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思何思，忆何忆 一杯咖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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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轻轻用指尖敲着他的咖啡杯，而文君低下头微微笑着，片刻也未再说一个字。
他好整以暇的望着又开始洗杯子的文君，眼睛里没有笑意，嘴角却似扬非扬。
“真是小孩子心性。”
文君说，语气里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话不是很多，语调也是温温的，气场上却完全不输给似乎是刻意将锋芒外露的傅辞。
傅辞轻哼一声。
“小孩子心性？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师父。”
又是一声咬的极重的师父。
文君却也不恼，脸上笑容不改，只是继续转头去洗他的杯子。
他的好徒儿看来是相当生气了。
“傅未央。”
唤了一声。
“别这么叫我，舒文君。”
直呼名讳。
傅辞情绪看似波动不大，舒文君也没有什么反应——
仿佛这样的对白已经是他们之间司空见惯的事情。
“你当真能关得住他么？望归是爱跑的性子，强行把他留下来，他不会厌恶你吗——”
“——我就是要他厌恶我。”
傅辞语气强硬的说。
“他不能喜欢我。”
“你少来管。”
舒文君终于舒开了一双常常眯起来的眼，定定的看着他。
“……你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傅辞。”
须臾，舒文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将洗完的杯子轻轻倒扣在网架上，转回头来理了理他的围裙。
“已经说了许多遍了，我当时被小人所伤，仅有的十盏魄灯也寄过来了——”
“你带着他来找我，不也是说明你还信任我吗？”
他看向傅辞。
傅辞的一只手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围巾摩挲着。
文君看在眼里，眼珠转了转，什么也没有说。
“……好吧，好吧。”
他率先服了软，看着那青年。
“齐正要到这里还要些时候——说吧，你要我做的别的事。”
二楼。
宴时游被小婉带到了二楼的更衣间，她嘱咐他换好衣服再自行下去，不用找她。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备好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装，端端正正叠好，摆在更衣凳上。
宴时游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门却已经在身后哒的一声合上了。
……
上了贼船，有选择吗？
显然没有。
——而且现在要跑估计是死路一条。
宴时游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门，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开始换衣服。
宴时游你真窝囊。
他忽然意识到面具还在脸上，随手一扯，面具却像焊在他的脸上一样扯不下来——
宴时游翻了个白眼，这手脚动的，演都不演了。
他换衣服很快，滚脏的卫衣裤子被他换下来叠好摆在衣篓里。对方给的衣服的尺寸倒是意外的合身，他对着镜子里看了一眼，一个蒙了上半张脸，干练缄默的黑衣青年出现在了里面，各方面倒是都很符合一个行事低调的下属的做派。
低调下属此时心里却又吐槽开了——
……这家伙真是过分随便抓个人就拿来使！
就算你祖爷爷的是大名鼎鼎的枫仙！你也！强抢民男！！！
啊哈哈哈虽然没有人管得了你……
你是传说中的危险人物嘛……
……等等。
宴时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有一点很奇怪。
这人不是那个，那个，很恐怖的枫仙嘛。
为什么他的感觉就是坚定地认为，这个叫未央的男人！完全！没有！危险！！？
甚至还有一种要领着他跟着那个黑家伙走的冲动？？？？
宴时游内心的活动丰富至极，演了一出相当精彩的独角戏。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去掏衣服的口袋——
指尖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宴时游一惊，抓住它掏出来一看——
是一支钢笔。
钢笔材质不错，黑漆，分量不轻，线条流畅，十分漂亮，是完完全全踩在他审美上的东西。
他不知怎的咔哒一声打开了盖子，里边银色的笔头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晃着光。
这东西是他的。
潜意识里忽然浮出来一句话——
他的……？
忽然间，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冰冷刺骨的风一下子吹乱了他的头发——
无垠的纯白的雪原里。
脸庞是生疼的。受伤了，被风吹了，是疼的。
意识模模糊糊，似乎将要飘上天去——
“……望归！！”
这个声音——
