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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风波平浪 完结撒花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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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浮楼。
酒楼内重归平静,巫行身负重伤,已随奕晓真返回六街尘。
桌子旁,只剩下卿瑜昭和观琼昀,观琼昀支着额头,忽而神色一变,暗敛剑应声而出,只见剑柄上一直暗淡的珠子,赫然发出鲜艳的红色,不断闪烁着。
他猛的起身,浓眉盯着闪烁的红色,宗主印记开启了!
暮之繁落轩历来有一项传统:都会在继承人的灵器上镶嵌一颗明珠。这颗明珠平日并不发光,唯有在上任宗主逝世之际,继承人的明珠才会骤然亮起,象征其正式继位。
卿瑜昭见他神色异常,出声问道:“怎么了?”他起身一看,那颗镶嵌在桌上的珠子竟然亮了起来。
他蹙眉惊呼道:“暮之繁落轩出事了!”
两人迅速启动传送阵赶至暮之繁落轩,只见山门处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散落着杂乱的剑。
几个仙长正围着已经闭目的观砚,青迟仙长抬眼一看,叹息喊了声:“少主……不……宗主。”
观琼昀每踏出一步,脚下仿佛坠着千斤之重。他望着眼前阖目苍老的男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楚。他曾对这个男人积怨已久——恨他强娶母亲,恨他昔日的冷酷无情。
可十数年父子相处,此刻凝视着观砚冰冷的尸身,所有怨怼骤然消散,只余一片空茫,荡荡无依。
卿瑜昭听见“宗主”这两个字,睫毛微微颤抖,不禁将目光放在观琼昀的脸庞,他什么也没说,跟着他一步步走向观砚,观琼昀蹲下下身来,看了这个男人半响,最后偏转了视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卿瑜昭注意到旁边的季耐和赤练仙长,一个神情局促、略显慌张却强作镇定,一个则是一副无奈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青迟仙长道:“仙主派来他的两个徒弟清风和绝尘,说是少主带走了卿瑜昭,罪责在身,便要宗主来替偿还。”
观琼昀眉峰压的极低,神色冷峻道:“所以他们便取了我父亲的性命。”
青迟仙长摇了摇头:“不是,清风当时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掷出的百来张符纸,尽数化作了一缕缕魂魄与弟子们厮打在一起,绝尘放言说只要杀了宗主,便会停手。后来……后来季耐便出手一剑取了宗主的性命。”
观琼昀心中灼热无比,怒气翻涌,他缓缓起身,眉目阴沉,戾气横绕,手中的暗敛剑散发着古朴气息,剑柄上的红珠是血一样的颜色,他目光如食腐的秃鹫,盯着季耐。
赤练仙长挡在季耐身前,朗声道:“少主,此事小徒虽有过失,然亦是我为师之过,甘愿与小徒共担责罚,但小徒实属无奈。”
观琼昀轻笑一声:“我要他死,你也要一同赴死吗?他无奈什么?”
季耐站出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宗门,宗主若不死,死得就会是暮之繁落轩的……”
话未说完,“噗滋—”一声,剑刃入体,季耐长眉一瞥,缓缓倒下。
“季耐!”赤练仙长大喊一声。
观琼昀盯着淌血的剑,嘴角沾着带血的微笑:“不明白,为什么总拿宗门说事呢?我现在已是宗主,我要他死,他就不能活。”
目光转向赤练仙长,只见长剑已横于其颈。赤练背靠着他,颈间传来剑刃的冰冷,生死关头,焉能不怕?他脖颈上的皮肉在丝丝打颤。
观琼昀疑问道:“你想陪他吗?”
赤练仙长咽了口唾沫道:“……少主说笑了。”观琼昀移开剑刃道:“既然做不到生死与共,何必上演师徒情深的戏码。”
赤练仙长见剑刃移开,缓缓舒出了一口气。
若情一见到卿瑜昭,便加快了脚步,她喊道:“卿师兄!”
