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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从会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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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馆出来后，向成回酒店睡了三天三夜。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半年来，他好像时时刻刻都站在悬崖边缘，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直到所有疑惑都揭开，他那条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出走许久的睡意也终于回归。
向成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大脑总算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向成在黑暗中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随后起床去卫生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洗手时视线扫过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了一下。
他脖子上有一片明显的青紫淤痕，他凑近镜子，微抬下巴仔细看了看，喉结上的痕迹比较淡，只是一层浅紫，但两侧脖筋上的淤青都已经开始发乌，隐约还能看出向宁手指的形状。
向成滚了一下喉结，喉咙里顿时着火一样难受。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三天都没好，可见小崽子确实挺生气的。
清水流过喉管，微微平息那股烧灼的痛，向成觉得舒服些，才开始认真琢磨起那天向宁说的话。
向宁说，是他先亲他，先说的爱他。
什么时候呢？
向成盯着被他放回桌上的透明杯子，仔细回忆。
他对向宁说我爱你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第一次是......向成在脑海中耐心搜寻，几分钟后，一道白光骤然闪过，啊，是那天。
天空飘着小雪，长长的街道上，向成拎着一兜子刚从菜市场买好的排骨往家走，他的手裸露在外面，指骨被风吹得通红，但他并不觉得冷。
前几天期末考，向宁考了年级第一，他打算做点好的给小孩儿庆祝一下。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向成脚步不由自主放慢了几分，小孩儿上学一年了，天天都背着厂里发的那种老太太买菜才用的破布包上学，瞅着怪难看的，向成在心里盘算一下手头上这点儿钱，咬咬牙，掀起门帘子走了进去。
出来时，他右肩上多了个黑色的小书包，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小标签随着他的步伐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快到年底了，年底厂里估计能发点奖金，虽然不多，但总归不会让日子过得太紧巴，这么想着，向成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但他轻快的脚步在拐进一个小胡同后，猛然顿住。
大脑的防护机制总是会让人刻意忘记一些难以承受的痛苦，所以现在向成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时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他对那天最清晰的印象只有一个，这些人好像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眼前就被温热的血液模糊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记抡圆了的铁棍突然泄愤似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他甚至连一丝痛苦的声音都没能发出，就失去意识向前栽倒在地上。
向成再度睁开眼时，入目的第一眼是一片纯白。
眼珠转动两下，忽然，一张熟悉的脸盖住了那片白。
“你醒了？”向宁说。
向成想开口回应，但张嘴时却感觉嗓子眼儿好像被一团浓血堵住，发不出声音，他咽下一口唾沫，这才觉得顺畅了些，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嘶哑，“吓着你了？”
“我没事儿，别害怕。”他安慰向宁，每说一句话胸腔就疼一下，“小伤，不疼，过几天就好了。”
向宁看着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受伤而难过，也没有因为他的醒来而激动，向成怀疑小孩儿是被吓傻了，想再说点什么哄一哄，但还不等开口，向宁就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你有事儿，你昏迷了一个礼拜，后脑缝了十二针，右腿腿骨断裂，左手手腕严重扭伤，身上大的小的挫伤有二十多处，你也很疼，医生给你缝针时，你都失去意识了还是疼得大喊，你都哭了，还把我胳膊咬破了。”
向宁说着伸出手臂给他看，小臂内侧有一个深到见血的牙印，他展示完就把袖子放下，看着他哥，表情不辨喜怒，“医生说再晚点送来你就死了。”
“我......”向宁的表现太镇静了，完全不像一个9岁的小孩儿，向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说话，向宁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半晌，他听见向宁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排骨没坏，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吃了，所以我扔了。书包上沾了你的血，被我洗干净了，现在在阳台上晾着。”
“啊......”向成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向宁也不解释，自顾自继续说：“我去问了附近菜店的老板，打你的应该是解放路上那伙儿人，你之前惹过他们，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只能买两条烟去帮你道歉，他们领头的说你那事儿就算完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之前期末考试学校给了八百块钱奖学金，差不多能够付你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
“我新买了排骨，但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所以没做，你如果饿了我先去楼下给你买点东西吃。”
说完这些，向宁停下了。
向成看见他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睫毛在空气中一颤一颤的，好像压抑着某种情绪，过了许久，那眼皮才重新抬起，朝向成望了过来。
