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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祠堂招魂幡 水刚没过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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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刚没过小腿,林晚舟就踩空了。她整个人往前扑,往生灯脱手砸进水里,青焰嗤地灭了。黑暗吞下来那刻,顾清茹抓住她后衣领往后一拽,自己却被水下什么东西缠住脚踝,猛地往下拖。
沈砚的刀光劈开水幕,缠住她的东西断成两截,腥臭液体喷溅到脸上。他左手捞起顾清茹腰身往上提,右手反手又是一刀,逼退从水底探出的另一只手。林晚舟在旁边胡乱摸索,终于抓到半截浮木,借力爬起来,声音发颤:“这水里到底有多少……”
“闭嘴,走。”沈砚低喝,推着两人往石阶上挪。他自己伤得最重,每一步都留下血印子,却始终挡在最后。水声在身后翻腾,童谣声忽远忽近,像有无数张小嘴贴着水面唱。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顾清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祠堂后门就在眼前,木门虚掩,透出一线昏黄烛光。她喘着气回头看,沈砚正用刀尖挑开缠在腿上的水草,脸色白得吓人。
“你撑得住?”她问。
“死不了。”他简短答,把刀插回鞘里,示意她们先走。
林晚舟推开门缝往里瞄了一眼,立刻缩回头:“老太太在设坛!满地都是符纸,中间还插着根黑幡——那玩意儿在动!”
顾清茹贴墙挪到门边,从缝隙望进去。祠堂正中摆着香案,三牲供品齐全,顾老太太背对门口跪在蒲团上,手里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那根黑幡无风自动,幡布上隐约有暗红字迹浮现,又被烛火晃得模糊不清。
“姨母的笔迹。”顾清茹突然说。她认得那字——小时候姨母教她写字,总爱在末尾加个小钩子,像猫爪挠过纸面。
沈砚皱眉:“招魂幡?她想召谁?”
话音未落,幡布猛地一抖,血字清晰显现:还我命来。
林晚舟倒抽一口冷气:“真是姨母写的?可她不是早……”
“嘘。”顾清茹按住她肩膀,目光锁在幡布一角——那里绣着细密针脚,隐约是几个数字。生辰八字。
祠堂内烛火突然暴涨,映得顾老太太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上足有两人高。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慈祥,嘴角咧到耳根,手里铜铃叮当乱响:“清茹,你终于来了。姨母等你好久。”
顾清茹推门而入,林晚舟想拦没拦住。沈砚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您招的是姨母?”顾清茹站定,声音平稳,“她怎么死的,您比我清楚。”
顾老太太咯咯笑起来,枯瘦手指抚过幡布:“她不肯当祭品,我就送她下去陪那些姐妹。现在轮到你了——双生子血虽好,到底隔了一层。你才是嫡亲血脉,镇鼎最合适。”
沈砚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顾清茹身前:“鼎已毁,你们的运数到头了。”
老太太笑容一滞,铜铃骤停。下一秒,祠堂侧门被撞开,顾明轩踉跄冲进来,手里攥着把剔骨刀,眼睛通红:“奶奶!别逼我!”
顾老太太头也不回:“动手。否则你爹的债,明天就有人上门收。”
顾明轩举刀的手抖得厉害,目光在顾清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他喉咙滚动几下,突然暴起,刀锋直刺顾清茹心口。
沈砚横跨半步,用身体挡住那一刀。刀尖扎进他左肩,血瞬间洇透衣料。他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扣住顾明轩手腕,一拧一折,剔骨刀当啷落地。
顾明轩惨叫跪倒,抱着脱臼的手腕蜷缩起来。沈砚却没松手,反而拽着他衣领往香案方向拖:“看清楚,你奶奶招的是谁。”
血从沈砚伤口滴落,正好溅在招魂幡上。幡布剧烈震颤,血字“还我命来”骤然放大,几乎占满整幅布面。祠堂四角烛火齐灭,阴风平地卷起,无数凄厉哭嚎从幡布里涌出,穿堂过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顾老太太尖叫着去抓幡杆,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在地。顾明轩趁机挣脱沈砚,连滚带爬躲到供桌底下。林晚舟抱头蹲在门边,牙齿打颤:“百鬼夜哭……真是百鬼夜哭……”
顾清茹盯着幡布,那行血字下方,生辰八字越来越清晰。她突然冲上前,在鬼哭声浪最高处一把扯住幡布下摆,狠狠撕下一条。布帛裂开声淹没在哭嚎里,无人察觉。
沈砚捂着伤口靠墙喘息,见她得手,微微点头。顾清茹把布条塞进袖袋,转身去扶他:“走。”
“走不了。”沈砚推开她,指向祠堂大门——不知何时,门外已站满黑影,全是顾家长老,手里举着火把,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顾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血却笑得狰狞:“今日,要么你们死,要么全族陪葬!”
