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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法网恢恢,锒铛入狱   初夏的 ...

  •   初夏的雨总算歇了,可老巷里的湿冷却半点没散,反倒被毒辣的日头一蒸,裹着陆家小院里散不去的霉味、穷酸味,还有墙角霉斑泛出的腐气,闷得人胸口发紧,像被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棉絮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凉得扎人,稠得化不开。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泡得发酥,缝隙里嵌着湿软的泥苔,踩上去黏腻打滑,日头晒过的地方,泛出灰白的印子,像是老巷褪了色的伤疤,横亘在眼前。陆家小院的院墙,本就是土坯砌成,经雨水一泡,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松散的黄土,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渣,落在院门口的杂草丛里,那些蔫头耷脑的狗尾巴草,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没有,垂着穗子,和这院子一样,透着一股苟延残喘的破败气。

      小院里早已没了半分人气,四面墙空荡荡的,原本摆着实木八仙桌的地方,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那是常年摆放浸出来的痕迹;原本放缝纫机的角落,地面磨得比别处光滑,那是苏婉清日夜坐在那里缝补衣物磨出来的;就连陆一鸣小时候爬着玩的地方,都有几道浅浅的抓痕,这些细碎的印记,是这个家曾经温馨过的最后痕迹,又像一道道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赤裸裸地昭示着如今的潦倒与破碎,每看一眼,都像是在往心上扎细针。

      堂屋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合页早就松了,风一吹便吱呀作响,那声音沙哑又刺耳,像是濒死者的残喘,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哀嚎,绕着残破的屋檐,绕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久久不散。蛛网被风吹得晃荡,粘住了几片枯叶,像极了这院子里的人,被命运困住,挣不脱,逃不开,只能任由尘埃落满,任由生机一点点耗尽。

      丁季依旧赖在那间狭小的杂物房里,抱着丁艺航,对陆家如今家徒四壁的境况嗤之以鼻,却也没再像往日那般撒泼叫骂。她斜倚在堆满旧木箱、破布料的墙角,怀里的婴儿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皱一下小脸,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她却连哄一下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污垢,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堂屋,满是嫌恶,仿佛这院子里的空气,都沾了洗不掉的晦气。

      她心里清楚,陆民凡早已榨不出半分油水,再闹下去,非但拿不到剩下的钱,反而可能引火烧身,那笔凑来的钱财加上变卖物件的钱,早已够她带着孩子另寻出路,犯不着再跟这对苦命母子耗在这破院子里。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脱身,又能撇清所有干系的时机,她可不想因为陆民凡的烂事,沾染上半点晦气,耽误了自己往后吃香的喝辣、逍遥度日的日子。

      至于襁褓里的丁艺航,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用来换钱的工具,如今工具没了用处,反倒成了甩不掉的累赘,她心底早已盘算好,一旦离开这里,走到巷尾那处无人的破庙旁,便将这个孩子随手丢弃,再也不管不问,就像丢掉一件破旧不堪的垃圾,连一丝留恋都不会有。

      陆民凡蜷缩在堂屋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墙,身上的衣服还是那日淋雨时的模样,藏青色的褂子皱巴巴的,沾满了泥污、汗渍和未干的泪痕,散发着一股酸腐难闻的异味,领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黝黑的脖颈,头发蓬乱如枯草,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脸颊上,胡须疯长,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陷,下巴尖得硌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温和体面的样子,活脱脱像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流浪汉,只剩一口苟延残喘的气,连抬手挠痒的力气都没有。

      这几日,他没日没夜地被愧疚、悔恨与绝望撕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不敢合眼。一闭眼,就是苏婉清穿着碎花布衫,笑着给他端来热粥的模样,是陆一鸣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的模样,那些过往的温情,越清晰,就越扎心;再一睁眼,就是苏婉清死寂的眼神,是陆一鸣怯生生的哭声,是丁季刻薄的叫骂,是邻里鄙夷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目光。

