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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雨夜决裂 沈屹,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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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真的来了。
山风一天比一天凉,吹黄了漫山的树叶,也吹得整个林家坳,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自从那天舅妈把话说开,沈屹和林砚,就真的成了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屹天不亮就出门,上山、下地、去镇上,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非要回来,也只在吃饭时露一面,吃完立刻回屋,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林砚则变得更沉默,更小心翼翼,除了做饭、洗衣、喂猪,几乎不出门,像一株缩在墙角的影子。
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越发不对劲。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热闹,还有赤裸裸的指点。
“你看沈屹都不理他了。”
“早就该这样,不然将来两个都毁了。”
“我看那小的就是个狐媚子,勾着自家哥哥。”
最难听的话,顺着山风,一字不落地钻进林砚耳朵里。
他攥着衣角,咬着唇,把所有声音都咽进肚子里,不辩解,不哭闹,只是夜里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他不敢去见沈屹。
更不敢去问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你是不是也开始后悔,喜欢上我?
只有一次,半夜里他发烧,浑身滚烫,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人轻轻推开他的门。
熟悉的草木气息笼罩下来,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贴在他的额头。
林砚睫毛一颤,没敢睁眼。
他知道是沈屹。
沈屹在他床边坐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黑暗里。
“对不起,小砚……”
“让你受委屈了。”
林砚死死咬住被子,眼泪无声浸湿枕巾。
委屈吗?
委屈。
可只要一想到,沈屹也在和他一样忍着,他就觉得,再苦都能熬。
他在等。
等冬天过去,等高考来临,等沈屹带他走出这座大山。
可命运,根本不给他们等的机会。
那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舅妈去镇上买东西,临走前反复叮嘱两人,在家安分一点,别出门,别惹闲话。
沈屹应了,一整个上午都待在屋里看书。
林砚在院子里剥玉米,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谁也没料到,中午的时候,沈屹那个从小一起疯玩的发小,突然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沈屹!不好了!你妈……你妈在镇上被人围住了!”
沈屹猛地站起来,书“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发小急得直跺脚,“就说你和林砚的那些破事,一群长舌妇围着你妈骂,说你们家丢人,说你妈管教不严——”
后面的话,沈屹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林砚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是因为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舅妈那么好的人,那么要面子的人,此刻在镇上,被人围着骂,被人戳脊梁骨。
都是他的错。
“哥——”
林砚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追上去。
山路崎岖,他跑得跌跌撞撞,鞋子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脚底被石子磨出血,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
他要去。
他要去道歉。
他要去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等两人冲到镇上,街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舅妈被围在中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往日温和的女人,此刻被逼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人。
“教出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子,还有脸出门。”
“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真是恶心。”
“把他们赶出镇子!别脏了我们这里!”
沈屹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进去,一把将舅妈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像一堵挡风雨的墙。
“你们闭嘴!”
少年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吓得周围人瞬间安静一瞬。
可不过一瞬,又有人不怕死地开口。
“护什么护?做都做了,还怕说?”
“就是,自己不要脸,还不让人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沈屹一拳砸在了那人脸上。
人群瞬间炸了。
“打人了!沈屹打人了!”
“把他抓起来!送派出所!”
混乱中,有人推搡,有人叫嚷,有人趁机往沈屹身上砸东西。
舅妈吓得尖叫,死死拉着沈屹,哭着喊:“别打了!小屹!别打了!妈求你了!”
林砚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屹被人围在中间,挨骂,挨打,护着舅妈,满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这个累赘。
林砚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进去,走到人群中央,走到沈屹面前。
沈屹看到他,瞳孔一缩:“小砚!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快走!”
他想把林砚推开,想把人护在身后,不让他受一点侮辱。
可林砚却稳稳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屹,看着这个他爱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哥,别打了。”
“别再为我,把自己毁了。”
沈屹心口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小砚,你别胡说,我带你回家——”
“我们没有家了。”林砚轻轻摇头,眼泪滑落,“从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家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看向那些鄙夷、厌恶、冷漠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事,都是我的错。”
“是我先缠着哥,是我先动的心,是我不知廉耻,是我勾引他。”
“跟我哥没关系,跟舅妈没关系,要骂,骂我。要赶,赶我走。”
沈屹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林砚!你闭嘴!不许胡说!”
他伸手想去捂林砚的嘴,却被林砚轻轻躲开。
林砚看着他,眼底是沈屹从未见过的平静,还有一丝……诀别。
“哥,你好好读书,好好考大学,好好走出大山。”
“别再管我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四座大山,狠狠砸在沈屹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碎了。
“你说什么?”沈屹声音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砚,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
林砚咬着牙,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从心口剜出来。
“我不喜欢你了。”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也不是兄弟,再也没有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必须说。
只有这样,沈屹才能脱身,舅妈才能抬头做人,所有的骂名,他一个人背。
沈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明明满是泪水,却偏偏说出最狠的话。
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克制、委屈、愤怒,全都爆发出来。
他伸手,死死抓住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分手?”
“林砚,你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了?”
林砚迎上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绝望,心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是。”
一个字,彻底压断了沈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沈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林砚,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好。”
“好得很。”
“林砚,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从今往后,我沈屹,再不会管你一分一毫。”
“你生你死,都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扶着早已哭傻的舅妈,一步步离开。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终于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
周围的议论、嘲笑、指点,他全都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疼。
他赢了。
他把沈屹推开了。
他护了他想护的人。
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死了。
那天下午,下起了瓢泼大雨。
秋雨冰冷,砸在身上,刺骨的凉。
林砚一个人,在雨里跪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直到意识模糊,直到彻底倒在雨水中。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那间小屋里。
舅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着他,一声长叹。
“小砚,你这又是何苦……”
林砚闭着眼,眼泪无声滑落。
“舅妈,送我走吧。”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送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不能再留在林家坳,不能再留在沈屹身边。
留下来,只会再一次,毁了那个人。
舅妈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我送你走。”
那天夜里,雨依旧没停。
林砚收拾了自己唯一的小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颗,早已干瘪的野山楂。
那是沈屹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走到沈屹的房门口,站了很久。
门内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他知道,沈屹在里面。
他知道,沈屹没睡。
可他没有敲门。
只是隔着一道门,轻轻、轻轻地,说了一句:
“哥,再见。”
“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这辈子,我不耽误你了。”
门内,沈屹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被子,一声不吭,眼泪却浸透了整个枕头。
手腕上,还残留着抓过林砚的触感。
心口,那个叫林砚的地方,空了,碎了,烂了,再也拼不回来。
雨夜里,林砚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大山。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像一场从未来过的梦。
天亮之后,沈屹走出房门,院子里空空荡荡。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哥长哥短的少年,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只有一行字:
——哥,我走了,勿念。
沈屹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条,久久不动。
山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冷了他的心。
也吹走了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大山依旧沉默。
只是从此,山风再吹过,都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心碎。
甜过,爱过,拥有过。
最终,还是错过了,放弃了,失去了。
果然,吃饱饭后就想写些虐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