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会面 （十分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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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层细密的网兜住了，温温的，却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窗外是傍晚时分的城市天际线，橘红色的落日沉在楼宇之间，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柔软的暖金。包厢内的暖光灯是偏暖调的，黄得温润，照在沙发的绒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厌和江玉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又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久处相伴后，刻在骨子里的、无需刻意言说的亲近。
江玉是真的“乖巧”。
他端坐在沙发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像是被教养刻进骨子里的从容。身上穿的还是下午出门时的白色连帽卫衣，领口被他轻轻扯了扯，拉得规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干净的手腕。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粉，正轻轻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紧张。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嗡嗡”的闷响隔着玻璃传出来，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催命似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江玉不用看，光听这动静，就能猜到是学校那群“疯子”。
下午从赛场回来，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的手机就被各种消息轰炸到发烫。先是同班同学的私聊，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后来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再到后来，直接变成了连番的“啊啊啊”刷屏；再是年级群里的@，有人扒出了他们在超市牵手的照片，有人截了校园论坛的热帖，还有人干脆发了个“预言家”的表情包，配文“我就说吧，沈队和江神锁了！”。
到了傍晚，连隔壁班、甚至高三的学长学姐都来加他好友，验证消息里的内容千奇百怪，有“江玉同学，求科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有“沈厌是不是高中就追你了？求糖！”，还有更离谱的，直接问“你们俩高中是不是偷偷谈了？尹梦曦那件事是不是误会？”。
江玉没敢看，也没敢回。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却没关震动，此刻这“嗡嗡”的声响，就像是外界所有喧嚣的缩影，提醒着他——一场名为“沈厌江玉恋情曝光”的风暴，正以他和沈厌为中心，在校园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开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学校的教学楼里，食堂里，操场上，甚至连老师办公室里，都在围着他们的事窃窃私语。那些平日里看似严肃的老师，可能也在和同事偷偷讨论；那些和他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可能正拿着手机翻找着他们的照片；就连校门口卖烤肠的阿姨，可能都在和顾客念叨“今天听说高二那两个尖子生在一起了，就是那个骑机车的和考第一的那个”。
这种被万众瞩目、又带着几分私密的感觉，让江玉浑身都不自在。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沈厌，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而沈厌，此刻正大大咧咧地叉着腿，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像是把这张沙发当成了自己的领地。他身上的黑色骑行服还没完全换下来，只是脱了头盔，搭在沙发扶手上，衣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腹，被暖光一照，泛着健康的蜜色。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指腹因为常年握车把、画图纸，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划过屏幕时，带着一种利落的节奏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骨微微凸起，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眉眼，此刻却弯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连带着眼底都漾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不是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而是在刷自己的社交账号——不是车队的官方号，而是他自己的私人小号。小号里没什么别的，大多是他随手拍的照片，有江玉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影，有两人在F国街头共享一杯奶茶的画面，有深夜工作室里江玉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样子，还有……高中时他偷偷画的江玉的速写，被他藏在相册的最深处。
此刻，他正翻到一张去年冬天的照片。照片里的江玉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鼻尖冻得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沈厌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染遍了整张脸。
他甚至能想象到，学校论坛里那些帖子有多疯。肯定有人扒出了他们高中时的点点滴滴，从沈厌帮江玉补笔记，到江玉给沈厌送牛奶，从两人在走廊里并肩行走的身影，到某次运动会上沈厌背着受伤的江玉去医务室的画面……这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一旦被翻出来，只会让这场“曝光”变得更沸沸扬扬。
但沈厌一点都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有点爽。
爽到能把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恶意揣测，都压下去。爽到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江玉是他的，他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再指指点点。
手机的“嗡嗡”声还在继续，江玉终于忍不住，伸手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桌上。那“嗡嗡”的震动声像是被隔绝了一层，闷得几乎听不见了，可那股来自外界的喧嚣感，却依旧萦绕在包厢里，像是挥之不去的尘埃。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落日：“你倒是想得开。”
沈厌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江玉的腰。
他的胸膛贴着江玉的后背，带着运动过后的微热，手臂环得很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欲。下巴搁在江玉的肩窝里，鼻尖蹭到江玉颈侧的软发，呼吸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是江玉下午给他买的橘子糖的味道，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香，温柔得不像话。
“一群无聊的人，”沈厌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撒娇，“你越理他们，他们就越兴奋，不如装聋作哑，让他们自己闹去。”
江玉的身体先是一僵。
被沈厌触碰的瞬间，他的肩背瞬间绷紧，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浑身的神经都敏感起来。但很快，那股紧绷就慢慢松弛了下来——他太熟悉沈厌的触碰了，熟悉到只要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就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不安。
他靠在沈厌的怀里，后背贴着少年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为他的心跳打着节拍。
“不然呢？”江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难道要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抓来，让他们闭嘴吗？”
这句话，是沈厌刚刚心里想的，被江玉先说了出来。
沈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胸膛传到江玉的背上，痒痒的，暖暖的。他蹭了蹭江玉的脸颊，鼻尖蹭过江玉的耳廓，惹得江玉轻轻瑟缩了一下。
“那倒不用，”沈厌握着江玉腰的手轻轻收了收，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不过，谁敢乱嚼舌根，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霸道，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可落在江玉耳里，却只觉得安心。
江玉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霸道模样逗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厌，坐在沈厌的腿边，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沈厌的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的桀骜被温柔取代，眼尾的红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唇瓣微微抿着，带着点薄红。
江玉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沈厌的脸。
少年的脸很软，不像看起来那么硬朗，带着点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温热。
