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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醒悟 聂隐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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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隐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16℃的家的。
他只记得晚惊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扯走。然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那间熟悉的客厅里,站在他们一起挑选的沙发旁边。
不,不是“又”。
他一直都在这里。
只是现在,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晚惊秋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会好好活着。他知道无论聂隐竹怎么救他,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他最后都会走向死亡。不是因为不爱惜生命,而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好好活着。
聂隐竹救了他的身体,却救不了他的心。
那个从木僵症中醒来后就失去记忆的人,那个总是笑眯眯说着“没事”的人,那个把空调开到16度、养着一堆动物、画着一幅又一幅画的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活过来过。
他只是活着。
用聂隐竹的身体,带着聂隐竹的灵魂,活在这间16度的房子里。
等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去了。
“不愿用他的身体,去爱另一个人。”
聂隐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他自己的脸,绿色的眼睛,黑色的狼尾发,左肩那颗红痣。可这张脸现在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他想起晚惊秋每次照镜子时的表情——那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原来那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他。原来晚惊秋每一次照镜子,看见的都是聂隐竹的脸,想起的都是那个替他去死的人。
“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他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晚惊秋用这具身体活了那么久,每一天都在镜子里看见他的脸。那是安慰,也是折磨。是他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也是他永远无法触碰的存在。
“多想随他奔赴永恒,却又舍不得,打碎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件遗物。”
聂隐竹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滑动,描摹着自己的轮廓。
原来这就是晚惊秋的心情。想死,却不能死。想随他而去,却舍不得毁掉他的身体。只能活着,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年是一年,直到有一天,命运替他做了决定。
“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我和我的爱人。”
聂隐竹闭上眼睛。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晚惊秋。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晚惊秋的灵魂早就住在他身体里了——从互换的那一刻起,从他用聂隐竹的身体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不分彼此。
他替晚惊秋死了一次。
晚惊秋替他活了一次。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