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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忆 程曦出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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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出国后与父母几乎断绝往来,但跟朋友时有联络,闲谈中从朋友口中得知林叙白落水失踪的消息,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大殿的修道院默默祈祷能早日找到林叙白。
程曦念的油画专业,选修了色彩技法,教授出了名的严厉刻板不通人情,昨夜参加朋友的私人派对喝多了酒,她悄悄从后门落座,正同旁边人打听点名签到情况,却看到右前方坐着一个极为眼熟的人,
林叙白?
她盯着看了好久,又从社交媒体上调出林叙白的剧照,多处细节确认,例如左手中指背侧的痣……
真的是他,还是说,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
程曦这节课听得心不在焉,等着下课揪着那个学生问一下,谁知道教授临时要求上交作业,学生们纷乱嘈杂一阵,那个人就消失了。她在学校的必经大道上走了几遍,始终没有遇到,却是记挂在了心上,等着下次课程。
程曦匆忙追上:“同学你好,诶,请等一下。”
凑近看,完全与林叙白一模一样,只不过要清瘦一些,他背着画板浅浅笑着,可是问及姓名,那人却说:“我叫林墨,树林的林,墨水的墨。”
程曦瞳孔一瞬紧缩,勉强克制失落的神色,“不好意思,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太像了。”她像是自证,又像期待着什么,给对方看了林叙白的照片,“你看,是不是?”
那人微张嘴,发出一声感慨,“……真的好像啊,”双胞胎也不过如此吧。
那人接着用手机相机镜头照了照自己,“不过你朋友要更,”他思索着词汇,“漂亮一些,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吗?想见见他。”
程曦悄悄观察着他,闻言叹了口气,“我这个朋友失踪一年了,他的爱人和亲人都在找他……所以看到你,我太激动了,抱歉。”
那人说:“没关系,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你朋友。”
程曦道了声谢,继续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同在异国,有事情好帮忙。”
“好啊。”
程曦性格因经历有所收敛,但依旧开朗外向乐于助人,得知林墨住在附近,约着周末一同去附近的小镇写生。
聊天谈起家庭,林墨叹了口气,只说是孤儿,出了事故伤到了脑袋有些事记不得,家里只剩下一个未婚夫,目前在A国做生意。
越了解,程曦越觉得他就是林叙白,温吞纯善的性子,但比之前更为开朗和倔强,偏好叙事性油画,画画的毛病几乎一模一样,毕竟一同参加过比赛,她对林叙白那技法还是研究过的。
虽然很像烂俗小说中失忆剧情,但万一呢,哪怕有1%的可能性也要试一试。
程曦忍不住说出口,“林墨,抱歉,我说的话可能会有所冒犯,但请你听完,”
他从画板疑惑抬起头,眼神干净明亮,“你说。”
“你失忆了,事故也是一年前发生的,这会不会太巧了?”
“……”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未婚夫在骗你,其实你就是叙白。”
“应该不是,身份证件和之前念书时候的照片,这些过往的人生经历,我的未婚夫都给我看过,他带着我回过家,虽然家人不在了,但还是希望对我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林墨垂下眼眸,他大脑空白地醒来,未婚夫听闻他失忆之后,第二天就将所有关于他的证件照片都拿了过来,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出院之后带他回了家,家庭照片和邻居一定程度上佐证了他的说法,可惜对于恢复记忆毫无裨益。
程曦觉得自己可能先入为主了,但林叙白国内是有家人在的,
“我想要你几根头发,虽然可能性很小,甚至在你看来我可能是疯了,但,叙白,他的家人活得很痛苦,万一呢,我们试一试好吗?”
“你也看到了,你和叙白长相一模一样,做个DNA鉴定,让这件事有个明确的结果,可以吗?”