      那些画面轮番在他脑海里上演,像一把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没有鲜血直流,却疼得他浑身抽搐,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他试过绝食,把自己缩在角落,滴水不进,粒米未沾,饿到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可饥饿的痛苦,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试过撞墙,额头狠狠往土坯墙上撞,一下又一下,撞得头晕目眩,撞出红肿的包,可到了最后,又怯懦地停下,瘫软在地,抱着头放声痛哭。

      他怕死,更怕死后,都洗不掉身上的罪孽,怕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面对苏婉清的列祖列宗,没脸面对自己亲手毁了的这个家,没脸面对那个被他弃之不顾的儿子。他只能活着,活着承受这一切,活着被自己的过错凌迟,日复一日,永无宁日,活着,就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苏婉清抱着陆一鸣,坐在里屋唯一的破旧床板上,床板是榆木做的,早就被虫蛀了好些洞,铺在上面的草席,边角磨得稀烂,露出里面干枯的草秆,硌得人后背生疼。她依旧是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纤细、布满青筋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白,嘴角还长着几个水泡,是长期上火、焦虑熬出来的,她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落点,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只靠着隔壁王大娘昨日偷偷送来的半碗稀粥续命,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只有几粒米,她全喂给了陆一鸣,自己一口没尝。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咕咕直叫,胃里一阵阵抽痛,像有只手在狠狠拧着,可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疼痛,早已被心里的绝望覆盖,变得微不足道。

      陆一鸣被饿的小脸蜡黄,小小的身子缩在母亲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脑袋埋在苏婉清的颈窝,小手紧紧抓着母亲衣襟上的补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敢哭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是偶尔,小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他便会猛地一顿,小脸涨得通红,怯生生地往母亲怀里缩得更紧。

      他实在太饿了,饿到嘴里发苦,饿到浑身发软,饿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他不敢跟母亲说,他看到母亲眼里的死寂,看到母亲憔悴的模样,小小的他,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委屈,学会了把所有的难受,都藏在心里。

      偶尔,他实在忍不住,会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满是惶恐的大眼睛看着苏婉清,小声嘟囔一句:“妈妈,我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说完,又赶紧低下头,怕惹母亲伤心,怕看到母亲难过的模样。

      每一次开口,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婉清的心里,扎得她鲜血淋漓,却连疼都喊不出口。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冰凉,颤抖着,想摸摸儿子的小脸,却又不敢,怕自己冰冷的手,冻着孩子。

      她想给孩子找吃的,可家里早已家徒四壁,米缸空得能照见人影,缸底落满了灰尘,灶台冷得像冰,铁锅锈迹斑斑,里面没有一粒粮食,连一口热水都烧不出来。她想出去乞讨,想挨家挨户去求,可她一辈子体面安分,从未做过这般丢人的事,邻里的指指点点、鄙夷目光,早已让她抬不起头,如今更是没勇气迈出院门一步,没勇气面对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嫌弃的眼神。

      她只能抱着孩子,静静地坐着,任由饥饿、痛苦、绝望将自己吞噬,任由年幼的儿子跟着自己一起受苦。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护不住孩子,恨自己嫁错了人,毁了一生,也毁了孩子的童年。

      最残忍的苦难,从不是自己身陷地狱,而是眼睁睁看着年幼的孩子,跟着自己一同坠入深渊,连一口饱饭、一丝温暖,都给不了,这是为人母,最极致的酷刑,是刻进骨血里的自责与无力。

      陆民凡看着里屋母子俩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像破风箱在拉动,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灰尘滑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淡的痕迹,砸在地面的尘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毒辣的日头晒干,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就像他此刻的愧疚,看似浓烈,却毫无用处。

      他想撑着墙壁爬过去,想跟苏婉清说一句对不起,想抱抱自己的儿子,想摸摸孩子的头,可他刚一动,双腿就麻木得失去知觉,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敢,他没脸靠近她们,没脸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没脸面对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没脸面对那个被他抛弃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可他偏偏还要连累妻儿,跟着他一起受苦,这份愧疚,像一座千斤重的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都要活在无尽的自责里。

