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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2 “快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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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别睡了。”向成一把掀开被子,使劲摇了摇向宁的肩膀,丝毫不顾及对方睡得正香,“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要不一整年都没精神。”
向宁昨晚开会开到后半夜,上床的时候都快三点了,这会儿困得要命,眼睛都睁不开。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拉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模模糊糊地发出两个音节:“……马上。”
“别马上,就现在。”向成毫不留情地扯掉他手中的被子,伸手到他的睡衣里一通乱搅。
他刚从外边溜达一圈儿回来,手冻得冰凉,刚伸进去向宁就被冰得嗷了一嗓子,一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拧眉看着他哥,脸上写满被人强行叫醒的烦躁,“你干什么?!”
“哎,大年初一不许发脾气,要不一整年都不顺心。”向成捏了捏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警告。
“……”
向宁有点想骂人。
他拧眉跟他哥对视了一会儿,最终在对方严肃又认真的表情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你都信,你怎么这么封建?”
“我封建?”向成吃惊地瞪大眼睛,伸手压了压向宁翘起的头发,“我要是封建能在你十五岁的时候跟你做*?我感觉我都够开明的了,甚至有点开明过头了,我都怕警察哪天突然冲进来把我抓走。”
“……”
向宁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把话题拐到这里的,呆在床上懵了两秒才重新开口说话:“别担心,警察要抓也是抓我,是我先强迫你的。”
“呦,你也知道你那是强迫啊?”向成诧异地挑了下眉,而后抓起旁边新买的红色袜子举到他嘴边,真诚提问:“向宁同学,采访一下,您那天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我真生气了不要你了?”
向宁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一下,抽出袜子低头往自己脚上套,动作间还带着刚起床的懒怠。
“你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跟不要我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说。
“可是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我还能继续给你当哥呢,你那么一闹,但凡我脾气差一点儿咱俩就真完蛋了,从此一拍两散再无瓜葛,你不害怕?”向成看他穿完袜子,又拿来毛衣往他头上套。
“害怕。”向宁配合地伸出胳膊,很坦诚地承认。
“害怕还敢干?”向成揪住毛衣往下一拽,向宁的脑袋露了出来,刘海乱乱地耷拉在额前,他伸手给理了理,“我怎么感觉也没有很怕呢?”
刘海扎进眼睛不太舒服,向宁抬手揉了一下才继续说:“真的害怕,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哥。”他抬头看着向成,表情认真地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把煤气打开,差点中毒死了么,我那天的感受就跟煤气中毒差不多,上不来气,好像快窒息了,我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在一起,以后再也不会亲我抱我,我就难受得快死了。”
或许是因为没睡醒,也或许是因为刚才揉得太用力,向宁的眼睛有点红,望过来时透出几分可怜。
向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睫毛上挂的棉絮刮掉,凑过去在他眼皮上亲了亲,“这么爱我呢宁宁?”
“嗯。”向宁抱住他哥的脖子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偷偷补觉,“非常爱你。”
向成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一把拽出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的秋裤,往他怀里一塞,毫不留情将人推开,“那快点儿起来陪我逛早市儿去,我刚才看见有个大姨扛了半扇猪进去,一看就是刚杀的,新鲜的还冒热气呢,待会儿去晚了就没了。”
“…..”
向宁抱着秋裤愣了一下,“你刚才出去了?”
“是啊。”向成又去给他拿外套。
“那你刚才怎么不买?”向宁低头看了一眼秋裤,没动,他是真的没睡够。
“这还用问?”向成拎着外套笑眯眯走过去,在他下巴上轻佻地摸了一把,“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能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去逛街呢?”
“……”
“你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吧。”向宁郁闷地长叹一声,一头栽进被子里。
“快点儿起来。”向成去揪他的耳朵,恶狠狠地威胁,“要是真卖没了我就把你杀了吃了。”
半小时后。
向宁顶着俩黑眼圈被他哥强行拖去了早市。
他刚下车就被裹着各种香气的冷风扑了一脸,人顿时精神了。
他抬眼去看,只见整个市场放眼望去是一片热气腾腾的红。
火红的灯笼飘在杆子上,【过年的热闹场面土豆写不出来自行想象一下】
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过年了啊。
“我靠!我猪肉真没了!”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向成费力地挤出人群,提了一下被人踩掉的鞋,表情凶狠地朝向宁走去,“向宁,这你得给我个说法,都是因为你磨磨蹭蹭我到嘴的猪肉都飞了!”
