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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红梅归雪处，岁岁共年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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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域归来的那日，北冥山的雪，终于停了。
漫山的红梅迎着初升的朝阳开得热烈，皑皑白雪衬着艳红的花瓣，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雪沫与花瓣一同落下，铺了满径的香。山门前早已挤满了人，从北冥山的内门弟子，到千里迢迢赶来的仙盟修士，再附近村镇的百姓，乌泱泱站了满地，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敬意。
当两道并肩的身影踏着晨光，从天际缓缓落下时，整个北冥山瞬间沸腾了。
“恭迎墨上仙、沈仙长归来！！”
“上仙千秋万代，护我三界太平！”
无数修士齐齐跪倒在地，朝着两人深深叩首，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连山间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百姓们捧着自家酿的美酒、绣好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往前递着，眼里满是感激与崇敬。
他们都知道，是这两位上仙，闯了九死一生的魔域，了结了万年前的恩怨，重铸了封魔封印，换来了三界的太平。
墨悬看着眼前跪倒的众人，看着那些满是感激的脸，心里百感交集。三百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被整个三界骂作魔女，被仙盟逼宫，只能孤身一人踏上封魔台，以身献祭。那时她从没想过，三百年后，会有这样一天，她和她的阿还，会被整个三界，以这样最盛大的敬意迎接。
沈还反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与她相扣，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请起。封魔护界，本就是我等仙门修士的本分，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纷纷起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们腰间那对相触作响的同心佩，眼里都露出了了然又祝福的笑意。
谁都知道，这位沈仙长，为了他的师尊，他的心上人，守了北冥山三百年，背了三百年的骂名。如今尘埃落定，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三界都乐见的圆满。
两人谢过众人的心意，收下了那些带着赤诚心意的礼物，又叮嘱了清虚道长几句关于仙盟后续整顿、边境关卡布防的事宜，便在弟子们的簇拥下，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寂雪殿。
殿门推开的瞬间，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弟子们早就将殿内打扫得干干净净，鎏金鹤炉里燃着暖融融的银霜炭，案上摆着刚温好的梅子酒，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莲子羹——是林屿按着沈还之前教的法子，慢火炖了整整一个上午的。
“师尊，大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林屿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躬身行礼，“弟子没用，没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守好北冥山，等着你们回来。”
“你做得很好。”墨悬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北冥山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一路闯魔域，破幻阵，战魔将，了结万年恩怨，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往前冲，正是因为身后有林屿守着北冥山，有清虚道长守着三界边境。
林屿闻言，瞬间红了脸，挠了挠头，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殿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光裹着两人。
沈还伸手，轻轻替墨悬解下身上沾着雪沫的披风，又拉着她坐到窗边的软榻上，端起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轻声道：“尝尝？按着你喜欢的甜度炖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炖的好喝。”
墨悬张口吃下，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他炖的味道，几乎分毫不差。她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好喝，和你炖的一样好喝。”
她放下勺子，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眼下的青黑。从踏入魔域到归来，整整七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时时刻刻都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的危险，哪怕到了现在，也依旧先顾着她的冷暖。
“阿还，辛苦你了。”她轻声道，眼底满是心疼。
“不辛苦。”沈还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里满是认真，“只要能和你一起回来，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一点都不辛苦。”
三百年的等待，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三界敬仰，不是什么剑道巅峰，只是能像现在这样，和她安安稳稳地坐在暖炉边，喝一碗热羹，看一场落雪，岁岁年年，都能守在她身边。
墨悬的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她凑上前，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跨越了三百年生死的爱意。
沈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加深了这个吻，小心翼翼地，又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深情，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梅枝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枚同心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暖融融的光，映得满室都是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北冥山热闹非凡。