卿瑜昭见她神色有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关切地问道:“若情……你怎么了?”
若情喉头哽咽:“师兄,我师父死了,是被温师兄亲手杀死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清风。”
“什么?会月仙长被他杀了。”
卿瑜昭对这位昔日好友,再生出一层怨怒。如今两人早已立场相悖,下次相见便是你死我活。
若情呆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一道玄色身影走来,若情旋及回过神来,离开了这里。
卿瑜昭默默叹了口气,观琼昀收起暗敛剑,眼神盯着前方喃喃道:“我不适合当宗主,他就这么唐突将宗主之给了我,让我如何承受的起……”
卿瑜昭扶上他的掌心,心中知晓他对父亲的复杂之感温声道:“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引珩殿。但是没有关系,我会陪着你,和你一同打理暮之繁落轩。”
观琼昀怔了一下:“明日就是楼方彦和霍知画的婚宴了,他要做什么,明日就都一切知晓了。”
卿瑜昭轻声道道:“容弦他要复仇必是为了发扬清一法。婚宴只是一个他复仇的契机。”
此时一道身影骤然,正是沈晏,他看着地上横七八竖的弟子,微微皱眉,负手走来道:“怪不得在无浮楼,不见你们的身影。原来是暮之繁落轩遭遇了厄难,我的这位师弟当真是个狠戾之人。”
卿瑜昭道:“师父,你来了。”
沈晏听见这个称呼道:“嗯,你我还是改不了叫我师父,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和容弦的关系,想必你心中也已经有了我当初赶你和言君行的原因了吧。”
卿瑜昭凝视着沈晏的脸庞,见他一向平静如水的面孔此刻添染了一丝愁绪,睫毛颤动间早已知晓了答案。
他点了点头。
沈晏道:“明日婚宴,我随你们一同前往。容弦会开启一个名为‘还清’的阵法,意在将在场之人困于阵中,洗革经脉,重塑根基。一旦破不开此阵,众人承受不住剧痛,只会丧命于此。”
观琼昀瞳孔骤然黯淡,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声音瞬间冷得像冰:“先发制人——婚宴上,在他开阵前取他性命。不过我带瑜昭逃出之事,他想必已经知晓,未必不会提前布下手段阻拦我们。”
卿瑜昭道:“明知这宴是个陷阱,却不得不去。”
沈晏道:“我那师弟向来自负,断不会用旁门左道的阴谋来对付我们,只会布好阵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卿瑜昭道:“其实还请阵早在暮之繁落轩施展过,那是他布下此阵,弟子们皆感经脉寸断支痛,但阵法并不强悍。洗革经脉,重塑根基,容弦是清一修士,他怎么做,是想让天下之人唯清一法独尊,将还真法灭绝吧。”
沈晏颔首道:“没错,还清阵有金相剑镇守维持,威力更甚无比。”
卿瑜昭睫毛颤抖,原来容弦要金相剑是为了还请阵,他抬眼望着白茫天空,不知作何言语。
次日,暮之繁落轩已经重归于平静,观琼昀以暮之繁落轩宗主的身份,带着沈晏和卿瑜昭一同去参加宴席。
四大门派出了凡生苍晓宫,其余三个门派都已新上任了宗主,可谓是物是人非,岁月蹉跎,死寂过后又是再生。
凡生苍晓宫,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各大门派皆来赴宴,人来人往,依旧是凤凰载人入宫。
卿瑜昭和观琼昀在凤凰背上,同样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中,却生出别一样的感触,明知是局,不得不入。
整个凡生苍晓宫透露着喜气之色,宫主楼方顾已经在明宣殿等候多时,他一袭金贵华衣,面带笑容的瞧着众人。
宾客入座,相互寒暄,沈晏,卿瑜昭,观琼昀一同坐下后,目光一致的落在了容弦身上。
容弦自是瞥见了三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随即转瞬而逝,归于平静,仿佛昨天之事并没有发生。
宾客已经全都落位,司仪杨声道:“新郎,新娘进场——!”
