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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向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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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宁回家给他哥拿了干净的衣服。
“这么快?”向成看着十五分钟不到就抱着衣服回来的向宁,问了一句。
“嗯,没多远。”向宁把衣服放在床上,蹲下去给他哥解锁链,下午做得太激烈,他哥的脚腕已经被金属环磨红了皮,向宁放下锁环后看了一眼,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想轻轻碰一下。
向成不等他碰到就收回了脚,低头瞥了眼向宁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面无表情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子,脱下,换上另一件,又一粒粒扣好。
随着一声皮带扣紧的轻响,向成终于恢复为平日里体面的姿态。
从小黑屋出去后,向成才发现,这里离他家何止是没多远,根本就在同一个小区。只不过他家在前面的普通住宅区,小黑屋在后面的别墅区。
还真给他买了个别墅,向成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开车带向宁去了和平大街派出所,进去后就一边赔笑一边认错,说小孩儿不懂事儿,您别计较,我以后肯定好好管教云云。
警察念在向宁年纪尚小,又没出什么事故,批评几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向成交了两千块钱罚款了事。
向成交完钱,带着向宁从警局走出来后,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又变回原来面如寒霜的模样。
他不主动开口,向宁也不敢跟他说话,回家路上俩人一直保持沉默。
等待红灯的间隙中,向成看了一眼被丢在中控台上的毛巾,忽然把胳膊往方向盘上一搭,转头看向宁,说:“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想回家还是想回那小黑屋?”
向宁不明白他哥在问什么,但直觉让他下意识吞咽一口口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向成拿眼觑着他的反应,故意拖了一会儿才慢慢补上后一句话,“回家,我就拿皮带抽你,去小黑屋,我就拿鞭子抽你。”
向宁脊背一僵,冷汗立马冒了出来,他舔舔嘴唇,声音干涩,“......我想回家。”
余光里绿灯亮起,向成转回头没再看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牵起面部肌肉冷淡地笑了下,说:“行,去小黑屋。”
“......”
回到别墅,向成把车停进车库,一言不发下了车。
向宁等他哥离开后自己在座位上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好半天才慢吞吞去开车门,因为紧张,第一次没打开,又试了一次才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虽然希望他哥打他,但并不代表他不害怕,他哥似笑非笑凉凉看着他的模样简直让他心惊肉跳,恐惧到不敢呼吸。
向成走到地下室没进去,靠在门口点了支烟等向宁,一支烟抽了三分之一,向宁才白着脸走下来,向成看他一眼,偏头吐出烟雾,冷漠地丢出仨字儿,“去跪好。”
向宁条件反射攥紧了手。
他僵着身体走到中间,屈膝跪好,还是刚才的姿势。
向成倚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手腕轻动抖落一截烟灰,姿态随意问:“吃饭了吗?”
向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两秒后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点点头。
向成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吃,但不饿。”向宁说。
向成没管他饿不饿,只问:“想吃什么?”
向宁这会儿根本吃不下,但是他哥问,他又不能不回,皱眉想了想,挑了个简单好做的,“面条吧。”
“嗯。”向成点点头,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掐,捻灭烟丝,离开门框站直了身体,“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就离开了。
寂静空荡的黑色房间里,只剩向宁一个人安静地跪在中间。
他的脊背挺得僵直,两只手下意识背在身后,双腿分出合适的角度。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不一会儿膝盖处的骨头内部就聚拢起尖锐的痛,但向宁也没偷偷换姿势,只是一动不动望着门口,等他哥回来。
向成端着面条回来时,垂眼瞥见向宁小幅度轻颤的膝盖,笑了笑,将筷子往碗上一拍,推到他面前,“吃吧。”
向宁低头,是清汤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他伸手接过,慢腾腾一根一根地吃完了。
向成捡走空碗放在这间房里唯一的桌子上,拾起旁边那根鞭子拿在手里看了看,不是很长,一米都没有,但还挺粗的,差不多有一指节宽。
他握住鞭柄掂了两下,分量不轻。下一秒,手腕猝然发力,猛地挥手往脚边一甩,鞭尾劈落在瓷砖上的瞬间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出一声狰狞的爆响,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仿佛随着这一声厉响骤然凝固,温度也随之降至冰点。
向成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向宁。
向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抖,看向他哥的眼神充满恐惧。
向成在他恐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随后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右侧袖口上扣子,解完后又将袖口轻轻向上折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以及......带着红痕的手腕。
向宁喉结轻轻滚了滚。
向成微微笑了笑,“衣服脱了。”
向宁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他哥在说什么,有些慌乱地抬起手,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子,脱下衣服丢在一边。
已经出了层薄汗的脊背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向宁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不等他恢复过来,那寒意便如尖针般刺入他的脊骨,钻进四肢和血液,瞬息间占据他的全部身心,向宁竟然在盛夏时节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
他下意识又抖了一下。
向成没给他眼神,直接走到他身后。
他盯着向宁因为不安而绷紧的肌肉看了一会儿,等他不抖了,才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收集证据去告你,是可以把你告进去的。”
向宁当然知道,但他没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会吗?”