三界各处的宗门宗主，都带着厚礼亲自登门拜访，一来是感谢两人护界之恩，二来是为三百年前的误解与围剿，向两人赔罪。天剑门、丹霞谷、青云宗……那些当年带头逼宫、围剿北冥山的宗门宗主，一个个躬身请罪，态度无比诚恳。
墨悬没有苛责他们，也没有揪着过往的恩怨不放。
三百年的风雪都过去了，如今三界太平，冤屈昭雪，那些过往的仇怨，也该随着封魔封印的重铸，一同消散了。她只叮嘱了各宗门，约束好门下弟子，善待百姓，守好各自的边境关卡，莫要再重蹈三百年前的覆辙。
众宗主闻言，纷纷躬身应下，对这位北冥山主，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除此之外，两人还做了一件事——将万年前的真相，昭告了三界。
从阿晚姑娘被诬陷惨死，到仙门伪君子的凉薄，到苍渊被逼堕入魔域，再到清玄仙君为保兄弟性命，无奈布下封印，以及上古魔修万年的布局，灵虚真人的棋子命运，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昭告文书里，发往了九州各地。
三界众人得知真相，无不唏嘘感慨。谁也没想到，被骂了万年的灭世魔主，竟有这样的过往；被奉为仙门典范的清玄仙君，竟藏着这样的愧疚与无奈。
墨悬还以北冥山主的名义，为阿晚姑娘正了名，在她的故乡建了祠堂，让这位一生救死扶伤的女医修，终于得到了她应有的尊重。而无妄渊的封印旁，也立了两块石碑，一块刻着清玄仙君的遗训，一块刻着苍渊与阿晚的名字，让这场跨越了万年的恩怨，终于有了一个体面的了结。
忙完了所有的事，日子终于慢了下来。
墨悬彻底卸下了北冥山主的重担，将宗门事务尽数交给了林屿和几位长老打理，自己则安心陪着沈还，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晨起，两人会一同去后山的练剑场练剑，莹白与青色的剑光在晨光里交织，双剑合璧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血里。练完剑，沈还会去小厨房，给她煮一碗清粥，炖一碟她爱吃的点心，墨悬就靠在厨房门口，笑着看他忙碌的身影，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午后，两人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看一卷闲书，他就坐在一旁，替她剥松子，剥满一小碟，就推到她面前。偶尔两人会牵着手，去漫山的梅林里散步，看雪落红梅，听风过松涛，说着三百年里，那些错过的细碎小事。
夜里，殿内燃着暖炉，两人靠在一起，喝一杯温热的梅子酒，看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温柔得不像话。
三百年里错过的时光，都在这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一点点补了回来。
转眼就到了深冬，北冥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红梅节。
这日，天刚蒙蒙亮，整个北冥山就热闹了起来。弟子们早早地就将山门到寂雪殿的路，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梅林里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灯笼，连寂雪殿的飞檐上，都系上了喜庆的红绸。
三界有名望的修士，都早早地赶来了，就连附近村镇的百姓，也都提着贺礼，挤在了山门前，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因为今日，是墨悬与沈还的道侣大典。
吉时将至，漫天飞雪再次落下，红梅在风雪里开得热烈。
一身月白婚服的墨悬，牵着一身青衫婚服的沈还，并肩走出了寂雪殿。两人的婚服上，都绣着同款的红梅与剑纹，腰间系着那对打磨了许久的同心佩，交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漫天风雪里，两人一步步走过铺满红梅的长径，走到了梅林深处的祭台前。清虚道长亲自担任了仪礼官，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里满是欣慰与祝福。
“吉时到——！”
随着仪礼官的唱喏，整个北冥山瞬间安静了下来。
墨悬与沈还相视一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合卺酒，对着天地，对着三界，对着彼此，一字一句，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墨悬，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沈还一人。同他悲欢，伴他朝夕，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我沈还，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墨悬一人。护她喜乐，守她周全，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誓言落下，两人同时饮尽了手中的合卺酒。
漫天飞雪如同贺礼，红梅落了满身，周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无数修士与百姓齐齐跪倒，对着两人叩首，声音响彻了整个北冥山，传遍了三界九州：
“恭贺墨上仙、沈仙长结为道侣！！”
“祝二位上仙，生生世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墨悬靠在沈还的怀里，听着漫天的祝福，看着眼前漫天飞雪与红梅，看着身边人眼里化不开的温柔，眼眶微微发热。
三百年前，她孤身一人站在封魔台上，以为自己的人生，会随着散魂而终结。她从没想过，三百年后，会有这样一天，她能和她的阿还，站在这里，接受整个三界的祝福，结为生生世世的道侣。
“阿还，”她抬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沈还的心猛地一颤，低头吻上她的唇角，在漫天风雪与祝福声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回应：“阿悬，我也爱你。从八岁那年你把我带回北冥山，到生生世世，我永远都爱你。”
风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像是一不小心，就走到了白头。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
三界太平，风调雨顺，再也没有天魔之乱，百姓安居乐业，仙门各司其职。世人都记得，是北冥山的两位上仙，护了这三界的太平。
只是很少有人能再见到两位上仙。
有人说，他们云游四海去了，走遍了三界的名山大川，看遍了人间的烟火繁华；有人说，他们就住在北冥山的梅林深处，守着寂雪殿，过着只属于彼此的日子。
只有北冥山的弟子们知道，每到红梅盛开的时节，梅林深处的石亭里，总会坐着一对并肩的身影。女子一身素白长袍，靠在男子肩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梅子酒，男子一身青衫，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女子笑弯了眼。
漫山红梅开得热烈，雪落无声，风里都是梅花的冷香，还有两人温柔的低语。
不见上仙三百年。
所幸跨越了生死，熬过了风雪，归来之时，心上人仍在身边。
从此，红梅归雪，晚风归月，我归你。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