向成在看见向宁眼神的刹那间就觉得整颗心脏都被揪起来，酸胀难忍，下一秒，他听见向宁用颤抖的声线，缓慢而坚定说：“向成，你可以疼。”
向成瞬间觉得心脏被击中，血液从胸腔爆发似的涌入四肢，将那些已经被他麻痹的痛感神经重新点燃，四肢百骸顿时都开始疼起来。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直是自己强撑着，再大的痛苦也能面不改色咬牙咽下去，但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个人帮你安排好了一切，还告诉你你可以疼，那你就真的会疼了。
向成仰头望向天花板，沉寂了十九年的泪腺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复苏，他拼命眨眼，但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滚落一滴泪。
“......宁宁。”他哑着嗓音叫他。
“嗯？”
“抱抱。”
向宁起身单膝跪在病床边，避开向成受伤的地方，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怀抱很小，向宁的胸膛也很单薄，但向成却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怀抱更坚实可靠的东西了。
他在这个怀抱里，不由自主地想，自己以前可真可怜啊。
那句我爱你是下午才说出来的。
下午向成觉得身体好多了，肚子也有些饿，向宁就回家给他做排骨，做完拿过来喂他吃。
向成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吃掉向宁喂过来的饭，每一口都是向宁吹凉了送过来的，温度适中，排骨也都去掉了骨头，他只需要负责张嘴就行了。
向成吃着吃着，忽然就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向宁，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宁宁，我好爱你啊。”
“一辈子跟哥在一起吧，行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向宁应该是回了一句好。
向成将目光从玻璃杯上移开，转身躺回床上，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叹了口气。
他确实爱向宁，也从没想过要和他分开，但好像和向宁想的不太一样，只是具体哪儿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希望失去向宁。
向宁不理他这半年，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怕向宁生病，怕向宁做了坏事，他至今都记得看见向宁吐血那一刻，心脏重重往下一沉的感觉，就像有水泥灌入了胸腔。
不过最怕的，是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向宁只是单纯想离开自己。那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完全不敢想，失去向宁之后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失去向宁和接受向宁的爱，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之前他只是觉得向宁还小，没什么见识，所以才会对他产生类似爱情的错觉，他拒绝只是不想耽误他，但如果他早知道向宁和自己分开之后会那么痛苦，他不可能说出那些话。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谁结婚，找人也不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如果向宁不愿意，他不找也没什么。
都没用上半小时，向成就相通了一切。
小孩儿只是爱他，而且这爱好像还是自己先引导的，那当然也要由他来承担。
向成抬手摸了摸脖子两侧带着淤青的筋，想起那天向宁绝望又愤怒的模样，心底涌上几分后悔和心疼。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边摸起手机，给向宁拨了通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在哪儿呢？”向成问，声音还有些粗粝。
“你管我？”向宁怒气未消。
向成笑了笑，“不想让我管你接电话干什么？你直接挂了呗。”
“你！”向宁气得发抖，两秒后真把电话挂了。
向成捏着被挂断的手机躺在床上笑了会儿，笑够了才又拨了一通回去，但这次向宁没接，向成只好给他发微信。
向成：别生气，在哪儿呢？我去哄哄。
宁宁：用不着。
向成：用得着用得着，我想跟你谈谈。
宁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向成：那还是有的，起码谈谈你是不是小狗儿啊。
向宁不回他了。
向成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聊天框上连正在输入都没有，说明向宁真不搭理他了，他在心里叹气，琢磨着怎么把人哄好，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聊天框里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宁宁：我回家了，你几号回来？
向成笑了一下，胳膊一松躺回床上举着手机打字：你说的是哪个家啊？
宁宁：我还有哪个家？
向成：那咱不知道，你都大半年没回来了，谁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儿有新家了。
向宁那边又没动静了。
向成知道向宁马上就要真生气了，没再继续逗他，主动说：我明天下午回去，你在家等我吧。
向宁的回复很快发来：几点飞机？
向成切到订票软件，截了张图发过去。
向宁回了个“嗯”。
回家之前，向成去了一趟商场，毕竟找人和好嘛，总要买点礼物，他左逛逛又逛逛，听柜姐说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最终大包小裹买了一堆，护肤品衣服鞋子电子产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为了方便托运他还新买了一个行李箱。
落地S市机场后，向成拉着一行李箱的礼物，心情愉悦地坐进了出租车。
不知道这会儿向宁在不在家，如果不在家他就先去买点菜做点好吃的，待会儿边吃边聊，如果在家就直接说，说我也爱你，是你想要的那种爱。
向成甚至能想象到向宁听他说完那种震惊不可思议但又带着一丝喜悦的神情，小孩儿可能会一遍遍问他是真的吗？他就一遍一遍回复他是真的。
他们会拥抱，会接吻，他终于又可以把小孩儿抱在怀里了，不过小孩儿现在太瘦了，抱着没以前舒服了，他得好好喂喂。哎也不知道新买的裤子会不会太肥了，不过肥了也没事儿，他按自己尺寸买的，向宁不能穿他也能穿。这条路红灯怎么这么多？周六就是堵车，反正也没两条街了要不下车走过去算了。
向成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要拍司机，然而手刚抬到半空，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向成只好将手拐了个弯儿，先去接电话。
电话接起，张黎惊慌失措的声音立刻从另一端传来：
“老板，公司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