新郎新娘携手踏于殿内,他们身着鲜艳华贵喜服,尤其是新娘衣着上镶嵌着极品玉石和玛瑙,一身红衣,尽显婀娜之姿,楼辰彦头戴金冠,喜色难掩,他牵着霍知画的手,一步步迈向前方。
众人举杯附和:“真是般配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这是捧场的话,觥筹交错间,楼辰彦明亮的眼神是那么刺眼,如即将消失在黑夜里的最后一颗星星。
此番宴会巫行并没有来,是因为他的身份过于特殊不便来此。奕晓真目光穿过高挂的红绸,注视着容弦,无界之地结界已开,容弦所做的事,他都已经知晓,此刻看他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卿瑜昭盯着眼前鲜艳的红色,思绪百转,渐渐移开了视线,他摩挲着酒杯,神色淡漠。
楼辰彦还不知晓自己的父亲早已被人知造成了命傀儡,这对佳偶,也不会知晓
他们的婚宴只是一个引众人来此的契机。
司仪道:“喜结良缘百年欢,夫妻一拜,天地相证。”
楼辰彦和霍知画正要俯身对拜时。
沈晏观琼昀和卿瑜昭动作迅速,三人手中长剑顷刻骤现直刺容弦。容弦反应迅速抽剑而起,他一剑挡开三人,丝毫不惊,他早已料到这三人不会袖手旁观,坐以待毙,所以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警惕的状态下。
清风和绝尘眼神倏地紧缩,两人起身上前,分别和卿瑜昭和观琼昀剑刃相抵。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惊起:“这是何故?端端的,为何突然动起手来?”
霍知画听见殿内的的喧哗之声,猛地掀开盖头,望着眼前正在厮打的几人几人,霎时怔在原地,喃喃低语:“这……怎么会如此……”
楼辰彦轻拍她肩示作安抚:“我去看看。”
卿瑜昭一挥衣袖,长剑一震,将身前的清风闪到一旁,他蓦地转身,吸了口气,朝殿上众人高声道:“仙主早已身亡,是被容弦制成命傀儡!容弦乃百年前清一仙系修士,他已在殿内布下大阵,意图重塑在场诸位的经脉,强逼众人日后修炼清一法!若不想殒命阵中——便先取他性命!”
此话一出,满殿惊惶:“什么?!”
卿瑜昭大步来到主座前,徒手掏出楼方顾心脏处的人偶,他满手鲜血,举着这个人偶道:“都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楼方顾阖上眼眸,瘫倒在主座前,气息全无。
“父亲!”楼辰彦大步流星跑到楼方顾身旁,他跌在地上,看着这个心脏出空荡荡的男人,喃喃道:“命傀儡是什么……父亲他一直在我身边的,怎么可能早就死了。”
容弦拍了拍掌,笑道:“卿公子,好戏还没开场,你怎么把我的老底都揭出来了啊。”
楼辰彦回过神来,又怒又狠喊道:“你还我父亲!”抽剑就要刺向他,容弦神色未变,两指便捏住了剑刃,又快速弹开,捏住了他的脖颈,“卡擦”一声,喉骨被捏碎。
容弦若有所思道:“你父亲再你差不多一岁……哦,应该是在你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被我杀死又被我亲手制成了命傀儡待在你身边,这么些年前,一直是我操控着他照顾你,教导你,给你关爱,在你跌倒的时候扶你起来,按理来说,你应该也叫我一声父亲吧,毕竟是我养的你……现在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也没有要活着的继续了。”
楼辰彦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他神情痛苦,万分难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活了二十多年,他的父亲竟然是以一具尸体陪在他身边的。
“辰彦!”楼知画嘶哑的喊道,她跑得满头珠翠晃荡,婆娑金影中是惊恐苍白的面孔,脸颊上所涂抹的红脂荡然无存,金钗落地,泪水滑落,一把抱住楼辰彦,哽咽道:“辰彦……你不要丢下我,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就要是你的新娘了……”
