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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未言明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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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入职后，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
4年时间，苏晚和周时宴都成了各自部门的骨干。苏晚晋升为高级开发工程师，作为小组长负责项目开发；周时宴则从产品助理一路升到产品经理，独立负责一条业务线。
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的出差。苏晚要飞去北京支援新项目的上线，周时宴要去深圳客户现场；苏晚在上海驻场开发两个月，周时宴在成都调研市场三周。
形影不离的日子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微信里时常错位的留言：
「苏晚：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了。」
「周时宴：我也加班，刚开完会。」
「苏晚：我这边结束了，你还没好？」
「周时宴：还在跟技术吵架……你先走吧。」
共享定位上的距离，从“100米以内”变成“500公里外”。聊天记录里，“今天吃什么”被“你那边项目进展如何”取代，“周末看电影吗”变成“下周五能回来吗”。
但无论多忙，无论身处何地，他们之间有一个雷打不动的约定：一起跨年。
2014年，上海外滩。
那是他们工作后的第一个跨年。外滩人山人海，挤得寸步难行。苏晚穿着单薄的羽绒服，在寒风里冻得牙齿打颤。周时宴把她护在身前，用身体挡住后方涌来的人潮。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黄浦江对岸炸开，金色、银色、红色的光流划过夜空。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天地。周时宴低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完全被淹没。
“什么？”苏晚踮起脚大声问。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说——”
后面的话还是没听清。有人从旁边挤过来，苏晚脚下一滑，跌进他怀里。那个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震耳欲聋的欢呼，绚烂的烟花，刺骨的寒风——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同频共振，快得像要炸开。
快门声响起。一个路过的外国游客笑着把拍立得照片递过来：“For you! Happy New Year!”
照片里，她在他怀中仰头，他低头看她，背后是漫天流光。她的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搂着她的肩膀，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拍得挺好。”周时宴把照片递给她，“留着？”
“嗯。”苏晚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
2015年，杭州西湖。
这一年他们都忙，没时间远行，就在杭州跨年。西湖边人也不少，但比起外滩好了许多。深夜气温降到零下，湖面结了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沿着白堤慢慢走，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雾。走到断桥时，周时宴忽然停下：“拍张照？”
“这么冷，手都僵了。”苏晚搓着手。
“很快。”他已经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镜头里，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周时宴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苏晚没忍住笑了。快门按下，画面定格——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这张不错。”周时宴把照片发给她，“设成屏保？”
“才不要，太傻了。”苏晚嘴上这么说，却默默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2016年，北京后海。
这一年苏晚长期在北京驻场，周时宴特意飞过来陪她跨年。后海的一家酒吧，喧闹，拥挤，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又一年。”周时宴举起酒杯，“碰一个？”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泡沫溅出来，落在苏晚手背上，冰凉。
“新年愿望是什么？”周时宴问，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晚想了想：“项目顺利上线，团队别出幺蛾子，还有……”她顿了顿，“希望身边的人都好。”
“太官方了。”周时宴笑，“我的愿望是——早日脱单。”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酒杯，语气半开玩笑。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祝你成功。”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你也一样。”周时宴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早点找个靠谱的人，别总是一个人。”
苏晚没说话，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后海边上走了很久。冬天的北京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时宴走在她左边，和很多年前一样，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并排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闪烁的霓虹。
“苏晚。”周时宴忽然开口。
“嗯？”
他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绿灯就在这时亮了，车流开始移动，人群涌过斑马线。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
那张在后海酒吧的合影，后来一直被苏晚藏在手机最深处。照片里，他们碰杯，笑容灿烂，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神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他看向镜头左侧，她看向右侧。
像两艘在夜晚海上航行的船，灯光明明照见了彼此，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肯真正靠近。
这些年，他们身边都不乏追求者。
苏晚被同事介绍过相亲，对方是隔壁组的研发，身材高挑，谈吐得体。他们吃过三次饭，看过两场电影。第四次约会前，对方在微信上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苏晚盯着那个问题，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时喜欢用笔敲桌子，生气时会揉鼻梁，熬夜写文档时会咬下唇。
她回：「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对方没有再回复。
后来又有过几次尝试，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当对方试图靠近，周时宴的影子就会无比清晰地横亘在她脑海中。他的笑容，他说话的语气，他思考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比较之下，任何人似乎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差了一点默契，差了一点了解，差了一点……心动的感觉。
她像一个守着过期地图的旅人，固执地寻找着唯一的地标。哪怕那个地标，可能永远都不会为她亮起灯塔。
周时宴似乎也同样保持着单身。公司里不乏对他示好的女同事，合作方也有漂亮的女项目经理，但他总是礼貌地保持距离。每当被人问起，他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工作太忙，没时间恋爱。”
只有一次，苏晚在茶水间听到他和同事的对话。
“周哥，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小陈，对你好像有意思啊？昨天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别瞎说，人家就是同事间的关心。”
“得了吧，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没一点想法？”
“……现在不是时候。”
苏晚握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外，心跳得厉害。“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事业稳定？等工作不忙？还是等……等某个特定的人？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这种不确定，像慢性毒药，日夜侵蚀着她。工作上的她越来越干练出色，是团队倚赖的核心，是外人眼中独立自信、光鲜亮丽的都市女性。雷厉风行，逻辑清晰，再复杂的系统也能梳理得井井有条。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个因漫长暗恋而卑微怯懦的角落，从未消失。她在周时宴面前，开始变得有些“傲娇”——用调侃掩饰关心，用疏离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他送她回家，她会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提醒她加班别太晚，她会回“管好你自己”；他生病时她想照顾，却只敢发一句“多喝热水”。
而每一次这样的“傲娇”之后，是更深的内耗。深夜躺在床上，反复咀嚼自己的一言一行：那句话是不是太冷淡了？那个表情是不是太疏远了？他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他？
然后第二天，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扮演那个冷静专业的“老朋友”。
循环往复，没有出口。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她一个人在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坚持。
只是停不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听见心里那个声音在问：如果放弃了，这十年的时光，又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