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错误的舞台，正确的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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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希望的叛逃计划原本周密得像个数学公式。
他巧妙地利用了那个被删除的“后门代码”，也就是监控摄像头中带着漏洞的程序。在夜间巡逻间隙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监控盲区，然后在农场的计算机上登录了自己用户账号并进入目标摄像头的设备详情页。最终他使用编辑器修改了智慧农场的程序参数，设置为自动化控制。然后，他换上了一套备用的清洁工制服，混进了那辆刚刚卸完货、准备空车返回农场的无人驾驶货车底部。他的目标是搭车离开沙漠，去寻找传说中未被公司控制的“自由绿洲”。
当然，命运最喜欢开的玩笑就是让如此精密的计划败给一个随机变量。
当他开着货车行驶到距离舞台还有两公里的地方时，一只沙漠蜥蜴突然钻进了汽车底盘的散热口，导致电子稳定系统（ESP）的集成电路顺势地发生短路。而他在进行了错误操作后，屏幕接收到了错误信号，造成仪表盘警告灯亮起。然后他开启了紧急制动系统，然而他的一系列误操作，导致货车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车辆的蓄电池倒霉地开始大电流放电，最终车辆无法再次启动了。
“该死！”江希望骂了一句，从车窗跳了出来，然后甩了一个四脚朝天。
还没等他起身站稳，远处的探照灯就像几把利剑刺破了夜空。
“发现目标！坐标确认！正在包围！”
那是舞台警卫队的声音。副总监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异常，所谓的“监控盲区”不过是一个诱捕陷阱。
江希望狼狈地逃窜着。
他在沙丘间狂奔，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痛。身后，三辆全地形追捕车呼啸而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他背上跳跃。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开枪？江希望冷笑一声。他们不会开枪，因为他是“资产”，损坏资产要扣绩效的。他们只会活捉他，然后把他扔进“再教育舱”，让他在那里面日复一日地背诵《员工守则》。
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亮光。
那是 T 型舞台。
很多观众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男人到来，他们高声尖叫着、呼喊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江希望鬼使神差地冲向了那里。也许是因为那里人多，也许是因为那里的灯光太耀眼，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站上舞台，就能获得某种豁免权。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了舞台边缘，正好撞见了那场正在进行的《贪婪的代价》。
小偷正被四张轮椅围在中间，满脸冷汗，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试图模仿唱歌的动作，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而那三位保安正站在一旁，陶醉着看这场闹剧，他们的嘴上则扬起了不合时宜的弧度。
“救命！”江希望大喊一声，直接冲上了舞台中央。
这一举动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追捕车也冲上了舞台边缘，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跳下车，手持电击棍，气势汹汹地朝江希望逼来。
“抓住他！这个叛逃的农场主！”警卫队长吼道。
江希望无路可退，背靠着那张困住小偷的轮椅，大口喘着气。
小偷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希望，又看了看逼近的警卫，那双精明的眼睛突然转了一圈。
“嘿，大叔，”小偷压低声音，“你也是来偷东西的？”
“我是来逃命的！”江希望绝望地喊道。
“逃命？哈，在这舞台上，逃命就是最好的表演！”小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想活命吗？跟我玩个游戏。”
就在警卫队长即将抓住江希望衣领的瞬间，小偷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猛地扑向警卫队长，但不是攻击，而是……偷窃。
他的手在队长的腰间、口袋、手臂上一阵眼花缭乱的拂过。
“借个火？借个光？借个威风？”小偷嘴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台词。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小偷手里多出了警卫队长的电击棍、对讲机、甚至还包括队长头盔上的徽章。而他自己的双手却空空如也，仿佛那些武器天生就该长在他手上一样。
“接着！”小偷大喝一声，将那一堆装备一股脑地扔给了江希望。
江希望下意识地接住，怀里抱满了警用装备，整个人显得滑稽而笨重，像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
“现在，你是警卫，我是犯人！”小偷大声宣布，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抱头，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快，逮捕我！用那个棍子指着我！”
江希望愣住了。
台下的观众也愣住了。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
“好啊！这才是真正的反转！”