他最终点了头。
虽然知道林家的地址,但林家的人不喜欢程曦,于是在家里翻找半天,她终于找到了陆景琛助理刘雯的名片,以及公司大楼的地址。
电话很快到了陆景琛的手里,“陆总,我在佛美遇到了一个人,照片发到刘助理的邮箱了……”
刘雯连忙将照片展示给他。
“我怀疑他是叙白,但……,总之我寄了样本给刘助理,麻烦您联系他的家人做基因鉴定。”
屏幕上是程曦与他的合照,邮件写着她了解到的情况,陆景琛久久沉默不语。
刘雯看过照片,毋庸置疑就是林先生,但这些天来收到过很多消息,也去过不少地方,失望乃至绝望,这次老板格外沉得住气,只是让当地的手下先去调查,仿若从未看到这封邮件一样,继续工作。
冒着雨找了三天,陆家的人只救上来裴清一个人。
陆景琛魔怔似的坚信林叙白没有死,雇佣专业打捞公司、海上搜救队,私人潜水艇、水下无人机、侧扫声呐,这一年几乎对附近的海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没有一点消息。
南星在出事的第一个月知道的这件事,她建议让陆景琛盯着上官羽的行踪,毕竟按照小说正缘,陆景琛能把裴清捞上来,说不定上官羽能救下林叙白,并安慰陆景琛,“叙白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要是死了,世界早就崩塌了。”
可是上官羽始终在A国,兢兢业业规律上下班,身边也没出现其他人。
陆景琛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个月开始上班的,在公司几乎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几乎累死累垮身体的程度,仿佛同他自己有深仇大恨。
这一年来公司笼罩在无形的高压之下,助理秘书们苦不堪言,互相推诿,都不敢去敲老板办公室的门;开会时那些经理们都绷紧了弦,再三核对,生怕出一点问题。
老板的容忍度越来越低,脾气暴躁,眉宇间充满戾气,针对工作能力的批判羞辱简直是史诗级的存在,之前觉得老板少年老成、稳重踏实,没有S级alpha的恶劣习性,还是个重度恋爱脑,挺可爱的。
现在看来……刘雯真的很想念林先生来吃饭的那段时间。
与工作狂的形象冲突的是,他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只大嗓门的橘猫,橘猫一向性格温和,喜欢社交,但这只除了陆景琛,不给任何人摸,认生的很。
刘雯知道这是林先生养的。
陆景琛眼睛都要黏在合照上,他看着包装袋里面的几根头发,按照计划让刘雯联系姜慧去做加急的DNA鉴定,随后不舍的放下照片,
回到住处,林墨在网上输入搜索‘林叙白’,先看到的是寻人启事,10月份坠海失踪,一年相处的时间,很难说没有任何疑心。
林墨看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默默低语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还未继续往下查看,未婚夫的视讯打了过来。
他的未婚夫s级alpha,出身顶级豪门,生的英俊非凡,举止儒雅得体,在他受伤期间多加照顾,整整一年涉及到他的事情永远亲力亲为妥帖到位,又当金主又做苦力,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除了干涉服饰发型,和几近强势地让林墨来佛美念书,这似乎是他的执念,林墨总觉得这个未婚夫致力于将他与某个人形象贴合,他的叛逆和违背,面临的都是经济上的霸凌,不得不屈从。
比起相恋多年的爱人,他与未婚夫的关系,更像小白脸和金主爸爸,金主找的白月光替身。
幸好他只需要形象性格上面装一装,偶尔叛逆为自己谋一点空间,尚不用卖身,而他也接受不了这种强势又阴毒的alpha,跟他上床定然委屈自己,于是,拿备考当借口,拿毕业当借口,他总有办法推过去。
等他有了谋生能力,攒够了钱,早晚要跑路的。
如果程曦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的家人一直在找他……直到alpha的声音将他唤回来。
“开学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这个阿姨做饭有一点辣,快餐不好吃,教授……”
未婚夫喜欢他讲自己的生活,一个不喜欢吵,还需要他每天汇报的狗东西。
他讲了许多,从医院醒来,失去记忆,又听闻没有亲人,身边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周围陌生的一切从头开始,畏惧、心慌、没有安全感,他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钱、语言也不通,未婚夫似乎跟他在闹矛盾,总是冷着他,不理人也不说话。
他只好自己去赚钱养活自己,刚洗了一天的碗盘,被生气的未婚夫拎回了家,他板着脸试图教训他,最后只是用手指给他拭去脸上的灰尘。
那一刻,他就知道,苦肉计得逞了。
屏幕中的未婚夫还在翻文件,林墨盯着他认真的模样,“你上午工作忙的话,就不要视频了,我这周末没什么事,飞过去找你。”
时差五六个小时,他只有下午晚上有时间视频,对应的都是未婚夫工作时间。体贴的同时,希望能捞点钱。
未婚夫抬头,“不用,你在家乖乖等着,我明天晚上到。”
他笑着说:“好。”
未婚夫绷着脸,“别笑,很丑。”
“……”他嘴角抿直,收起笑脸。
有毛病!
