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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父亲 永泽镇的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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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泽镇的村民得知有个孤儿在县里的中学选拔考试上考了第二名以后，口口相传着来孤儿院门口排队取经。沈清坐在前厅里见过一个个带着娃娃来的家长，娃娃奶声奶气地跟在家长后面叫他“师傅”，这一声声喊得令小辫子和三宝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唉，小炮子会读书就是好。”
两人把沈清的努力都看在了眼里，“小辫子，你说为啥俺看书看了一会儿就想睡觉呢？”
“别说你了，我也是。那些长篇大论的《三国演义》，我试着让小炮子教我读，但是他说的我都听不懂呀！”小辫子摇摇头，弯下腰摘着黄花菜，然后把菜叶子一根根洗干净。
“我那天听见嬢嬢、村花和那个书记的对话了，书记好像，好像要把小炮子领回家！”她把小嘴靠着三宝子的耳朵，对他讲偷偷话似的。小辫子的嘴唇都干得裂开了，镇上也没有唇膏给她买，那种时兴的东西只有城里小姑娘在用。
“领回家干啥啊！”三宝子嘀咕道。
“领回家可以，可以当儿子啊！”小辫子笑三宝不懂人情世故，“县，县里能拿第，第二的成绩，领，领回家了，多，多有面子啊！”
三宝子看着长得半大的小母鸡，一个劲地瞅着小母鸡的屁股，这母鸡前两天背着他们偷偷下了三个蛋，都藏在鸡栏子里很隐秘的地方，三宝子盯着鸡屁股，想着它会不会再下几个蛋来。
“那俺们这样的小孩，那不就没人要了？”三宝子蹲在地上，忽然又站了起来：“哎呀，我要尿尿。”
他不一会儿就跑远了，小辫子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望着跑远的三宝子，突然感慨道自己已经要告别小学了。村花说她可以去镇上上中学，学习更多的知识，她听了以后心里又惊又喜，但是也害怕，学费谁来出？课本和练习题谁来买？小炮子给她讲初中的题，她听了个开头就如坠云雾中了，真的到了初中，小炮子还会给她讲题吗？书记真的把小炮子领回家的话，她以后见了小炮子还能打招呼吗？小炮子也会像城里的孩子一样，过年穿起没有补丁的新衣服吗？她越想越觉得，以后要和小炮子形同陌路了，书上说形同陌路就是说两个人即使相见，也像不认识的人一样，小炮子去到了书记家里，肯定能穿好吃好，说不定还会有城里的姑娘喜欢他，小炮子长得那么俊，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的心思像脱缰的野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城里的姑娘夏天都穿漂亮的凉鞋，细细的脚丫子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雪白，而她只有破布鞋破衣裳穿。
不行，她要去找小炮子，不能让他和城里的姑娘在一起！她要和小炮子定娃娃亲，村花说定了娃娃亲的小朋友以后就能结婚了。
小辫子把洗好的黄花菜给了嬢嬢，趁着暮色，村民们都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把沈清拉到屋子背面，“小，小炮子我，我有话跟你说。”她面色酡红，涨着一张小脸，声音急促地拉着沈清的手，“你，你，你不能跟书记去他，他，他家！”
昏暗的后院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嬢嬢在前面叫他们吃饭，沈清让她等一等，对小辫子解释道：“我没有要去书记家啊。我为什么要去他家？”
“你，你拒绝了，了吗？”小辫子问，“你不能，不能跟，跟城里的姑娘在，在一起！”
“什么？”
沈清显然不理解情况，此刻小辫子说得很模糊，“书记要让我去他家吗？”
“书记，书记说，要，要你，要你做他的小孩！”
“他当真这么说？”沈清的眼神认真起来，这事儿村花和嬢嬢都还没跟他讲，那天他生完气以后就离开了，这一定是书记的提议了，他沉下声说：“小辫子，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走的。”
“可是，可是县里上初中，那么，那么远，你，你在这里呆下去的话会，会撑不住的。”
确实，石山孤儿院地处偏僻，进一趟县城不仅要先走路下山，还要走到永泽镇的客车站，在那里买进城的车票以后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县城。
“学校没有宿舍的话，我可以和强子哥住在一起啊。强子哥在工地，有员工宿舍的。”沈清安慰小辫子，“我不会随便给别人当儿子的。”
过了两天，村花果然找到了他并说了这件事，沈清婉拒了村花。
“虽然我想读书，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作为我父亲。”话说得非常明白了，在直接抛出拒绝之前他假心假意地夸赞了书记的“为人”，承认这份好意让他感到惶恐不安，自己还不够资格做书记这样国之栋梁的党员的孩子云云。
“可是书记坚持要你，小炮子，啊不，沈清，你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村花还是不习惯“沈清”这文绉绉又拗口的名字，“书记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在县城里也能抬得起头呀！你不想跟城里的孩子一样吗，过年能穿新衣服，过生日还有礼物，每天能吃到肉，多好的生活呀！”
“抬得起头”一词刺中了沈清的心，“我从来没低下头过啊。”
无论是前世被整得破碎的记忆还是如今他作为被遗弃的孤儿，他从未对谁低下过头。沈清全然不知他的通透在村花眼里就是傻气，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嗷嗷待哺似地等着好的家庭，他一句“不能接受”就全给推诿了。村花是站在书记一边的，从她的立场来看，与书记对着干显然不能给孤儿院带来任何好处。
“你怎么这么傻？这不就是一句爹的事儿吗！”村花气得急跺脚，“孤儿院是不可能供你上初中的，我们没有这个钱。”
“我，大不了我自己去捡破烂。晚几年上学也没关系。”沈清的态度很坚决，语气里像定着一块石头一样，村花感到自己看不懂这个孩子。他的思想太超前，他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书记站在他面前都能不管不顾地怼上去。
“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但是不要怪我没劝你！我们孤儿院这边已经答应书记了，再说，如果你参加中考，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你怎么参加中考？你参加高考，连身份证都没有，你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点沈清还没有想到，“那也不能随便给人家当儿子！”
“沈清，认清现实吧。你跟着书记，书记帮你把身份证搞好，你体面地去参加高考，拿个好成绩，这，这多美的事儿啊！你说呢？”
“书记还会保留我‘沈清’这个名字吗？我是不是要跟着他姓黄？”
村花踌躇了，眼角的皱纹都难看了起来：“关于名字，书记没跟我说。”
“我要去找书记，当面跟他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