楼辰彦靠在她怀里,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沙哑颤抖道:“对不起……你就要嫁给我了,可我却要死了……”他极力的睁开眼眸要留存霍知画最后一抹影子,可最后还是撑不住的缓缓合上了。
众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手持兵刃朝容弦逼近。
容弦看着眼前这群人一副戒备增怒的眼神,赫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寡不敌众,我自然会落了下风,但……你们出手还是太晚了,阵法已经开了啊。”
话罢,只见整个大殿上笼罩着荡起一层层碧色涟漪,还请法正式开启了!霎时间,众人惊慌不已,殿内桌椅翻到震碎,容弦双手抓着卿瑜昭和沈晏的裹挟着他们二人出了阵法,清风和绝尘紧跟其后。
卿瑜昭措不及防出了殿外,心中顾及观琼昀还在阵法,当下慌乱无神,抬脚就要冲进殿内,可有阵法阻挡,他刚靠近阵法酒杯一种强大的力量逼退数步,胸口隐隐作痛,他抬眼一见,阵法顶上插着一把金相剑,金相剑周身笼罩金色的灵力,气势逼人,雄浑不已。
身后响起容弦的声音:“卿公子,瞧瞧我对你这么好,即使你揭露我的老底,我依然不忍你受那经脉寸断之苦。”
卿瑜昭回转身子冷哼了声:“你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我体内有清一法不需要此阵,你会下降则用其他法子来剥除我体内的还真法吧。”
容弦正要说话,一把冷剑便搁在了颈上,沈晏道:“师弟,你的厚爱太重了,令人消瘦不起,现在昔日情意早做烟云,师兄就先送你一程吧。”
两人正面交手,招招逼人,周围一片肃杀,地上的沟壑一道接着一道,容弦神情阴鸷道:“师兄,我对你处处留情,你却如此待我,真是让人心寒。”
说罢,他左手掐诀,右手使出更高的一招朝沈晏劈来,沈晏后退一步,险避开此剑,但依旧不慎被伤到。
卿瑜昭本想从金相剑下手破开此阵,此时见沈晏不济,立马起身相迎,他手腕翻转和容弦打在一起,剑成虚影,凌厉至极,容弦一连和他过了十几招都未曾破开他的攻势,容弦冷声道:“后生可畏啊!”
容弦掷出六张符纸将卿瑜昭团团包围,卿瑜昭身子一顿,浅映青莲召出,六片清透的花瓣和符纸抵在一起,不过一会儿便将这些符纸尽数粉碎,容弦蓦地眯起了眼睛,盯着满地的碎纸,忽而说道:“很好,我已经没有耐心和你闹下去了,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我必杀你!”
卿瑜昭道:“此战你必输无疑。”
沈晏盯着阵法上的金相剑,他轻功施起,双手凝聚起强悍的灵力欲去夺金相剑,清风和绝尘一同而上,持剑就要袭向沈晏,沈晏头也不回,一剑甩出,便将二人击退数丈,他们二人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半天无法起身。
容弦一剑抵住卿瑜昭的招式,一手凝聚起一大团灵力朝沈晏袭来,沈晏措不及防被击了个正着,从空中跌落,他脚步踉跄了几下,随后快速稳住身形,清风和绝尘不是他的对手,要想将金相剑夺下来要耗费一番功夫,眼下后的破阵方法就是杀了容弦,他冷眼一凛,提剑朝容弦袭来。
容弦注意到沈晏的动作,他身法诡谲,招式变化如云,将卿瑜昭逼在沈晏的剑前,欲想借沈晏之手除去卿瑜昭。
沈晏眼前就要刺中卿瑜昭,眉头紧拧,乱了分寸,立即收受,容弦趁着他慌乱之际,一剑刺穿沈晏的胸膛。
他的一招可谓是精明至极,前可杀卿瑜昭后可杀容弦,丝毫不费力。
“师父!”卿瑜昭惊喊道,他身子猛地一滞,剑险些脱手,欲想扶住他,被被沈晏抬手制止了。