      就在整个小院都被死寂与绝望笼罩,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只会这样一天天苦下去,直到彻底熬干最后一丝生气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悄然而至,彻底将陆民凡,将这个残破的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日午后,日头正毒,阳光像火一样烤着大地,老巷里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灼伤人的脚底,巷子里的猫狗都躲在阴凉处,吐着舌头喘气,连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整个老巷,都被闷热与死寂包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皮鞋踩在发烫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警车鸣笛的尖锐声响,划破了老巷的闷热,响彻了每一个角落,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也惊得小院里的陆民凡、苏婉清,浑身瞬间僵住。

      苏婉清抱着陆一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儿子的后背,陆一鸣吃痛,却不敢哭,只是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紧紧咬住嘴唇。苏婉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是一种预感,一种彻底毁灭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陆民凡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不停哆嗦,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预感到了末日降临,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青灰,没有一丝人气。

      很快,两名身着警服的民警,身姿挺拔,神情严肃,推开了陆家小院残破的院门,院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了墙角的几只蚂蚁。他们的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过空荡荡的小院,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陆民凡身上,目光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法理的冰冷。

      “你是陆民凡?”为首的民警开口,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陆民凡的心上。

      陆民凡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舌头像是打了结,只能机械地点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那是直面毁灭时,最本能的怯懦。

      “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且与他人发生纠纷,多次扰乱公共秩序,情节较为恶劣,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民警说完,便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拿出锃亮的手铐,金属在烈日下闪着冰冷刺眼的光,就要往陆民凡的手腕上扣。

      冰冷的金属触感,刚碰到皮肤,陆民凡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瘫倒在地,双腿弯曲,跪在尘土里,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又凄厉,像野兽的哀嚎,在空荡荡的小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紧。

      “不是的,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糊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走,我走了她们怎么活啊,她们没有饭吃,没有钱还债,她们会饿死的……”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发烫的地面上,朝着民警不停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土坯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丝,鲜血混着眼泪、污垢,顺着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丑陋至极。

      他哭喊着,哀求着,全然没了半点尊严,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血污,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样子。他不怕坐牢,不怕失去自由,他怕的是,自己这一走,苏婉清和陆一鸣,在这家徒四壁、负债累累的境地里,该怎么活下去,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没了,怕自己连赎罪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可法律无情,容不得半点求情,容不得半点侥幸。他犯下的过错,早已触犯了法律,从他放纵私欲,抛弃妻儿,做出违背道德与法律的事情开始,就注定了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注定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世间所有的放纵与恶,都有既定的代价,道德的谴责尚且可以逃避,可以伪装,可以视而不见,可法律的审判,从来都无处可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一旦触碰,必受其罚。

      民警没有理会他的哭喊与哀求,眼神始终平静冰冷,法律面前,没有同情,只有对错,只有罪责。冰冷的手铐,最终还是牢牢扣在了他的手腕上,金属扣合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的自由,也锁住了他最后一丝良知,宣告着他彻底的堕落与毁灭,宣告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维系的纽带,彻底断裂。

      陆民凡被民警架着,往外走去,他的双脚离地,无力地耷拉着,鞋子早就磨破了,露出脚后跟,被地面磨得发红。他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回头望着里屋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破旧房门,望着他此生亏欠最多、最放不下的妻儿,眼神里满是不舍、愧疚、绝望与悔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句对不起,想要说一句好好活下去,可最终,只化作一声声嘶哑的哽咽,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停滑落。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便是牢狱之灾,短则数年,长则更久,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他的妻儿,再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毁了这个家,毁了妻儿的一生,最后,连留在她们身边赎罪的机会,都被法律剥夺了,这是他的报应,也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里屋的苏婉清,将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当手铐扣合的清脆声响传来,当陆民凡绝望的哭喊响起,当他那句“我走了她们怎么活”飘进耳朵里,她抱着陆一鸣的手,猛地一颤,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晕厥过去,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依旧空洞,可心底,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那最后一点对过往温情的眷恋,那最后一点对陆民凡的期盼,彻底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化作了齑粉,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她早就知道,陆民凡犯下的错,终究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不留余地。他入狱了,锒铛入狱,留下她和年幼的儿子,守着这个家徒四壁的破院子,守着一身的债务,守着满巷的非议与屈辱,独自面对这无尽的绝境,独自扛下所有的苦难。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没有希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等着她们母子去承受,去熬,去挣扎,直到油尽灯枯。