“……”谁让你刚才不买。
“我待会儿去超市给你买。”向宁木着脸道。
“超市的都不知道放多久了,哪有刚杀的新鲜?”向成皱着眉道。
“那怎么办?我去村里给你抓一头?”向宁摊了摊手。
向成看了向宁一眼,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其实那大姨还剩了一点儿,只是不卖了留着自己回家吃。”
“所以?”向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是小孩儿,你去说两句吉祥话儿,人家说不准就卖你了。”向成扒拉一下向宁的耳朵。
“……这猪肉非得吃吗?”向宁往后退了一步。
“猪肉拿到家,新年发发发嘛。”向成揽着他往前走。
“……驴肉鸡肉鸭肉拿到家,也能押上韵。”向宁试图挣扎。
向成没了耐心,“你去不去?”
五分钟后。
一个一米八几的小孩儿一脸严肃地站在了杀猪王姨的摊位前。
向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脸,艰难地吐出了他哥刚刚教他的几句台词,“姐姐,新年好,恭喜发财,万事如意……那个猪肉还有吗?”
正打算收摊回家过年的王姨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当即掀开盖帘子,豪气干云:“要多少?”
向宁拎着猪肉一脸木然地走回他哥身边,“吃吧,别撑着。”
向成早就乐得东倒西歪,接过猪肉后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你真好玩儿啊宁宁。”
向成拉着向宁把整个市场逛了一圈儿,又买了一堆鸡鸭鱼肉蔬菜水果春联窗花什么的,装了满满登登一车厢,喜气洋洋回家了。
回到家,向成把食材分类放好,然后跟向宁一起去门口贴春联。
他们家门上的春联还是前年的。
欻拉——
旧春联被撕下,新春联覆上。
两双手一左一右,将翘起的春联角全部压平。
“齐活儿!”向成看着被贴得平平整整的春联,拍了下掌心。
向宁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忙活一早上之后实在没精力再干别的,贴完春联就趴回被窝补觉去了。
向成一个人在厨房叮叮咣咣鼓捣了好一阵儿,全都鼓捣完了向宁还没醒,他就又开车去街上逛了逛,买了点海鲜和鞭炮回家。
等他把海鲜处理干净后做好,天已经擦黑了,向成擦擦手,摘掉围裙走回卧室,发现向宁还在睡。
浓墨一般的天幕旁,向宁安静地趴在大床中央,蓬松的被子里露出一双瘦削骨感的脚。
向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有些出神地盯着向宁的脚腕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床在他十岁那年买的的被子,竟然已经有些不够长了。
向成静默片刻,转身去客厅抽屉里找出一个红包,又翻出一叠百元大钞塞进去。
他把沉甸甸的红包塞进向宁的枕头下,用力往下压了压。
许是他动作太大,向宁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
“哥?”他的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哑。
向成收回塞红包的手,搓了搓指尖,垂眸看了向宁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说:“宁宁,新年快乐,你又长大了。”
他声音里的失落太明显,即使是刚睡醒,向宁也立马察觉到了。
他顿了顿,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抱住他哥的腰,把脸埋进他哥的胸前蹭了蹭,贴着他哥的心口轻声安慰:“嗯,又长大了。”
“但是依然爱你。”
向成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温度,刚才涌起的那一丁点儿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啧,烦不烦啊你?”
他推开向宁的脑袋,嫌弃道:“天天爱我爱我的,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快起来吃饭。”
干净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他下意识勾起的唇角。
“你自己把菜都做好了?”向宁看着一大桌子菜,莫名有点心虚。
“不然呢?”向成瞥了他一眼,“等你睡醒,我猪肉都不新鲜了。”
“……”这猪肉过不去了是吧!
“喝点儿?”向成举起一瓶啤酒,朝向宁晃了晃。
“未成年不能喝酒。”向宁很矜持地摇了摇头。
“未成年还不能□□呢,你装什么?”向成拿筷子撬开瓶盖儿,咕嘟咕嘟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电视里放着无聊但热闹的春晚,外边时不时响起几声鞭炮的巨响,向成醉醺醺又含着笑意的眼睛中好像盛着星光。
向宁置身于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心脏好像被温水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踏实得不行。
这种踏实充盈进他的身体,给了他几分勇气,那些在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问的事情,好像可以在今天讲出口。
“哥。”他叫了一声。
“有话就说。”向成往他碗里丢了一只虾。
向宁看着那只虾,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那天……我们第一次,我强迫你那天……你在想什么?”
啪!
