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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星 首次竞赛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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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放学铃刚响，教室里便掀起一阵迫不及待的骚动。
书包拉链被猛地拉开，椅子被推得吱呀作响，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而出，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群归巢的鸟，喧闹而自由。
而陈烬野却依旧安静地收拾着东西，指尖有条不紊地将书本一一归位——物理竞赛册、数学笔记、那支快没墨的旧笔，都被他整齐地塞进书包侧袋。
他动作沉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对他而言，放学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打工、回家、照顾母亲、再做题到深夜。
每一天，他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角力，从不曾停歇。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走吧，去竞赛室。”
许昭珩把笔袋塞进书包，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光。
陈烬野抬头，撞上对方明亮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邀请，仿佛他们早已是同行的人。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卷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离开教室。
起初是一前一后，陈烬野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像习惯独自前行的人；许昭珩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书包带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可走着走着，节奏竟慢慢合拍了，距离也悄然拉近，最终成了并肩而行。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从高处的玻璃窗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缓缓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陈烬野的余光总能瞥见身旁的人——许昭珩的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发丝在光里微微晃动，连脚步都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感，像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慢”地走过一段路了。
从前，他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追赶什么。
可今天，他竟觉得，这样走着，也挺好。
仿佛时间也愿意为他们多停留片刻。
实验楼三楼的竞赛室不大，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墙面上挂着往届竞赛的获奖名单，泛黄的相纸里，是一张张陌生而骄傲的脸。
角落里堆着旧教材和试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与纸张陈旧的气息。
数学老师简单交代了集训内容，便把时间留给他们自行刷题、讨论。
室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细碎而温柔。
陈烬野低头做题，思路却不如往常那般专注。
他的耳朵总能清晰地听见许昭珩写字的节奏——轻而稳，偶尔停顿，再轻轻落下，像某种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一道难度偏高的函数题横在中间。
陈烬野刚写下关键步骤，身旁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他侧头看去。
许昭珩正皱着眉盯着题目，笔尖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明显卡壳了。
察觉到视线，少年立刻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题……我有点绕不出来。”
陈烬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中间推了半寸。
纸页上，关键步骤、辅助线、换元思路，一目了然，像一幅早已绘制好的地图。
许昭珩眼睛瞬间亮了，像忽然看见星光：“你也太强了吧！”
他凑近了一点，指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变形啊？”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陈烬野的耳畔，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的耳尖几不可查地一热，指尖顿了顿，才低声讲解起来。
声音比平时更轻，却格外清晰，像在说一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里要先提取公因式，再用换元法简化，否则会陷入无限递归。”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推导过程，笔迹工整，像他的人一样克制。
许昭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小声“哦”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格外生动。
等彻底理顺思路，他长长舒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多亏你了，不然我今晚都要卡死在这。”
陈烬野收回目光，重新握笔，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起伏：“不难。”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许昭珩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立刻补充，“以后我要天天抱你大腿。”
陈烬野握着笔的手指一紧，没应声，嘴角却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
那抹笑意像风掠过湖面，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依赖”的一天。
更没想过，这种感觉，竟不讨厌。
集训结束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感应灯，脚步一踩，灯光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许昭珩跟在他身侧，忽然开口：“你平时放学都坐公交？”
“嗯。”
“我送你到站台吧。”许昭珩说得自然，“正好顺路。”
其实并不顺路。
陈烬野知道，许昭珩家在城东，而他要坐的公交在城西。
可他没有拆穿，沉默地往前走，算是默认。
有些善意，不必说破；有些靠近，也不必追问理由。
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最后一点燥热。
公交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车子迟迟没来，夜色却越来越深。
头顶的天空渐渐铺开一片星河，像谁打翻了银粉，细碎而温柔。
许昭珩抬头看着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忽然轻声说：“其实我转来之前，还挺担心跟不上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陈烬野，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映着整个宇宙的温柔：
“这边的节奏、老师的要求、同学的氛围……我都怕自己融不进去。”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自语：“不过现在不怕了。”
陈烬野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迎上他的目光。
路灯在少年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干净、温暖，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明白，许昭珩的“不怕”，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
他在这里，有了一位同行的人。
公交车的灯光远远驶来，划破夜色。
“车来了。”许昭珩提醒他。
陈烬野收回心神，迈步上车，走到熟悉的后排靠窗位置。
车子缓缓启动，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许昭珩还站在原地，对着他轻轻挥手，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一盏为他亮着的灯。
他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乱得陌生，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他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苦，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此刻，他原本只有黑暗与习题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
多了一个会陪他刷题、送他坐车、对着他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