沈晏任由那把剑贯穿自己的胸膛,一步步走进容弦,常见埋没的更深,鲜血淌在地上,如寒冬中的腊梅孤极又悲凉,嘴角溢出了点点鲜血,即使步子很缓,但依旧走到了容弦的身旁,抬手轻扶着他的肩膀,痛已经麻木,他开口道:“师弟……你放下吧……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要再伤害那些无辜的性命了……若你及时回头,师兄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容弦指尖颤抖,想抽剑而出,身形却似定住了,他摇了摇头,怒恨,悲凉,无措在脸庞一览无余:“师兄!我已经筹划了近两百年,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你太天真了!太天真了!我不想杀你的,是你非要于我作对!是你害死了你自己!”他咆哮嘶吼如笼中困兽,五指渐渐收拢,一把抽出剑,沈晏痛呼一声,倒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阵惨叫声从殿内传来,卿瑜昭身子还在不断颤栗,他心中悲愤交加,当即用尽毕生所学,和容弦厮打在一起,惊华剑发出阵阵嗡鸣声,白影闪烁成迷,最后一招,长剑一挥,容弦正要相抵,忽然感到右臂一空,一个东西飞了出去,连带着剑一同落在地上,那个东西就是他的手臂,他的右臂被卿瑜昭斩断。
清风和绝尘俱是一惊齐了声:“师父!”便冲了上来。
明宣殿内,众人手里的剑刃纷纷掉落,跌跪在地,忍受着经脉一寸寸断裂的苦楚。一些修为地下的晚辈,当场在弟上打起了滚而,痛彻心扉,这种痛犹如将人活生生掰碎了又拼接起来,再次掰碎般,更有甚至被承受不住,痛死在原地,在场诸位,有谁能抵得过这一关,撑的住重塑经脉。
殿上,红绸十丈,细软飘扬,这么鲜红被血还要鲜艳,良辰吉日,佳偶结缘,这场婚宴成了地府阎罗殿诉罪的鬼魂飘荡之地,高挂的红绸在此刻是多么的可笑。
观琼昀强忍阵痛,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奕晓真扶稳霍知画,替她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来减轻经脉的痛处,这样分担灵力,只会使自己更加虚弱。
霍知画搂着楼辰彦,缓缓推开他,一袭红衣摇曳生姿,发丝凌乱,眼神茫然却又倔强道:“不用了,我撑得的住……”
奕晓真默默叹了口气,一步似有千年重,他浓眉紧拧,走到观琼昀身边,再也撑不住,一剑砸在地上,道:“观宗主……这阵我们该如何破?”
周围惨叫连连,观琼昀缓了片刻道:“以阵破阵。”
他站于殿中央,掷地有声喊道:“所有人把剑拿起来!不想死就强撑住!在剑上灌注灵力,凌空抛起!”
众人闻此言,当他有办法破阵,不免激奋起来,在地上打滚的弟子强制稳住身形,心中一根火苗蹭蹭的燃烧着,引着他们重新握住了剑,颤颤巍巍的起身,灌输在剑上的灵力丝毫不软弱。
长剑凛凛,寒光四起,映出了一张张决绝痛苦的面容,观琼昀将暗敛剑掷在最上方,带着周身的剑刃,临时布下剑阵,他额头上涔着细密的汗珠,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只见周身剑光忽闪,似是月华,整个殿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观琼昀几乎用尽了半身功力维持所布下的阵法,千剑成阵,所有人都在争取生的的希望,有几个弟子承受不住强悍的力量,被震碎了内脏。
恰在此时,卿瑜昭一手抵开绝尘的鞭子,一脚正中容弦的肩膀,将他们甩在身后。
他正要去夺那金相剑,清风将手里的四方剑,化作四个匕首,朝他掷来。卿瑜昭冷眼一瞧,青莲挡住了四个匕首,刀锋相反,直刺清风。
匕首再度化为长剑,清风已然疾追而至。两人剑刃相向,寒光交错,往昔挚友,今朝死敌。四目冰冷相对,不见旧日情谊,唯余立场相悖的凛冽杀机。
卿瑜昭执意夺取金相剑,遭人阻拦顿时怒意翻涌,眉峰低压厉喝道:“滚开!”反手一剑将清风逼退在旁。
他立既施展轻功,身子凌空,手已经握住的金相剑柄,一道金光打在他身上,卿瑜昭整个人自高空跌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不禁抬手捂住了胸膛。
容弦脚步虚浮,他擦干了嘴角的鲜血,狰狞笑道:“你想夺剑来破阵?真是异想天开,金相剑已经认我为主了,你夺不走。”
卿瑜昭目光骤冷,扫过他残缺的右臂道:“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时候了,要了你的命,阵法自然就开了不是吗?”
