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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同桌是年级第一 温和班长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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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进云涧一中高二(3)班敞开的窗户,卷起讲台上几张散落的试卷边角,又轻轻落在靠窗那排空着的课桌上。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闹哄哄一片。
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低头小声聊着新出的综艺和隔壁班的帅哥,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轻飘飘地浮动,混着淡淡的粉笔味与刚擦过的黑板湿气,构成了高中校园最寻常也最鲜活的清晨。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新座位表,眉头微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门方向那个空着的座位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底下立刻有眼尖的学生察觉到不对劲,互相递了个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听说没?今天咱们班要来转学生。”
“高二都过半了还转?哪个学校的啊?”
“听说是从外地转来的,好像……成绩不怎么样。”
“成绩不怎么样还敢转重点班?后台很硬吧。”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教室都弥漫起一股好奇又微妙的情绪。重点班的学生,天生带着一点优等生的矜持与骄傲,对突然插进来、还来路不明的转学生,本能地带着几分审视。
而在所有人都在猜测新同学长什么样时,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一个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叫温叙。
高二(3)班班长,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文科理科均衡得可怕,是老师眼里最省心、最优秀的学生,也是同学心里那个温和到没一点脾气、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学神。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折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干净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握着一支黑色水笔,低头在错题本上认真写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唇色偏浅,连垂着的眼睫都显得格外温顺。
他周围的座位空了大半,不是没人想坐过来,而是大多数人都下意识觉得,像温叙这样的人,就该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打扰。
他前桌坐着两个人,是班里最固定的“八卦二人组”。
左边是夏栀,文艺委员,短头发,眼睛圆圆的,性格软乎乎,胆子不大却最爱吃瓜,此刻正偷偷回头瞄温叙,又飞快转回去,跟同桌小声嘀咕。
右边是季然,体育委员,个子高,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性格大大咧咧,消息最灵通,跟谁都能玩到一起,也是少数敢跟温叙称兄道弟的人。他手肘捅了捅夏栀,压低声音:“我跟你赌一包辣条,新来的绝对是个刺头。”
夏栀吓得立刻摆手:“别吵别吵,班长在学习呢。”
季然嗤笑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教室后门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哐当——”
一声不算轻的响动,瞬间把教室里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门口斜斜地倚着一个少年。
个子很高,目测将近一米八五,肩宽腿长,穿着云涧一中的校服。明明是规整挺括的藏青制式校服,却被他穿得松松垮垮,拉链随意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黑色印花T恤。头发是利落的碎发,额前刘海微微遮住一点眉毛,眉眼生得极其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桀骜和散漫,左耳廓上隐约能看见一颗极淡的小痣,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痞气。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背包带子随意搭在肩上,站姿懒懒散散,眼神扫过教室里一屋子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像是早就习惯了成为焦点。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老师最头疼、同学最不敢轻易招惹的类型。
讲台上的宋老师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压着声音道:“陆驰是吧?进来,站好。”
被点名的少年——陆驰,挑了下眉,慢吞吞直起身,随手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脚步散漫地走进教室。皮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宋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字迹有力,“这是新转来咱们班的同学,陆驰。以后就是高二(3)班的一员了,大家互相照顾。”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又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季然立刻回头,跟后桌的男生交换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夏栀缩了缩脖子,小声感叹:“好、好凶……”
陆驰对这些目光和小声议论毫不在意,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懒得说,只是懒洋洋靠在讲台边,目光随意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挑自己看得顺眼的位置。
宋老师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碍于刚转来,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里的座位表,视线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温叙。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温叙脾气好,性格稳重,成绩顶尖,最重要的是,有耐心,有分寸,不管多调皮的学生坐在他旁边,应该都闹不起来。
至于陆驰……既然管不住,那就放在最让人放心的人旁边,总比放在后面自生自灭、带坏一整片人要强。
宋老师抬眼,目光落在温叙身上,开口道:“温叙,你旁边那个空位,以后就是陆驰的座位。”
一句话落下。
全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从陆驰身上,转移到温叙脸上。
连一直低头写题的温叙,都微微顿住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穿过几排课桌,不偏不倚,正好对上门口那个散漫桀骜的少年。
陆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温叙的眼神干净温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清水,平静、礼貌,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而陆驰的眼神,则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点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一个是云端上干净温和的年级第一。
一个是泥潭里桀骜不驯的问题转学生。
这两个名字,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跟夏栀小声说:“我靠……班长跟这种人坐一起,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夏栀紧张地攥紧笔:“不知道啊……希望班长别出事。”
温叙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清润,像初秋的风:“好,老师。”
他答应得太干脆,干脆到李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对着陆驰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坐好,以后上课认真听讲,不许捣乱,听见没有?”