      陆一鸣不懂什么是警察,不懂什么是坐牢,他只看到,那个曾经偶尔会抱他、会给他糖吃的父亲,被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人带走了,父亲哭得很伤心,很狼狈,而母亲,依旧紧紧抱着他,浑身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那种恐惧,是被抛弃的恐惧,是未知的恐惧,是对眼前一切混乱的恐惧。他抬头看着苏婉清空洞的眼睛,看着母亲惨白的脸,看着母亲嘴角的血迹,小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脸颊,小声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不是我们不乖,爸爸才走的?”

      他的声音稚嫩又惶恐,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戳在苏婉清的心上。苏婉清低下头,看着儿子稚嫩又惶恐的小脸,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发出一丝干涩到极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带着彻骨的悲凉:“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了,以后,就我们母子俩过了,妈妈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话语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死寂。她早已没了力气去恨,没了心思去怨,陆民凡入狱,于她而言,没有丝毫的解脱,只有更深的绝望。因为她清楚,他走了,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债务,所有的非议与屈辱,都要她一个人扛,都要压在她和年幼的儿子身上,再也没有人替她挡着,再也没有人替她顶着,哪怕那个人,是个罪人,是个渣男。

      最绝望的从不是仇人覆灭,不是恶人伏法,而是仇人伏法后,自己依旧被困在苦难的牢笼里,带着年幼的孩子,独自收拾所有的残局,连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丝依靠的角落,都没有。

      民警带着陆民凡离开小院,他被架着,脚步踉跄,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里屋的房门,直到走出院门,再也看不到,才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彻底没了精气神,像一具行尸走肉。警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渐渐远去,可那声音,却像一道魔咒,萦绕在苏婉清的耳边,萦绕在整条老巷里,久久不散,刻进了骨子里。

      巷子里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趴在自家院门口,隔着门缝,或是站在台阶上,看着陆民凡被带上警车,看着警车驶离老巷,议论声再次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刺耳,都要直白。

      “果然被抓了!我就说嘛,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肯定没好果子吃!”
      “□□还闹出这么大事,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真是个人渣,活该坐牢!”
      “这下好了,人进去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家徒四壁,还欠着一屁股债,可怎么活啊?真是造孽啊……”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彻底毁了,全都是陆民凡作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走歪路,连累老婆孩子!”
      “以后离她们家远点,别沾了晦气,那债主要是找上门,别连累到我们头上……”

      议论声、嘲讽声、同情声、嫌弃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苏婉清的心里,扎得她体无完肤,扎得她鲜血淋漓。那些话语,没有一句是骂她的,可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她是罪人之妻,她的儿子,是罪人的孩子,她们母子,是老巷里的笑柄,是晦气的象征,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苏婉清抱着陆一鸣,坐在破旧的床板上,将脸埋在儿子的发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嘴唇上的伤口被再次咬破,血腥味愈发浓烈,可她浑然不觉。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打湿了陆一鸣的衣衫,打湿了破旧的草席,也打湿了她那颗早已破碎不堪、千疮百孔的心。

      她活了大半辈子,安分守己,温柔贤惠,上孝长辈,下护幼子,操持家务,勤俭持家,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从未与人红过脸,从未害过一个人,可到头来,却要因为丈夫的过错,承受这般极致的苦难。

      家没了,钱没了,丈夫入狱,儿子挨饿,受尽邻里的指指点点,受尽世间的屈辱与冷眼,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一生,就这样被彻底毁了,连一点翻身的机会,一点重来的可能,都没有。

      人这一辈子,最无奈的宿命,就是从不是自己犯错,却要替别人的罪孽买单,承受所有的苦难与屈辱,无处可逃,无处申辩,无人共情,只能默默扛下,直到被彻底压垮,直到生命尽头。