又一只虾被扔进碗里,向宁听见他哥随意又散漫的声音:“我哪有空想什么?我就一个感受,疼,太他妈疼了。”
“你幸好是一周后跳的楼,你要是第二天跳楼,就你们学校那个破实验楼,连个电梯都没有,我都够呛能爬上去。”
“……”
向宁现在相信了,他哥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要他。
一直以来,他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向宁夹起那只虾塞进嘴里,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他咽下那只虾,开口时声音里难掩笑意:“其实我根本没想跳楼,我是故意吓你的。”
向成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什么意思?”
向宁若无其事抬头看天花板,“我那天只是去天台透透气,可能是临近高考老王心里压力也挺大的,就误会了,然后我也没解释。”
“……所以我白让你*了三个月?”
“唔,辛苦了哥,我真心的。”
“……”
“来,你过来。”向成放下酒杯,撸起袖子作势要扇人,“我感觉我手心有点痒痒,需要用你的脸蛋儿缓解一下。”
向宁直接把脸贴进他哥的掌心,主动道:“打吧,给你打。”
“啧。”向成掐住他的脸使劲拧了拧,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向宁没说话,直到他哥又去掐他的另一边脸,才又叫了他一声,“哥。”
向成掐着他的脸没放手,冷酷无情地说:“求饶没用。”
向宁由着他哥掐,盯着他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轻松的笑意,郑重又认真地开口:“虽然晚了,而且也没什么用,但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现在知道错了?没用,我告诉你没用,你得跪下给我——”
不等他说完,向宁打断他继续说:“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
向成卡了一下,震惊地看着向宁,“……你这是道歉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向宁笑了笑,“待会儿我给你磕个头认错。”
“磕俩,公司的事儿你干得也不地道。”
“行。”向宁照单全收。
吃过饭,俩人裹上羽绒服,打算下楼放烟花。
“…..你确定要放这个?”向宁看着后车厢里那个比车轱辘还大的烟花,怀疑他哥脑袋让猪肉挤了。
“这个好看,老板说能飞三十层楼高。”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我怎么记着市区不让放呢。”向宁还以为他哥说的放烟花指的是他俩拿两根儿仙女棒甩一甩,结果没想到他哥直接整了个三百发大导弹。
“没事儿,那不一堆人放呢,警察抓不过来。”向成浑不在意。
“万一被抓了呢?”
“万一被抓就说是你放的,我路过,反正你未成年被抓了顶多批评教育两句。”
“……你真是我亲哥。”
“哎别,我要是你亲哥咱俩就□□了,有点过于变态了。”
“……”向宁被他哥这句话惊得愣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向成摁了摁喇叭,不耐烦地催促。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得向宁心脏差点飞天上去,他缓了两秒才感觉心跳频率恢复正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要开车?你不是喝酒了吗?”
“啊对,我忘了,瞧我这脑袋,那你来开。”他慢腾腾走出驾驶室,很自觉地让出了位置。
“……我没证。”
向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哥,“哥,要不回家吧,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喝多了。”
“我没多,我很清醒,就是脑子转得有点儿慢。”向成十分认真地反驳。
“……那就是多了,走吧,回家,明天咱俩去郊区放。”向宁拉住他哥的手往外走——没拉动。
他转头对他哥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向成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去年外面热热闹闹的全是烟花,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待在家里。”
“……”
半小时后,江边废弃公园。
“就这儿吧。”向宁把烟花撂在一片空地上,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
由于不能开车也不敢打车,他俩轮流抱着烟花一路走过来的。
“可以。”向成四下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
他掏出打火机,弯腰作势要点引线,向宁及时拦住了他的手,“我来吧,你去旁边站着。”
“我真没醉,我能点。”向成攥着打火机没撒手。
“我知道你没醉,我想点,我好久没玩儿了。”向宁小心翼翼拉着他哥的手远离引线,脑门儿上又多了几滴汗。
向成欣慰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想玩儿,我特意给你买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嗯。”向宁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太够意思了哥,谢谢你,你快去旁边看着吧,我要点火了。”
“那你注意安全。”向成很贴心地嘱咐一句,松开打火机转身走到了一边。
向宁默默松了一口气。
唰——
火苗蹦出气孔,跃动着靠近引线,刺溜一声,引线被点燃,细小的火星像蛇一样蹿了出去,向宁收回打火机快速转身跑开。
嗖——
第一束烟花飞了出去,向宁捂住耳朵笑着奔向他哥。
忽然,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蓝光,那刚扬起的笑容骤然凝固在他脸上。
向宁看着不远处正迅速朝他们跑来的警察,咬了咬牙,终是没忍住在十七岁这年的大年初一骂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脏话:“我操,哥,快跑!”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