“原来之前的逃亡都是铺垫！这个农场主才是隐藏的主角！”
“看那表情，多真实！多绝望！简直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观众们疯狂了。他们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沉浸式互动环节”，是比歌唱更高级的戏剧冲突。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或者是之前提到的黄油油棒子），大声呼喊着：“打他！打他！演得再狠一点！”
副总监在监控室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妙啊……这临场发挥，简直天才。把叛逃包装成剧情，把追捕变成互动。收视率要爆了！”
得到观众鼓励的江希望，被迫进入了角色。
他颤抖着手，举起了那根电击棍，指向地上的小偷。
“你……你被捕了。”江希望的声音还在发抖。
“不！我没有罪！我只是想偷一点希望！”小偷夸张地哭嚎着，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比之前的仿生人歌唱家，“是这个该死的舞台囚禁了我们所有人！”
“说得好！”台下有人高喊。
“反抗体制！反抗压迫！”另一群人跟着起哄。
警卫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副总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配合演出！重复，配合演出！让他们继续！”
于是，荒诞的一幕正式上演。
江希望抱着满怀的警械，像个蹩脚的演员，在舞台上追着小偷跑。小偷则灵活地穿梭在那四张轮椅之间，时不时从怀里掏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刚才顺手从其他警卫身上偷的）扔给江希望。
“给你个手铐！”
“给你个哨子！”
“再给你个副总监的假发！”（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偷的）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们觉得这是对整个官僚体系最辛辣的讽刺，是最深刻的行为艺术。
而只有江希望和小偷知道，这不是表演。
江希望手里的电击棍是真的，随时可以电晕他；小偷眼里的恐惧也是真的，因为他知道一旦游戏结束，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惩罚。
“你疯了吗？”江希望趁着一次擦肩而过，低声问小偷，“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发现了又怎样？”小偷一边做着鬼脸逗乐观众，一边小声回答，“只要他们在笑，我们就还活着。在这个地方，真实是死罪，荒诞才是通行证！”
突然，那四张一直静止的轮椅再次动了起来。
它们似乎被现场的热烈气氛感染了，开始随着观众的节奏摇摆。机械臂伸出，像是在为这场追逐战伴舞。
小偷灵机一动，跳上了一张轮椅，冲着江希望大喊：“来吧，警官！让我们共舞一曲《逃亡华尔兹》！”
江希望被这股荒诞的洪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也跳上了另一张轮椅。
两张轮椅在舞台上旋转、碰撞，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台下的掌声达到了顶峰。
“安可！安可！”
“再来一次！这次要让那个农场主赢！”
在这片疯狂的欢笑声中，江希望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笑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真的在乎真相吗？
不。他们只在乎是否有趣。
哪怕此刻真的有人在流血，只要血的颜色够鲜艳，姿势够优美，他们也会为之喝彩。
“我们完了。”江希望喃喃自语。
“不，”小偷坐在他旁边的轮椅上，整理了一下偷来的假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才刚刚开始。你看，连副总监都为我们鼓掌了。现在，我们是明星了。”
确实，监控屏幕上的副总监正在兴奋地记录着什么：“节目名称暂定：《希望与贪婪的二重奏》。赞助商电话已经打爆了，他们 wants more！”
那四张轮椅跟随着他们的动作开始了“伴舞”，仿佛嘲笑着警卫队员的无力，毕竟他们终究累得气喘吁吁的。
“快，阻止现场的表演，节奏师在哪里？节奏师？”副总监高声大叫着、气恼着，“节奏师，快中断现场的演出，中断……”
“额，诸位游客们，这是一段精彩的舞蹈戏，不是彩排……”总监一面微笑着安抚着观众，另一面则小声地朝着副总监说道，“干什么，把他们都请下去。无论如何都忍住，别抽风！”
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更加绚烂，红色的光束像牢笼一样将两人锁在中央。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辆无人驾驶的货车依然停在远处，车门敞开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两个自以为逃出生天，实则越陷越深的人。
“站住，你必须将农场钥匙留下来，老江！否则，你该知道，按照劳动协议你只能被菠萝机械人舞台表演公司给开除，从此在所有舞台公司除名了！”副总监大声朝他喊叫道。
“可恶，该死的打手，农场大棚的苹果、牛肉、鸡腿和烤羊排我都不送了。你们爱谁谁干，反正我早受够了。”江希望嘴里嚷嚷地说着，然后手中拿起钥匙丢给了小偷，“不过，你，倒挺合适的，毕竟你的样子连同衣服和帽子都像牧羊人的。哈哈哈……”
“哼，我才不要做牧羊人，也不种植苹果。你别拖累我……”小偷暗自嘟嘟地说道，后面则听不见了，“……”。
“把他们抓住，，捂住他们的嘴巴，”群众中有一个大声喊叫道，紧接着重复响起异口同声的话。“他们耽误我们看舞蹈戏，你们要玩别处玩去！”
他们的举动引来了更多的警卫，连同舞台上那些明星（仿生机械人）也一起被惊动了，朝着他们挥手致谢！那些明星疯狂地朝着他们挥手，然后继续地翩翩地起舞，令几名警卫看得如痴如醉以致于动作变得迟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