      陆民凡被带走后,丁季知道,自己脱身的时机到了。她抱着熟睡的丁艺航,慢悠悠地从杂物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她看都没看里屋的苏婉清母子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都会耽误自己的行程。

      她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也就是那笔用屈辱、用别人的家庭破碎换来的钱财,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贴身放好,生怕丢了一分一厘。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小院,走出了这条让她觉得晦气的老巷,步伐轻快,像是摆脱了什么累赘,脸上满是轻松。

      至于怀里的丁艺航,她早已盘算好,走到巷口那处偏僻的、无人经过的破石桥旁,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杂草丛生,便将孩子随意丢在草丛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不管不顾。

      于她而言,这个孩子,本就是一场错误,一个意外,一个用来换钱的工具,如今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没必要留在身边,耽误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她从未想过,这个孩子的降生,本就带着孽债,从未想过,自己的抛弃,会给这个孩子的一生,带来怎样的苦难与孤寂,怎样的非议与创伤,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在乎自己的余生,自私到底,冷漠到底。

      狠心的人,向来都能全身而退,抛却所有牵绊,只顾自己快活;而心软的人,善良的人,却要被困在原地,承受所有的伤痛与苦难,守着破碎的一切,苦苦挣扎。这世间的公平,从来都只在法理,不在人心,人心凉薄,从来都如此。

      苏婉清听到了丁季离开的脚步声,听到了院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听到了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可她依旧没有动,没有丝毫反应。丁季走了,于她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闹腾的人,少了一份烦扰,少了一双刻薄的眼睛,可日子,依旧是绝境,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苦难。

      家徒四壁,债务缠身,丈夫入狱,儿子年幼,周遭非议,屈辱缠身,这一切,都没有因为陆民凡入狱,丁季离开,而有半分好转,反而愈发艰难,愈发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们母子,牢牢困住,再也逃不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苏婉清母子俩,这辈子最难熬、最黑暗、最痛苦的岁月,每一日,都像在熬油,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陆民凡的判决很快下来,经警方调查核实,其□□违法行为属实,且因婚外生子引发多项治安纠纷,对社会风气、邻里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锒铛入狱,彻底失去了自由,被关进了高墙之内,与外界隔绝,再也看不到老巷的烟火,再也看不到妻儿的模样。

      消息传回老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沸油,瞬间炸开,再也没有人同情苏婉清,只剩下无尽的鄙夷与疏远。邻里们都怕被她们母子沾上晦气,怕被牵连上那笔巨额债务,纷纷避之不及,往日里偶尔的接济,偶尔的一句问候,也彻底断了,像是她们母子,是洪水猛兽,是瘟疫一般。

      走在巷子里,所有人都对她们母子指指点点,目光躲闪,要么快步走开,要么窃窃私语,孩童们被大人一遍遍叮嘱,不许靠近陆一鸣,不许跟他说话,不许跟他玩耍,嘴里还说着难听的话:“离他远点,他爸爸是坏人,是坐牢的,他也是坏孩子,沾了晦气会倒霉的!”

      陆一鸣小小的身影,走在巷子里,总是孤零零的,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那是苏婉清给他缝的,里面装着几块碎石头,是他唯一的玩具。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后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隐忍,身后跟着无尽的非议与冷眼,跟着孩童们的嘲笑与驱赶,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他,都嫌弃他,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回那个残破的家,躲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不敢哭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

      苏婉清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儿子。为了养活孩子,为了偿还那笔巨额债务,为了让儿子能活下去,她放下了所有的体面与尊严,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矜持,开始拼尽全力谋生,做遍了世间最苦最累、最卑微的活。

      她去镇上的纺织厂找活干,想做女工,可工厂老板听说她是陆民凡的妻子,听说她家的丑事,听说她丈夫坐牢,都纷纷摇头拒绝,黑着脸把她赶出去,嘴里说着:“我们工厂不用罪人的家属,沾了晦气,工厂会倒霉的,你快走吧,别再来了!”