容弦咽了口血沫,左手用剑:“那你看看究竟是阵中之人先重塑经脉,还是你先杀了我,清风,绝尘!动手吧。”
卿瑜昭以一敌三,容弦即使是左手用剑,却丝毫不占下风,卿瑜昭不慎被飞舞凌厉的鞭子所伤到手腕,虎口一松,剑险些落在地上,容弦趁机刺来一剑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只见身后巨大的碧绿光影急速闪烁后迅速明灭,金相剑取也骤然失了光泽,跌落在地,还清阵破了!
容弦回眸一瞧,人群涌现,手持剑刃,他脸皮抽搐扭曲不已,就在此时,一支青光泠泠的箭疾射而来,穿透了他的左臂,他痛吟一声,却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卿瑜昭盯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观琼昀一袭玄衣,他还是那么妖邪阴鸷,骨骼分明,线条极美的手正把持着磐消弓,薄唇轻启:“别碰他。”
清风和绝尘见此景脸上骇然,阵中之人尽数脱离,以极寡敌极众,这还有打的必要吗?绝尘喊道:“师父!怎么办?”
容弦怒极恨极喊道:“杀!能杀几个是几个,到了黄泉路上,我也要多脱几个人给我作伴。”
清风抿唇不语,眼神复杂难辨,他脚步后退,不是害怕,而是在踌躇犹豫,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容弦左手一挥,手腕上的灵箭瞬间掉落,与之出现在眼前的百张黄符,黄符悬于半空,再次化作冤魂朝众人袭来,地上电骡的金相剑顺势落到了他的手中,金光熠熠,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一时之间,仿佛地动山摇,整个凡生苍晓宫处于一片冷血的杀机下,四散而逃的仆人更添肃杀。各派皆于鬼魅争旋,刀剑寒影,阵阵长啸不止。
“诸位这是在自选黄泉,既然阵法奈何不了你们,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话罢,他左手持剑欲杀卿瑜昭,金相剑太过强悍,卿瑜昭被逼的连连后退,眼前气尽杀空,观琼昀猛然直至他身前,暗敛剑替他当下一击,两人身形斗转,剑甩得刷刷刷作响,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远处一道孤寒的身影,出现在场,此人正是巫行。
奕晓真一惊,脸露喜色:“巫行你来的正是时候,快,跟我一起把这些妖孽除掉。”
巫行先是瞥了一眼容弦,后又瞧着无数冤魂缠着众人,其中一些修为不足的晚辈,败倒在地,被冤魂无情吞噬,他身子一闪,长剑劈下,便斩即将吞噬无辜生命的冤魂。
容弦匆匆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道:“被抛弃的废物,上次竟让你给跑了,你这是要加入中原了吗?你想借此邀功,让他们接受你对吧,蠢货,别天真了,这些人不会怜悯你。”
巫行侧过半张脸,低眸道:“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需要他人的认可,更不需要有人施舍给我,怜悯。”
话罢,清风和绝尘动作迅速,提剑直冲巫行。
卿瑜昭趁容弦讲话之际一脚揣在他左腹:“以己度他人之腹,实在映照自身肮脏的内心,将他人当成一个宣泄点而已。”
观琼昀一剑横扫在他胸前,恰好被金相剑抵来,几个回合过后,观琼昀一把扯过卿瑜昭的袖子,掠飞数远。
他召出磐消弓箭,肩胛骨发力,拉满七分弦,“嗖”的一声,青光乍现,锋利的箭划过长空,绕开金相剑,正中他胸口。
容弦吐出一口血,当啷一声金相剑沉重的落在地上,命已渐渐消散,他仍旧甘心,死咬着嘴唇,掌成掐形,欲把离他最近的霍知画拉过来一起陪葬。
“霍知画!”奕晓真喊道。
只是一瞬,容弦的动作戛然而止,瞳孔转动,极是不可置信。奕晓真一掠身子便将霍知画抢了回来。