他勉力想要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发灰的白。
……睁不开。没有力气。
“望归！！”
那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身黑色在过于白的环境中，是那么鲜明——
好一簇，属于他的黑色的火焰啊……
忽然间，他好像被扶了起来，从雪地上被拉进了那人的怀里。
很温暖，很……
“……别睡！有办法，有办法……清醒点，他们已经走了……望归！……”
好冷。
好冷啊。
来找他了，真好……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却已经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看到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眼白泛着红，忽然他的脸庞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
眼泪。
他哭了。
“不……”
忽然风雨骤歇。
白色不见了，世界颠倒旋转，翻滚重组，温度骤然回升。
连室温也是滚烫蒸人。
热浪忽的扑在宴时游的脸上，把他拍得晕乎乎茫然一片，几乎站立不稳。
他手里却仍然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笔身已然滚烫，融进了他的体温——
“……不哭。”
他喃喃着，自己也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温烫的液体从颌角滚落，在地上碎开一朵晶亮的花。
宴时游来到环城三十天了。
他的技能【七字令】适合战斗，于是他成为了杀死鬼怪，从其身上夺取魄晶的一名普通猎者。
但他也不普通，因为他少了一样东西——
记忆。
从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这样一张白纸，却是硬生生在这里生长了三十天。
也不能说是“硬生生”。至少他混的不错。
腿脚功夫好，杀鬼怪上手也快，处理事情的决策也很好——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已然有了肌肉记忆似的。
他物欲也低，不想要什么，只是——
会在意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此时此刻他已经走出了更衣间，紧握着钢笔立在窗边，知道手里的已经不只是钢笔，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从不出错的感觉又告诉他，这些东西是他所经历过的。
——这是他的记忆。
梦寐以求的东西。
“突然就没这么想跑了。”
话语从唇齿间流出，未经思索。
窗口大开着，却完全没有想翻出去的念头。
宴时游看着手里的钢笔，思忖片刻，将它塞回兜里。
他绕过那扇窗，踩着木质的旋梯，一步步走下楼去。
雪原，黑衣人，未央，文君。
还有好多要弄清楚的东西。
暂且苟着吧，不丢人，兄弟。
缓步走下楼，楼下的两人似乎是正好谈完了。宴时游从楼梯间里出来，对上的就是两人的目光。
“相当不错，看起来挺像样子。”
“既然喜欢，那送你下属了。”
“真是多谢。”
“不是大事。”
这两个人一来一回，一唱一和。宴时游静静站在原地，看他的临时老板对着他点了点头，才无声的靠过去。
但是……
这个声线……
宴时游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未央。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一个眼神扫过来。
……凉飕飕的像把刀子。
宴时游立刻放弃了脑子里刚刚蹦出来的想法，心想着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家伙。
他太恐怖了。
“枫仙多久没有收新下属了，如今这真是稀奇。叫什么？”
文君说着话，手里又调起了一杯咖啡。
“李华。”未央答道。
文君：“噗。”
宴时游：“……”
几个小时前瞎编的假名像回旋镖一样又稳又狠又准的砸在了他的身上。
假如你是李华……
不，还是刹住。
文君皮笑肉不笑：“哦不错。真是个富有意味的名字，真是适合你。”
……不错，谢谢你。
也谢谢自己那个时候没有编什么奇形怪状的名字。
好歹，像人——
未央却忽然轻轻啧了一声，似乎不太高兴。
“李华，这个是文君，我的合作对象。”
他忽然抬起头，用下巴点了点文君。
“——能力叫【魔法咖啡】。真是个富有意味的好名字，很符合他的气质。”
魔法少……咖啡？
大脑中浮现出一幅一本正经的文君手拿着拉巴巴魔仙棒变身的画面……
不不不不行！！快点消失啊这个场景要笑出来了——
文君手里的咖啡险些洒了。
想象中的文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挥动起魔法棒开始吟唱施法……
宴时游的嘴角波浪状扭曲了一下。
不能，不能笑……
未央却一脸无所谓，甚至坦然中带着无辜的看了文君一眼。
“对吧，文君大人。一点都没有在内涵你吧。”
我去，p……
“……噗！”宴时游用力低下头去。
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思何思，忆何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