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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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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又无边的海里,上浮,下沉,反复拉扯。
江奕秋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几秒,几个小时,还是整整七年。
胸口那道撕裂般的剧痛还残留在感知里,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疼。可下一秒,一股温和的暖意轻轻裹住他,不再是落地窗冰凉的触感,不再是深夜刺骨的冷风,而是柔软干净的被褥,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是阳光的味道。
江奕秋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住了七年、冷清得像坟墓一样的公寓天花板,而是一片干净柔和的浅色吊顶,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长条光斑,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不像话。
他愣了几秒,才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颈。
宽敞明亮的次卧,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专业课本与笔记,旁边放着一只半旧的白色水杯,椅背上搭着一件浅灰色卫衣。墙上贴着一张细心写好的日程表,字迹清隽挺拔,是他自己的字。
一切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颤。
这是……大学时,他和江经许一起在校外租的公寓。
是他们关系最暧昧、最靠近、最安稳,幻想着未来的时光。
江奕秋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净、清瘦、骨节分明,掌心还没有长期失眠握出来的薄茧,没有常年紧绷留下的僵硬,年轻得不像话。
不是二十九岁那双苍白无力的手。
是二十岁不到,还没被悔恨与绝望彻底拖垮的手。
他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叩、叩。”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江奕秋翻江倒海的思绪。
门外传来一道少年清冽干净的声音,温和、柔软,没有决裂时的颤抖,没有“死讯”带来的冰冷,更没有七年分离的隔阂。
“哥,醒了吗?”
江经许。
江奕秋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是活生生的、完整的、好好站在门外的江经许。
不是回忆,不是幻觉,不是梦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得厉害。
“……嗯。”
门外的人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安静了一瞬,才轻声道:“我煮了点粥,你昨天复习到那么晚,空腹不好。”
“……好。”
脚步声轻轻离开门口,没有多问,没有逼迫,一如既往地体贴。
江奕秋靠在床头,长长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的情绪太满了,狂喜、后怕、酸涩、失而复得的颤抖,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最不该错过、最不该放手的时候。
这一次,他不会再怕,不会再逃,不会再因为旁人一句话,就亲手推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这一次,他要护着他,陪着他,安安稳稳,走到最后。
江奕秋抬手,轻轻按了按仍然发闷的胸口,慢慢下床。
衣柜里是简单的休闲装,都是他大学时喜欢的款式,有着真实的触感,连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都真实得无可挑剔。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年轻清俊的自己,眉眼干净,还没被岁月刻上疲惫与阴郁。
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死过一次的隐忍与疼。
他轻轻抿了抿唇,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拉开房门。
客厅里阳光正好。
江经许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正低头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餐桌上。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江奕秋身上,眼底弯起一点浅淡的、干净的笑意。
“哥,来吧。”
那一眼,温柔、坦荡、毫无芥蒂。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隔阂,没有生死相隔。
江奕秋脚步微顿,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疼,又甜。
疼是那七年的地狱。
甜是此刻失而复得的人间。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瓷碗温热,粥香清淡,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江经许自然而然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让人呼吸微乱、心跳加快的分寸。
“看你脸色不太好。”江经许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是不是没睡好?”
江奕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淡而轻:“还好。”
他不敢多看。
不敢多说话。
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问出口——
你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知不知道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能问。
不能暴露。
不能再把眼前这一点点温柔打碎。
江经许似乎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伸手将桌上的小菜往他这边推一推,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无数个普通的清晨一样。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温暖,不被打扰。
是江奕秋在那七年黑暗里,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他小口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熨帖着发紧的心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不管这是老天垂怜,还是濒死前最后的幻觉。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现实。
只要江经许在这里,好好地活着,笑着,陪着他。
他就认。
这一次,他不走,不躲,不推开。
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江奕秋微微抬眼,借着低头喝粥的动作,悄悄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江经许恰好也在看他,目光撞个正着。
少年眼底干净明亮,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又藏着一点只有他能看懂的软。
“哥,怎么了?”
江奕秋心口一软,飞快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