空对饮,问道:“卿瑜昭,你和对面会月仙长的徒弟是怎么认识的,三年来经常能看到你和温铭灼与会月仙长的徒弟闲谈甚欢。”

      卿瑜昭瞧着她道:“还能怎么认识?见的面多了自然就认识了,自然就熟悉了。”这几年,他和温铭灼但凡在路上撞见,总要寒暄几句。

      温铭灼每次见她,总会顺手塞给她一些既有趣又实用的符纸;卿瑜昭虽没什么新奇玩意儿回赠,却总在闲暇时教她几招招式。虽说她有师父,但多学些总是好的——偶尔月仙长临时有事,若遇上学不会的招式,便会去找卿瑜昭请教。

      夜宴已经结束,外面的烟花也已经熄灭,一切都归于平静。

      谢道仙回去准备食材,观琼昀被宗主留在殿内应该是要说一些其他的话,殿外是情欲炸哦和文明之哦二人等着他一同走。

      殿内,观砚从高座上缓步走下,目光落在观琼昀身上,抬手拍了拍这个与他并不亲近的儿子的肩膀,缓了片刻才开口:“琼昀啊,你今年已是二十岁,正值弱冠之年。父亲盼你能如旁人那般开怀欢笑,莫要一辈子都愁眉紧锁。父亲如今日渐衰老,暮之繁落轩终究要交到你手中。可你不与旁人言语,与六位仙长的关系也疏淡,凡事总闷在心里。将来你继任宗主,爹怕宗门上下不服你,怕你难以执掌好这偌大的宗门啊。”

      观琼昀道:“父亲为我费心了,我倒是希望这宗门永远不要落到我手里。”他语气不冷不淡,脸上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观砚似是笑了:“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希望我永垂不朽了,那你的愿望可就一点儿都不真实了”

      观琼昀没有讲话。

      殿外,温铭灼摆弄着自己的发冠,捋着头发说道:“卿瑜昭,你觉得咱们宗门有哪位男修可与我的容貌相媲美,或者在我之上。除了那个观琼昀,他长得的确比我俊,不算他。”

      卿瑜昭问道:“那算我吗?”

      “也不算你。”

      卿瑜昭毫不犹豫道:“自是没有人可与你相媲美,也没有人容貌在你之上。”

      温铭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哈哈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没有人可与我相媲美,哈哈哈哈,我就是整个宗门除了你和观琼昀之外最俊的人。”

      卿瑜昭没好气道:“那你还问我。”

      远处若情,看见他们两个站在殿门外,一脸欣喜,小跑过来问道:“卿师兄,温师兄,你们怎么还不走,在这里等谁呢?”

      卿瑜昭道:“等少主。”

      若情“哦”了一声,她又盈盈笑道:“师兄,这三年来,真是多亏了你们处处照顾我。我十三四岁便从潇湘远赴临安入门修炼,这几年里竟从未回过家。家中原本有个妹妹,却早已失踪;前两年我回过一次家,爹说母亲曾来临安寻妹妹,可母亲她……却再也没回去过。后来爹的身子越来越差,竟也渐渐咽了气,如今家里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了。之前在宗门里,我过得确实艰难,好在老天垂怜,让我有幸结识你们,后来又能拜入会月仙长座下。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温铭灼听不得这些伤心事,他急忙道:“不谢,不谢,都是同门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惨。”

      卿瑜昭却沉默了半晌,总觉得若情这番话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哪里听过,是……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是三年前,他们下山除妖时,在无相镇的街边从路歧人手中救下的一个孩童。

      那孩子便是兰灵,当时她也曾说过,自家住在潇湘,是被拐卖到临安来的,家中还有一个姐姐。这么一来,若情不就是兰灵的亲姐姐吗。

      可叹兰灵与那位妇人都被凝双双亲手害死,卿瑜昭和观琼昀还曾亲手将她们掩埋。

      兰灵那时明明已经见到了母亲,最终却依旧落得惨死的下,而若情此刻偏偏正在暮之繁落轩修炼—,这一家人终究是有缘无分,徒留满纸遗憾。

      卿瑜昭心中也是万般不好受,他看着若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若情笑着摆手道:“师兄,我走了,再不走,我师父就要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