“沈大少爷，你当你是皇帝啊？”江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尾音轻轻上扬，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沈厌的心尖。
沈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江玉的指尖。
唇瓣的温度柔软，带着淡淡的橘子糖的甜，江玉的指尖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泛起一层薄红。
沈厌的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盛着一汪温柔的春水：“在你面前，我愿意当你的臣子。”
江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像是有一颗小石子，突然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漫遍了整个胸腔。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从耳尖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连带着眼底，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他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无法抵抗沈厌的温柔攻势了。
从高中时，沈厌第一次在走廊里拦住他，说“江玉，我送你回家吧”开始；到后来，沈厌为他改装机车，为他画专属的速写，为他和尹梦曦对峙；再到如今，沈厌为他兑现冠军承诺，为他安排好见家长的一切……
这个少年，总是能用最不经意的举动，最平淡的话语，最笨拙的温柔，一点点攻陷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让他再也离不开。
江玉看着沈厌，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包厢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
一道温柔知性的女声传来，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听了，心里就跟着软下来。
江玉猛地回过头，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走在前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领带是低调的藏蓝色，衬得他脖颈修长，肩背挺拔。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与沈厌有七分相似，却少了沈厌的桀骜，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锋利，眼神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在看向江玉时，缓缓柔和了几分。
这是沈知逊，沈厌的父亲。
女人跟在沈知逊身后，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素雅连衣裙，裙摆是温柔的A字版，长度到脚踝，衬得她身姿窈窕。她的头发挽成了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妆容精致却不张扬，唇色是温柔的豆沙色，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一看就是一位被岁月和爱温柔以待的优雅女性，浑身散发着温和的气质。
这是苏晴，沈厌的母亲。
江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靠近沈厌，动作太急，差点撞到了沙发的扶手。
手腕一紧，被沈厌一把按住了。
沈厌先站了起来，顺手把江玉也拉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地托着江玉的手腕，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爸，妈。”沈厌站起身，语气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带着点自然的亲昵。
然后，他拉着江玉的手，快步走到父母面前，将江玉轻轻推到身前，然后微微侧身，对着父母，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这就是江玉，我跟你们提起过的，我同桌。”
“同桌”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清晰，格外认真。
江玉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紧张，是此刻包裹着他的全部情绪。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被沈厌的手握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湿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是该笑得温和，还是该保持沉稳？是该显得乖巧，还是该表现出从容？
最终，他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又努力压着，尽量显得平静：“叔叔阿姨好。”
苏晴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江玉身上。
从江玉走进包厢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她看得很仔细，看江玉的眉眼，清隽温和，像春日里的溪水，干净又澄澈；看江玉的身形，纤细却挺拔，穿着简单的卫衣，却透着干净的书卷气；看江玉的手，被儿子握着，指尖泛粉，带着紧张的薄红。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又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那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满心欢喜的孩子；那探究则是带着点母亲对儿子心上人的好奇，却没有半分恶意。
苏晴笑着对沈厌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喜爱：“臭小子，还同桌呢？我看是未来的儿媳妇吧？”
“儿媳妇”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江玉的心里，瞬间让他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尖，都染上了浓郁的绯红，像是熟透的樱桃。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着沈厌的手，连脚尖都微微向内扣着。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厌的父母，生怕对上他们的目光，就让自己更窘迫。
沈知逊则是板着脸，严肃地打量着江玉。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判。从江玉的眉眼，到江玉的穿着，再到江玉的站姿，每一处都被他细细打量过。那眼神让江玉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审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江玉在心里默默想。
看沈叔叔这个表情，肯定是不同意的。
毕竟，他们是两个男生。毕竟，沈厌是沈家的独子，未来要继承家业，要成家立业，要延续香火。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个男生，怎么可能被沈厌的父母接受？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沈知逊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会如何反对他们的关系，会如何让他离开沈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下一秒，沈知逊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像他的表情那么严厉，反而带着点平和，甚至还有点淡淡的赞许：“你就是江玉？我听老焦（教导主任焦筑辉）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聪明又稳重，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列，还拿过全国竞赛的奖。”
江玉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沈厌的父亲会用这样的方式开场，会提起焦主任，会提起他的成绩，会说出这样赞许的话。
他的大脑瞬间有些空白，反应了好几秒，才连忙低下头，谦虚地回答，声音依旧带着点紧张，却多了几分茫然：“叔叔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爸，你别吓唬他。”
沈厌不满地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将江玉拉到自己身后，像是一只护崽的狼，将江玉完全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他的手臂横在江玉身前，挡住了父亲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霸道：“我带他来是让你们认识一下，不是让你们来审问他的。他又没做错什么，不用接受审判。”
沈知逊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臭小子，这就是你跟你爸说话的态度？我不过是夸夸人家孩子，倒成了审问了？”
“那也不行。”沈厌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强硬，却偷偷回头，给了身后的江玉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胆子小，经不起吓。”
苏晴笑着打圆场，伸手拉了拉沈知逊的胳膊，又朝江玉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阿厌，还不快给江玉倒杯水？看把孩子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江玉被苏晴的话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确实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沈厌握得更紧了。
沈厌牵着江玉的手，走到沙发边，让江玉先坐下，然后自己转身去拿水杯。
苏晴走到江玉身边，坐在了江玉的另一侧，轻轻拍了拍江玉的肩膀，笑容温柔：“别紧张，叔叔阿姨不是坏人，就是想来看看你这个让我们家臭小子魂不守舍的‘同桌’到底是什么样子。”
“魂不守舍”四个字，被她说得格外轻柔，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让江玉的脸颊又泛起了一层薄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