“你觉得呢?”向成又问了回去。
“.....我不知道。”向宁盯着地面说。
“你不知道?!”向成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尾音陡然拔高。怒火在这一瞬被点燃,他猛地扬起手臂,将所有愤怒都灌注于手腕,凌厉的皮鞭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尖啸声狠狠抽向向宁的脊背。
“呃啊——!”
皮肉炸开的脆响与向宁没抑制住的痛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向成看着因失去平衡只能双手撑在地上维持跪姿的向宁,怒火简直要破胸而出,他厉声吼道:“你他妈不就是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吗?!”
向宁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剧痛。
那一鞭子好像抽烂了他的皮肉,抽碎了他的骨头,抽得他灵魂都变得扭曲。他登时就涌出了眼泪,这眼泪与恐惧和愧疚都无关,完完全全就是疼出来的。
他弯着腰艰难地撑住身体,低头看见自己的眼泪砸在地面上,努力咽下一口血腥,在下一次空气撕裂的声音向他袭来之前快速开口:“我错了!”
他今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错了,向成早已免疫,闻言一点都没迟疑,又一鞭子狠狠甩了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
“呃啊——!”
他看着向宁脊背上鞭梢所过之处瞬间棱起的皮肉,沉着脸重复一句:“你错了?”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向成蓦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颤,肩膀一抖一抖,整个人在这间黑色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怪异。
大约过了五六秒,他才忽然面色一凛,又干脆利落地抽了一鞭子出去,用高过向宁痛呼的声音大吼:“你哪儿能有错?错的是我!”
“我他妈错就错在太惯着你,没在你第一次犯病的时候就把你皮抽烂!你还敢拿链子拴我?绑架我?还他妈联合别人来坑我?”向成越说越气,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都在此刻爆发。
他看着已经支撑不住身体趴在地上的向宁,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连抽下去。鞭梢不小心甩到他自己的手背,炸开锋利的疼,但他没管,只是一味地骂:“你脑子呢?啊?向宁?我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破产了就能听你话给你当小宠物了?你他妈这么多年跟我白过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欺负?!”
“平时都是我让着你才陪你玩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儿了?我今天不把你抽死算我这么多年白活!”
他一边骂一边抽,毫不心慈手软,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扬起的手臂上青筋暴涨,一路涨到手腕,连腕骨上那圈代表情欲的红痕都显得震慑感十足。
向宁弓起的脊背上,数道红肿的鞭痕交错隆起,好像一道道绳索深深嵌进他的肉里。整片背部的皮肤都因肿胀而绷紧发亮,犹如刚被热水烫过一般,仿佛只要再轻轻碰一下,就会撑破皮肤渗出血珠。
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得钻心。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姿势不姿势了,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鞭子每落下来一下,他就剧烈地抖一下,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在又一记劲风般的鞭子落下后,向宁猛地仰起头,被汗水浸湿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甩起,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他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光影望着他哥,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被咬碎的牙关,声线颤抖地说:“......我不敢了。”
“你不敢?”向成根本不信他的保证,直接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那本来就微微发红的半张脸上顿时浮出一道鲜明的红痕,向成看着他被打偏的脸,怒火中烧:“你都他妈敢违法乱纪了,你还有什么不敢?万一哪天我真结婚了,你是不是还要杀人啊?!”
向宁本来被他哥抽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听见最后两句话后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手肘一撑,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攥住了他哥抽过来的鞭子。
他看着他哥,下意识想像之前那样警告他哥不许结婚,不然我真的会杀人,不仅会杀人,还会把你关起来,但是他看到他哥那双被气红的眼睛,想起了他哥刚刚的那滴泪,那滴泪流出来时,他哥的眼睛也是这样红。
于是向宁连忙抖着手松开鞭子,又乖顺地跪了回去,仰头望着他哥,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带着哭腔的:“......求求你......别丢下我。”
向成愣住了。
向宁薄薄的面皮儿被他打得通红,那道红痕更是从嘴角一路横贯到颧骨,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眼泪,最致命的是那双眼睛,黑沉的眼珠下全是水,这水是清澈的、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向宁做了那么多,其实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不要丢下他。
向成看着向宁,在这一瞬间,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身影要比向宁小很多,但也像他这样跪在地上,哭着说求求你们别再吵了......别再打我了......别不要我。
向成忽然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向宁,又或者说,他对他自己,从来就没办法太狠心。
但不管怎么说,向成摸了摸自己颈侧的淤青,又想起了向宁白天时森然的脸和极度偏执的话,向宁凭什么这么作践他?怕被丢下所以就要把自己的一切全毁了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向成这么想着,心底的愤怒隐隐盖过了那层心软。
“转过去跪着。”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冷漠。
向宁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心里瞬间凉了一下,跪在原地没动,执着地望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了点无声的哀求。
向成受不了他这种眼神,索性咬咬牙,直接一鞭子甩出去抽在他前胸,“我他妈让你转过去!”