陆驰嗤笑一声,没应声,拎着背包,径直朝着温叙旁边的空位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叙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错题本,仿佛身边即将坐下来的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陆驰在他旁边的空位停下,随手把背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不算轻,课桌轻轻晃了一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后一靠,长腿随意地伸开,几乎占了两个人的位置,肩膀不经意间擦过温叙的胳膊。
温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清爽皂角味混着一点极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和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侵略性的、陌生的气息。
这是他和陆驰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第一次正式碰撞。
陆驰坐下之后,并没有像其他新同学一样拘谨地拿出课本,反而直接把胳膊往桌子上一搭,下巴抵在胳膊上,侧过头,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很近。
近到能看清温叙白皙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毛孔,能看清他垂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能看清他握着笔的手指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那种一看就被养得很好、规规矩矩长大的好学生。
乖得不像话。
陆驰心里嗤了一声。
他最烦这种一看就从小到大都活在标准答案里的书呆子,无趣、死板、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正经。
偏偏老师还把他们安排成同桌。
真是晦气。
温叙被他看得不自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平静温和:“同学,早读课要开始了,你可以先拿出课本。”
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陆驰挑了挑眉,非但没收敛目光,反而更加放肆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班长这么着急管我?”
温叙:“……”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头,再一次和陆驰对视。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点极淡的无奈,却依旧没有半点不耐烦:“我没有管你,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陆驰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轻佻,“怎么,怕我影响你考年级第一?”
温叙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眼神张扬,浑身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叛逆,像是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野马,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横冲直撞。
和他身边所有循规蹈矩的同学,都不一样。
温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不会。你认真上课就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驰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错题,仿佛刚才那几句略带挑衅的对话,根本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陆驰盯着他安静的侧脸看了几秒。
明明是被顶撞、被挑衅,这个人却连一点脾气都没有,不生气、不皱眉、不反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心里莫名地有点不爽。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话,打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年级第一,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
陆驰啧了一声,觉得有点无趣。
他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往桌子上一趴,闭上眼睛,干脆直接睡觉。
管他什么早读课,什么新班级,什么新同桌。
都不如睡觉舒服。
前桌的夏栀和季然全程屏住呼吸,像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直到陆驰趴下不动了,季然才敢悄悄回头,对着温叙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夏栀也回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温叙,又飞快转回去,生怕被陆驰发现。
温叙对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侧眼瞥了一下身边的人。
少年把头埋在胳膊里,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原本桀骜的气息淡了不少,竟然莫名地显出一点少年人的乖顺。
温叙沉默地收回目光,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他不知道。
这一场由老师强行安排的同桌缘分,这一个看似普通的清晨,这一次毫无波澜的初见,会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里面,变成他青春里最耀眼、最无法替代的光。
他更不知道。
身边这个看起来叛逆又难搞的少年,会一步步撞进他平静规矩的世界里,掀翻他所有的克制与隐忍,让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心动可以这么猝不及防,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不顾一切。
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朗朗的读书声响起,淹没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温叙握着笔,一字一句认真地写着错题。
而他身边的位置上,少年睡得安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一半落在温叙干净的衬衫上,一半落在陆驰散落的碎发上,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的一角,也悄悄卷起了无人知晓的、即将到来的心动。
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