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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悬铃木下的并行路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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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周，班主任在班群里发了通知：与L大的联合创新项目启动，需要五名同学组成小组，每周一三五晚七点到十点在L大实验楼进行项目开发。报名截止：明天中午。
苏晚几乎是秒回：「报名。」
一分钟后，周时宴的消息跳出来：「+1。」
最终小组名单确定：苏晚、周时宴，还有另外三个男生。项目主题是基于机器学习的情感分析系统，指导老师是L大一位以严格著称的教授。
第一次小组会议在周一晚上。下午六点半，苏晚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动。
「周时宴：在宿舍？一起过去？」
「苏晚：在图书馆门口。」
「周时宴：等我五分钟。」
她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看暮色一点点吞噬天空。秋风吹过，梧桐叶哗啦作响。然后她看见周时宴骑着那辆著名的二手自行车从宿舍区方向过来——之所以著名，是因为这辆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刹车还时常失灵，周时宴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上来。”他在她面前刹住车，单脚撑地。
苏晚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后座：“你确定这车能载人？”
“看不起谁呢？”周时宴拍了拍后座上新绑的海绵垫——用毛巾包着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专门给你加的，保证不硌屁股。”
苏晚没忍住笑了。她跳上后座，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个肉包。
“坐稳了？”周时宴回头问。
“嗯。”
车轮转动，吱呀作响。从本校到L大要穿过三条街，其中最长的便是那条著名的悬铃木道。行道树是几十年前栽下的法国梧桐，枝干粗壮，树冠在空中交织成拱形的穹顶。秋天时，巴掌大的叶子渐次变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在地上铺成厚厚的地毯。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苏晚在后座仰起头，看枝叶缝隙里漏下的路灯光，像碎了的星星，一颗颗落进她眼里。
“今天导师给的论文看了吗？”周时宴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看了，那篇关于LSTM改进的？”苏晚咬了口包子，“我觉得他提出的门控机制有点问题……”
“我也觉得。晚上可以和教授讨论一下，我做了个对比实验的数据……”
他们就着晚风和落叶讨论算法，讨论代码，讨论项目分工。自行车在悬铃木的阴影里穿行，像一艘航行在时光之河的小船。
实验室在L大实验楼三楼东侧，是一间朝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操场。五个人，五台电脑，常常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
周时宴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在他左边。他调试代码时有个习惯——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苏晚后来发现，自己debug时也会不自觉地模仿这个动作。
十点，实验室熄灯。五人收拾东西下楼，在楼门口道别。另外三个男生住本校东区，和周时宴他们不同路。
于是回去的路，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苏晚裹紧外套，还是打了个寒颤。
“冷？”周时宴问。
“有点。”
他没说话，解下自己的围巾递过来。灰白格子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不用……”苏晚想推辞。
“戴着吧，我骑车不冷。”他已经把围巾塞进她手里，转身去推自行车。
苏晚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柔软的羊毛贴着皮肤，温暖一点点渗进来。她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和少年干净的汗水混合的味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闭上眼，还能闻到那个味道。
后来，这条围巾在她衣柜里挂了整整一个冬天。她没还，他也没要。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项目进行了三个月。从初秋到深冬，悬铃木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到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他们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九十多次，自行车后座的海绵垫换了一次，车链子断过两回，刹车修了三遍。
他们聊过很多东西。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到《生活大爆炸》的最新剧情，从家乡过年习俗到对未来城市的想象，从喜欢的音乐到讨厌的食堂菜。周时宴总是那个引导话题的人，他情商高，善于倾听，也能接住苏晚所有跳跃的思维和偶尔犀利的吐槽。
苏晚发现，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男孩，内心有着超越年龄的细致和体贴。他会记得她不爱吃葱，会在她为项目难题烦躁时，变魔术般掏出一盒她喜欢的大白兔奶糖。他会注意到她某天没戴常戴的发卡，会记得她提过一次想看的电影，然后在某个周五晚上突然拿出两张票。
“朋友送的，不看浪费了。”他总是这么说，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越来越默契。在实验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需求；讨论问题时，常常同时说出相同的想法；甚至午饭时点的菜，都会不约而同地避开对方不吃的食材。
林薇薇有一次来找苏晚，正碰上他们从实验室出来。周时宴推着车，苏晚走在他旁边，两人正争论某个优化算法的实现方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俩……”林薇薇看看周时宴，又看看苏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挺配啊。”
苏晚脸一红：“别瞎说，我们是项目搭档。”
“哦——”林薇薇拖长声音，“搭档啊。”
那天晚上，苏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回响着林薇薇那句“挺配啊”。心脏在黑暗里跳得有些快，脸颊微微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边，那条灰白格子围巾静静躺着，散发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窗外的悬铃木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苏晚不知道那是什么秘密。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春天里第一颗破土的种子，像深夜里第一滴落在窗台的雨。
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