卿瑜昭和容弦皆是一惊,只见清风不知何时飞窜过来,用四方匕首捅在他容弦身后,清风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在风中飘舞的蝴蝶,他又似吓到了,立马向后踉跄了几步,摇着头道:“师父……输了,我们输了,别再打了……”
“师弟!”绝尘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痛。
容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忽地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一丝痛快,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唉……没想到最后给我致命一剑的,竟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输了……是啊,我输了……师兄啊,我真的输了……”
“百年清一断尘路,万人枯骨藏今朝……”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望着旭旭太阳,终究是缓缓阖上了眼眸。
清风在殿中跑来跑去,又哭又笑,又悲又喜,嘴里嘟囔着:“师父……谁是师父?都死了!都死了啊!哈哈哈哈,是我杀的。”他狼狈的跑着,没注意脚下,一头栽倒在地,鼻血横流,他不住的叫唤着:“师父……”先是哭,后又是仰头大笑。
他已经疯了!
一道红色身影立马裹挟住清风,顷刻间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没有人去追逐,卿瑜昭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沉默许久。
他转过身子捡起了失色的金相剑,目光落在沈晏冰冷的尸体上,不禁淌出一滴眼泪,双亲冤亡,他自襁褓被人捡起,从此他有了家,有了师父,师兄,到了暮之繁落轩,他有了朋友,待他如亲的仙长,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竟是这种感觉。命定相逢的缘分,注定要在此刻消散。
如今他还剩什么呢?
观琼昀款步步而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真挚,胜过世间浮华,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尘世路自断离,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少时一念,从此甘愿沉浮于世。”
卿瑜昭凝视着他的双眸,望着他的面容,竟一时痴了。
硝烟散尽,万籁俱寂。
多年后,曾有路人于市集中偶见一红衣女子与青衣男子并肩而行。
二人皆覆面具,青衣男子忽而嚎啕大哭,忽而放声大笑,形貌癫狂。路旁小贩见他状甚可怜,心生恻隐,递去一枚包子。男子未言谢,反覆喃喃唤着:“师父……”
红衣女子执意付清银钱,旋即携男子转身离去,身影倏忽消失于人群之中。
霍知画未再师门,选择隐退江湖。在山间行走疲累时,便寻一处青石坐下,自怀中取出数张信笺,默默凝视,往往一坐便是半日,浑然忘却了脚下迢迢路途。
时而欣然一笑,时而低眉轻叹。
清一法终得正名,卿瑜昭执笔撰就典籍,各派皆将清一法典藏于阁中,供天下修士修习。清一法与还真法再无高下之分,修士皆可同修二法,修真之道遂广传于天下。
卿瑜与昭观琼昀并肩向泰德殿行去。时光流转,往事如烟,纵然历经失去、别离、悲伤与遗憾,却也曾真切拥有过、得到过。
他凝望着他的眼眸,殿宇之上的光辉映亮彼此的脸庞,温暖而恬适,漾开的笑容宛若初绽的桃花。
浅处寻缘不知处,但伴君子侧旁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