周三收到程曦寄来的东西,其实仅仅看合照,陆景琛便确信不疑。当天出发,在飞机上收到了基因鉴定的结果,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陆景琛从不怀疑,上官羽有这个能力将林叙白藏的严严实实,如果他不去念大学,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
陆景琛翻看着对林叙白这一年的调查,知道一点顺藤摸瓜就能查得清楚。给财给权给孩子的前途,从A国照顾林叙白的阿姨了解了些许信息:上官羽完全不懂照顾人,欺骗他,孤立他,伪造未婚夫的身份……
“哎唷,那个老板,管的特别多,头发固定长度,长了不行,多了也不行,衣服只能是黑白两色……”
失忆,也是,如果不失忆的话,林叙白怎么可能对他听之任之!
周四的下午,林墨终于完成了一幅风景油画,25号画布耗时2周。晚上未婚夫就要来了,他难得收拾了一番凌乱的家里,不然又要被数落一顿。
打开门的时候,他穿着纯棉材质黑色的工作服,口袋放着画笔、调色刀,上面溅了颜料点点,脸颊上还抹了一两道黄绿色颜料,像个小脏猫,头发比之前短了不少,眉眼五官完全露出来,俊得干净利落。
程曦说:“结果出来了,林叙白,你被骗了。”
陆景琛面无表情,眼神几乎定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的贪婪地看着他。程曦的话让他大脑空白,林叙白被注视的头皮发麻,偏头避开来。“这位是……”
话未说完,他就被alpha拥到了怀里,耳边传来思念到极致的低哑嗓音,“阿白……”
林叙白挣了下,反被拥的更紧,“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什么都告诉你。”
林叙白听话地不动了,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见到这个人,胸口有种莫名的情绪被牵动起来,他眼眶发热,竟有些想哭,难道这就是感应?他甚至不需要查看任何证据,从这个怀抱中得到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这一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我和你结婚了?”
林叙白打量着眼前的alpha,有些震惊,失忆前我的审美居然是这样的吗?虽然他长得十分好看,但是林叙白潜意识层面还是不太能接受被alpha压……
他心想,失忆后因为讨厌上官羽以至于对整个alpha群体都没有好感,对,一定是上官羽这混蛋的原因。他了解自己有多挑剔,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况且从6岁就认识,在alpha刚回国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去跟他领证,想来他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不想打扰他们,程曦带了个路就回去了。
陆景琛与上官羽不同,他一向我行我素,不会拿很多文件资料照片去说服他,DNA鉴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浅浅给他讲了讲之前的事,回答了他的疑问,其余的情况让他回家后自己去了解,自己去找答案,也有助于恢复记忆。
结果出来,第一个打电话来的依旧是姜慧,“景琛,你见到小白了吗?怎么会失忆呢?是受伤了吗?这段时间他在哪里,有没有受苦?”
