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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藤下春深 晚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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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惊秋的空调常年设在16℃。
夏天的时候,他穿着丝绸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金色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眼镜片后的蓝色风眼总是半眯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看透了太多,索性不再用力去看。
左眼下方那道C形疤痕,是他七岁时从父亲书房的梯子上摔下来留下的。父亲当时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只匆匆瞥了他一眼,让家庭医生处理。疤痕很淡了,但在特定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像一枚小小的银色月亮,悬在他的颧骨上。
“惊秋,你又在虐待自己。”聂隐竹第无数次这样说,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菜。
晚惊秋从画架前抬起头,画笔还停在半空。他正在画一株即将枯萎的绣球花——他养的第七盆绣球,依然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16度很舒服。”他轻声说,声音像羽毛拂过琴弦。
聂隐竹放下袋子,自然地走到空调面板前,将温度调到24度。晚惊秋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狼尾,肩线宽阔,简单的白T恤下是常年健身保持的好身材。他们相识五年,聂隐竹是唯一能走进这间16度冰窟而不被拒之门外的人。
“今天买了鸡蛋。”聂隐竹从袋子里拿出食材,“你上次说想吃的厚蛋烧。”
晚惊秋放下画笔,赤脚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聂隐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切菜的手势利落,打蛋的动作流畅。晚惊秋也曾试图做饭,结果差点烧了厨房,从此被聂隐竹禁止进入烹饪区。
“隐竹。”晚惊秋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花和宠物怎么办?”
聂隐竹的手停顿了一秒,继续搅拌蛋液:“你会一直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聂隐竹转过头,绿色眼睛里有种晚惊秋不敢深究的认真,“我会照顾它们,像照顾你一样。”
晚惊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做饭。厨房里渐渐飘起香气,那只叫“阿墨”的黑猫跳上料理台,被聂隐竹轻轻抱下去。阿拉斯加大狗“雪山”趴在厨房门口摇尾巴,金黑小土狗“煤球”在它肚子上打滚。白色小猫“阿云”和黄色小兔子“阳光”在客厅地毯上和平共处。
这是一个被生命填满的家,却总让晚惊秋觉得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