      她去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做保姆,帮人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伺候老人,可雇主们听说她的遭遇,听说她的家事,也都嫌她晦气,怕她带来不好的运气,干不到半天,就把她赶出门,连一分工钱都不给,还把她的东西扔出来,骂她不知好歹。

      她只能去做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做的活,去码头帮人搬货,码头的货物沉重,一袋粮食足有百斤重,她一个瘦弱的女人,咬着牙,扛在肩上,一步步往船上走,汗水浸湿了衣衫,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累得直不起腰,双腿打颤,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破了,血水混着汗水,疼得钻心,好了,又磨破,结出厚厚的、坚硬的茧子,一层又一层,再也消不下去。

      她去菜市场帮菜农择菜、洗菜,天不亮就起床,摸着黑走到菜市场,蹲在地上,一蹲就是一整天,择着沾满泥土的青菜,洗着带刺的黄瓜,手指被泡得发白、起皱,被菜刺扎得满是小孔,渗出血丝,也不敢停下,只为了能换几个馒头,换一口剩饭,给儿子填肚子。

      她去街边捡破烂,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筐,走街串巷,捡别人丢弃的塑料瓶、废纸壳、破铜烂铁,烈日下,她顶着毒辣的太阳,汗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寒风里,她穿着破旧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手脚僵硬,却依旧不肯停下,因为她知道,她停下了,儿子就没饭吃,债务就永远还不清,她们母子,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累得筋疲力尽,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回到家,还要照顾陆一鸣,还要面对空荡荡的屋子,面对满屋子的凄凉与绝望,还要强撑着,给儿子一点笑容,一点温暖,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痛苦。

      她常常累得倒在床板上,一动都不想动,连眼睛都不想睁,连饭都吃不下,可看着儿子饿得蜡黄的小脸,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她又强撑着起身,找出自家捡来的、别人丢弃的碎米,煮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粥里没有一粒盐,没有一点菜,只有淡淡的米味,她全部分给儿子喝,自己则一口都舍不得吃,喝几口凉水,就算是填饱了肚子。

      为母则刚,从来都不是一句赞美,而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是绝境里的挣扎,是苦难中的坚守,当全世界都抛弃你,当所有苦难都压在身上,你没有退路,没有依靠,只能咬着牙,硬扛着,为了孩子,撑过每一个绝望的日夜,熬到油尽灯枯。

      那笔巨额债务,像一座千斤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每天都有债主上门讨债,拍着院门叫骂,踹得院门咚咚作响,言辞刻薄,极尽羞辱,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他们不管她是不是孤儿寡母,不管她是不是走投无路,不管她是不是拼尽全力在谋生,只知道要钱,只知道逼她还债,只知道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苏婉清没钱,只能低着头,弯着腰,不停道歉,不停哀求,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求债主宽限几日,求债主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求债主不要赶尽杀绝。可债主们根本不听,他们砸坏院里仅存的破木箱、旧板凳,踢翻墙角的破竹筐,骂遍最难听的话,甚至扬言要将她们母子赶出去,卖掉这个破院子抵债,要把她抓去抵债。

      每一次债主上门,陆一鸣都吓得躲在床底,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不敢出声,不敢呼吸,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他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听着母亲的哀求声,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与阴影,那种恐惧,深入骨髓,伴随他一生,再也无法拔除。

      苏婉清看着儿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只能将所有的屈辱与痛苦,都咽进肚子里,咬碎了,和着血,一起咽下去。她没本事还债,没本事保护儿子,没本事给儿子一个安稳的家,没本事让儿子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跟着自己受苦,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儿子,被所有人践踏尊严,被所有人欺辱。

      她无数次想过,带着儿子一起去死,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世间的苦难,再也不用活得这么累,这么卑微,这么没有尊严。

      她抱着陆一鸣,站在小院的院墙下,看着外面冰冷的世界,看着巷口的流水,好几次都想纵身一跃,结束这绝望的一生,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她想,死了,就解脱了,儿子也不用跟着自己受苦了,不用再挨饿,不用再被人欺负,不用再承受这些非议与屈辱。