陆景琛电话开了免提,他们两个之间除了工作的事,几乎不存在隐私一说。
林叙白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抬眸看身边的alpha,“……”
“见到了,阿白他什么都不记得,”陆景琛按照刚才两人约定的那样,“我们马上回国,去医院做检查,其余的情况,等见了面让阿白跟您说吧。”
林叙白扯扯他的袖子,对着他做口型,“这是谁?”
陆景琛说:“你妈妈。”
“你家人都在事故中去世了,你现在只有我……”
林叙白攥紧拳头指甲陷到掌心里,指节泛白,难以压抑情绪,“我出事前,跟上官羽认识吗?”
陆景琛点点头,林叙白脸上的表情生气愤怒厌恶还有些疑惑,他并不想看到他对谁这般在意,尤其因上官羽而产生浓烈的情绪,他包住他的手,“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
林叙白道:“上官羽一会儿过来,我要揍他一顿。”他真的很生气,“你知道吗?他跟我说我家人都死了……哼,骗子!大骗子!”
“动手让下面的人做,你的身体情况如何还不清楚需要检查,一会儿看着就行了。”
“我家有钱吗?”林叙白突然想起两个人结婚了,改口,“我们有钱吗?万一他报警的话,还要赔钱,我攒的钱入学的时候买颜料花光了。”
上官羽有意识地在控制林叙白手里的钱,不会让他攒到超过一张机票的费用,生活费从来都是打到照顾林叙白的阿姨手中。
陆景琛深吸了一口气,上官羽真是该死!他拉着他的手安抚:“有钱,以后不用为钱操心。”
林叙白瞧着他稍显潦草的丈夫,面露怀疑,“真的吗?”
陆景琛揉着他的手背,“真的!”
林叙白觉得他的丈夫可能理解错了,他的“揍一顿”是动拳头,不是真刀真枪,他虽然很生气,但远没有到要杀人的程度。
陆景琛着人喷撒了消解素,房内的alpha信息素清空,只留下淡淡的清香,林叙白有些疑惑,他也没有解释。
上官羽甫一进门,见到开门的林叙白,登时拧着眉,脸色很不好,张口就是,“我说过你不要笑,很丑,还有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脏兮……”
消音器很好用,林叙白只听到微小的气流声,看上官羽脸色不好,一瞬泄力扶着墙,才低头看到了他大腿上的伤口,涓涓向外流着血。
“上官羽,你这一年就是这样跟他说话的?!”
陆景琛怒不可遏,一脚将他踢倒,结实地踩在他的胸骨上,直指眉心,身边的下属左右望望,也不敢上前拦着。
林叙白惊到了,他连忙上前压下陆景琛的手臂,万不想搞出人命,“诶,别……”
上官羽咳嗽了几声,面带笑意,“表弟,你来得太晚了。”
林叙白看向陆景琛,“表弟?”
陆景琛眼睛眨都不眨,冷着脸握着林叙白的手补在他伤口同侧的膝盖上,那脆弱难治又关键的骨头,即便挖出来治好,必然也会不良于行。
上官羽面容扭曲,痛到抽气,他看着林叙白发出神经质的嬉笑,“一年的时间,我也够本了,我应该感谢你啊,表弟,毕竟这个机会是你给我的……”
“你找死!”
“陆景琛!”林叙白感受到身后alpha的怒气被激得高昂,他怕真的出人命,挣开他的手任由武器掉落。
陆景琛的眼中因他的喊声满是震惊和些些委屈,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你护着他?”
他知道上官羽在故意激怒,也知道现在不能弄死他,林叙白失忆的第一年,被上官羽趁虚而入,他需得一点一点将上官羽从他心里从他的记忆里消磨掉。
林叙白叹口气,转身扑到他的怀里,手轻拍他的背,轻声说:“够了,够了,我们该出发了。”时间到了,不是护着他。
陆景琛抱他抱的很紧,林叙白有些不适应,他推了两三下没有推开,“你不是说,在家里,所有事都听我的吗?”
陆景琛问他:“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alpha显然对他刚才情急之下叫的全名不满。
接着耳畔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弱弱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