沈砚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拍在香案上:“那就试试。”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向招魂幡。幡布上的血字突然扭曲变形,化作无数细小人脸,齐齐转向顾老太太,发出尖锐嘶鸣。
老太太脸色骤变,扑上去想抢幡杆,却被一股黑气缠住双脚,动弹不得。长老们惊呼后退,火把掉了一地。
顾清茹趁机拽起林晚舟,架着沈砚往侧门撤。经过供桌时,她踢了顾明轩一脚:“要命就跟着跑。”
顾明轩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清茹……我对不起你……”
“闭嘴,走!”她厉声喝道。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偏院,身后祠堂传来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咒骂和鬼哭狼嚎。林晚舟边跑边回头:“那符纸是什么?”
“催命符。”沈砚咬牙,“能逼幡上怨灵现形,但撑不了多久。”
顾清茹扶他靠在假山后,撕下裙摆替他包扎伤口。血浸透三层布料,还在往外渗。沈砚低头看她忙碌,突然说:“布条上写的什么?”
她展开那截幡布,借着月光辨认:“癸亥年七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沈砚沉默片刻:“他们早算好了。你生来就是祭品。”
林晚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不对!这八字……跟我查到的族谱记录不一样!你妈当年改过你的出生日期!”
顾清茹手指一颤。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信里,确实提过“真正的钥匙在心里”,原来不止是镜钮,连生辰都是假的。
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长老们追出来了。沈砚推开她站起来:“分头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顾清茹抓住他胳膊,“你这样会死。”
“我本就该死。”他甩开她手,把短刀塞给她,“拿着防身。记住,镜子在东墙。”
林晚舟突然拽住顾清茹:“跟我来!我知道条密道!”
不等沈砚反对,她拉着顾清茹钻进假山洞。沈砚看了眼追兵方向,故意踢翻花盆弄出声响,朝相反方向跑去。
密道狭窄潮湿,林晚舟打着手电在前头爬:“你妈留的莲花镜钮,得配正确的生辰才能开暗格。她改你生日,就是为了今天!”
顾清茹攥紧那截幡布:“姨母的笔迹……她死前写了这个?”
“招魂幡要用至亲之血浸染才能生效。”林晚舟声音发闷,“老太太肯定用了姨母的遗物……说不定就是她临终写的血书。”
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林晚舟加快速度:“出口到了!出去就是后巷,我们……”
话没说完,出口处突然伸进一只手,揪住林晚舟头发把她拖了出去。顾清茹拔刀上前,却见月光下站着个穿寿衣的老头,正是大长老。他枯手掐着林晚舟脖子,冷笑:“大小姐,老太太多虑了——抓活的,比死的有用。”
顾清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放了她,我跟你回去。”
大长老摇头:“都要。一个祭品,一个证人,正好凑双。”
林晚舟挣扎着喊:“清茹快跑!别管我!”
顾清茹没动。她看着大长老身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个佝偻身影慢慢走出来,手里拎着盏白灯笼。灯笼上墨迹未干,写着“奠”字。
是守夜人老周。他平时总在坟地转悠,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老周抬眼,浑浊瞳孔直勾勾盯着顾清茹:“小姐,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大长老得意地笑起来。顾清茹却注意到,老周握灯笼的手在抖,指节发白,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她突然明白过来——老周也是被迫的。就像顾明轩,就像当年的母亲。
“老周,”她轻声说,“我娘临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老周身形一僵:“……什么话?”
“她说,井底的莲花开了。”顾清茹盯着他眼睛,“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大长老不耐烦:“磨蹭什么!赶紧……”
话音戛然而止。老周手里的白灯笼突然爆裂,碎片扎进大长老后颈。老头惨叫松手,林晚舟趁机挣脱,一头撞在他肚子上。
“跑!”老周嘶吼,转身扑向其他追来的家丁。
顾清茹拽起林晚舟狂奔,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跑出两条街后,林晚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老周他……”
“他救过我娘。”顾清茹扶她起来,“二十年前,我娘想逃,是他偷偷开了后门。”
巷口突然闪出个人影,浑身是血,却是沈砚。他倚着墙,脸色惨白如纸:“车在巷尾……快走。”
三人跌跌撞撞摸到一辆破旧面包车,沈砚发动引擎时手都在抖。车子冲出巷子,后视镜里,顾家老宅方向腾起滚滚黑烟,夹杂着隐约哭嚎。
林晚舟瘫在后座,突然想起什么:“清茹,那截幡布呢?”
顾清茹从袖袋掏出布条,月光下,生辰八字旁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先前被血污遮住了。她凑近辨认,呼吸一滞。
“怎么了?”林晚舟凑过来。
“这不是我的生辰。”顾清茹声音发冷,“是顾明轩的。”
沈砚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说话。车子拐过街角,驶向城外。后座上,林晚舟累极睡去,顾清茹却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顾明轩刺向她那一刀,根本没对准要害。他是故意让沈砚挡的——为的就是让血溅上招魂幡。
他早就知道幡上写的是谁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