      可每次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看着他眼里的恐惧与依赖,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她又心软了,又放弃了。她死了,儿子怎么办?他还这么小,才几岁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不能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赴死,她要活着,哪怕活得像条狗,活得没有尊严,活得苦不堪言,也要护着儿子长大,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要撑下去,都要熬下去。

      最勇敢的活着,从不是心怀希望,不是期盼未来,而是明知前路一片黑暗,明知余生皆是苦难,明知熬下去也是无尽的痛苦,却依旧为了身边的人,咬牙撑着,不肯倒下,不肯放弃,这是绝境里,唯一的光,也是最痛的坚守。

      日子一天天过去,苦难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沉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快要窒息。苏婉清的身体,在长期的劳累、饥饿、寒冷与精神折磨下,越来越差,常常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动不动就发烧,咳嗽不止,可她依旧不敢停下,不敢休息,不敢去看病,她没钱看病,只能硬扛着,扛过去,就继续干活,扛不过去,就躺着歇一会,再起来。

      她彻底看清了陆民凡的人渣本质,曾经的温情脉脉,曾经的体贴顾家,曾经的岁月静好,全都是假象,全都是伪装,全都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生,毁了她的家,毁了儿子的童年,让她坠入无尽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让她从一个温柔贤惠、满心欢喜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心如死灰、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她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念想,再也不会有任何眷恋,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悲凉,连恨,都觉得疲惫,连怨,都觉得多余。他在牢里服刑,接受法律的制裁,吃着牢饭,住着牢房,不用挨饿,不用受冻,不用被人欺辱;而她,在牢外,接受着比牢狱更残忍的惩罚,那是生活的惩罚,是人心的惩罚,是宿命的惩罚,是日复一日的苦难,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煎熬,是刻进骨血里的绝望。

      曾经的温馨和睦,曾经的岁月静好,曾经的欢声笑语,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碎得彻底,再也无法拼凑,再也回不去。如今的陆家小院,只剩下残破的土坯墙,空荡荡的屋子,歪歪斜斜的院门,和一对在绝境中苦苦挣扎、苟延残喘的母子,满目疮痍,尽是悲凉,尽是酸涩。

      苏婉清抱着陆一鸣,坐在破旧的床板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知道,陆民凡入狱,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更深层次绝望的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苦,更难,更煎熬,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她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救赎,只能带着儿子,在这家徒四壁、屈辱缠身、债务累累的境地里,一步步走下去,承受着所有的苦难与宿命,承受着所有的非议与冷眼,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再也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而被丁季丢弃在巷口破石桥旁草丛里的丁艺航,此刻正哇哇大哭,哭声清脆,却无人问津,无人理会。他躺在冰冷的杂草丛里,身上只裹着一块破旧的薄布,蚊虫在他身边飞舞,叮咬着他稚嫩的皮肤,他挥舞着小手小脚,哭得小脸通红,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他,从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被打上孽债的标签,注定了要在孤寂、非议、苦难与冷漠中长大,注定了要成为这段孽缘里,最无辜、最可怜的牺牲品。

      陆民凡的罪孽,毁了自己,毁了苏婉清,毁了陆一鸣,也毁了尚未懂事、从未犯错的丁艺航。一段孽缘,从他放纵私欲、抛弃良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全员悲剧的结局,宿命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每一个人,往后余生,皆是苦海,皆是磨难,皆是酸涩,再无欢喜,再无温暖,再无救赎。

      所有的因果轮回,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你种下的恶,终究会反噬自身,也会连累身边最无辜的人,这世间最痛的宿命,莫过于,无辜之人,替作恶之徒,赔上一生,受尽苦难,永无解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巷里亮起零星的灯火,昏黄的灯光,透过家家户户的窗户,洒在青石板路上,透着一丝烟火气,可陆家小院,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烟火,像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坟墓,埋葬了苏婉清的青春,埋葬了陆一鸣的童年,埋葬了丁艺航的伊始,埋葬了所有的温情与希望,只余下无尽的绝望与酸涩,在冷风中,在黑夜里,久久不散,直至永恒,直至这段孽缘,走向最终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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