这一鞭实在猝不及防,向宁连绷紧肌肉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硬生生被他哥实打实抽在了身上,右胸到腰间好像被锐器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带起一路火辣辣的疼,疼得向宁眼前一花。
他怀疑他哥今天真打算把他弄死在这儿。
向宁不敢再有任何忤逆,弓着腰手脚慌乱地转过了身。
那一鞭子将向成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带出来几分,他不等向宁跪好就直接扬起手,照着那已遍布鞭痕的脊背狠狠抽了上去。被抽到的地方先是快速浮起一道白痕,随后被汹涌上来的血色吞没,凝聚成一道鲜艳的红色。
向成又接着骂了几句,后来骂累了,便不再说话,只是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抽得向宁趴下了他就等一会儿,等人跪好了再继续抽,后来看他实在直不起身了,就让他扶着墙跪好。房间里除了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脆响与向宁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向宁的脊背已经不能惨烈来形容,红痕一道叠加一道,严重的地方还泛起淤青,他感觉身后的皮肉撕裂般的痛,好像有人活生生剥开了他的皮。
向宁双手撑着墙,用尽全身力气绷紧身体,肩颈到腰间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绷成一道紧到极致的弧线,试图以此来抵抗他哥的进攻,却在一次重重的鞭打下骤然失去平衡,被狠狠拍到墙上,胸膛压在冰凉的墙面激得他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我错了。”
“哥......”
回应他的是抽在脊背上的另一道鞭子。
向宁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死了,但每当他觉得疼痛已经难以忍受到了顶峰的时候,马上就又会迎来更疼的一下,他就这样一点一点被他哥抽到自己的极限。
身体上的疼咬咬牙也能忍受,但他受不了他哥的沉默。本来他就看不到他哥的表情,再听不到他哥的声音,他心里就慌得厉害,他无法判断他哥是什么心情,他哥的每一下鞭打都让他觉得恐慌。
“啪——!”
又一记鞭子狠狠抽下,向宁后腰处剧痛炸裂,这是非常清晰的疼痛,向宁甚至能感知到鞭痕肿起时肌肉细微的痉挛。他贴着墙,调动全身力量抵抗疼痛,想悄悄转头看一眼他哥。
但他哥不给他机会,他刚微微偏了下头,他哥的鞭子就直接往他脸上抽,疼得向宁不得不立马躲回去。他一直没能看到他哥的脸,他的视野始终被囚禁在一片模糊的黑色中。
“哥.......”向宁撑着墙叫他。
“我真不敢了......你......”
......你别不说话。
......我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和害怕他哥无缘无故的笑一样怕他悄无声息的沉默。
这沉默像无尽的黑暗将团团他困住,困住在没有他哥的世界里,他怕他哥不要他。
鞭打还在继续。
之前被撑到极致的皮肉已经破开了,渗出细密的血珠,鞭子甩开时溅起一连串红,在力的作用下飞到向成的白色衬衫上,在他的胸前甩下一排尖锐的放射性星点。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迹停下了动作,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向成用左手手背蹭了下下巴,与此同时缓缓扬起右手,眼神一沉,猝然发力,鞭子在空气中迅速拉直,绷紧,携带尖锐的呼啸闪电般袭向向宁。
“呃啊——!”
“啪!”
“刺啦——!”
向宁的痛呼声,鞭子抽在身上的爆裂声,布料的裂帛声同时响起。
向宁猛地仰起头,下巴上的泪与汗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甩出一道银色丝线。
他下意识伸手往下摸,摸到了一片被抽烂的西装布料。
这一下打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向成抽完就立马扔下了鞭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向成脑子里尖锐的耳鸣声终于消失,向宁也从剧痛中缓过了神。
他放下撑在墙上的手,抬头去找他哥,转身时扯到脊背上的伤,疼得他眼眶一热,眼泪瞬间就溢了出来,望向他哥时,这滴泪刚好从他的下巴滑落。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向成本来想打完人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好好反省,但是那滴泪让他没能迈开脚步。
他冷着脸看了向宁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蹲下身,朝他张开怀抱,“过来吧。”
向宁立马手脚并用爬了过去,死死搂住他哥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哥的脖子里呜呜地哭,“疼......”
向宁的眼泪顺着向成的脖子滑进去,一路滑到心口,他的心好像也跟着这句话疼了一下。
向成由他搂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摸出支烟咬在嘴里点燃,夹在手里送到向宁嘴边,“缓缓。”
向宁偏头叼走了烟,把下巴搭在他哥肩膀上慢慢吸,两个人沉默地抱了一会儿,向成的手一直搭在向宁的脑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恢复了安全感。
半晌,向成问他:“好点儿了吗?”
“......没有。”他没骗人,他是真没有。
向成笑了笑,“该吗?”
“嗯。”向宁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小。
一支烟燃尽,向宁摘下烟蒂摁灭在地板上,忽然问了一句,“你白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什么了?”向成垂眼看着他的脊背,只有脊骨右侧的一小块地方渗出了血,别的地方虽然肿得吓人,但好歹没破皮。
“就是......”向宁从他哥身上撑起身,看着他哥的眼睛,小声说,“你说你不结婚,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点紧张和期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向成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双眼睛中,会出现疯狂到几乎病态的情绪。
他看着向宁没说话,直到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盼一点一点落空,紧张逐渐浮露在上层,才眯起眼睛笑了笑,很轻地说:“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