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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烟罗雨却生不渡阁 要说卜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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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卜义这接徒弟的过程,那可真是有些压抑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两日前,他在小竹屋里感知到空坪这边的动静原是学院大比已经结束了。五百名弟子,除了早早被打败回到学院来的,剩下的有人欢喜有人愁,相似的点是他们出来后无不一头栽进了修炼的苦海中。
卜义想到他的宝贝徒儿被谢随意那个鳖孙拐去参加大比了,这会儿也会随着大家伙一块回来。趁得他有空,接他的宝贝徒儿去!
左等右等,阵中都没有弟子传回来了,也没见得他家乖徒。他拦下了最后出现在阵中的风无岚,问他:“老夫的乖徒儿呢?”
风无岚是这么回答卜义的:“您说祝瑶啊……那孩子,现在还没醒呢。”
没醒?
风无岚补充:“最后一场,跟人比斗时睡着的。”
不可能!他徒弟他还不了解吗!爱睡觉是真,可也不会不分轻重缓急地睡!
定是那对手使了什么阴招害他徒儿!他哪肯干啊?想进洞天去看看他的宝贝徒儿,风无岚把他拦下:“传送阵早就单向关闭了,现在只能从里面出来,外面的人可进不去。”边说,边摇着头看卜义跳脚的模样。最过分的是,还乐得笑出了声。
这笑声,让卜义的焦躁有了发泄点,二话不说就拿灵力往风无岚身上招呼:“去你的!”
演武场别的不多,就周围的青杉翠树多。风无岚与卜义相对站着的方位也有意思极了,风无岚在西,卜义在东。卜义那一招过去,被风无岚闪开。
上一秒,风无岚还在摇着头调侃道:“卜宗师还是这般暴躁啊。”
下一秒,顿觉身后火光冲天!
风无岚回头一望,张大了下巴:“我的万木青杉和晓雾翠树——!”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更绝望的事情:火自西面起,现下刮的是东风,风一吹,火不就往西蔓延而去了吗!
演武场西,西北,他院的书阁!!!
“卜宗师,手下留情啊!”
其实,把西面的树点着了,也属实把卜义整愣了。他没想伤害花花草草啊。只是,现下就算将他的灵火收了回来,西面也毛都不剩了……往西面看去,还能看见西北角那书阁的一角。
风无岚欲哭无泪。他的青杉翠树……那可都是稀罕灵树种!终年常青,种起来好看不说,还能吐纳灵气,于弟子们的修行大有裨益!他花了不少灵元买来的!最悲惨的是,他没法去让卜义赔,而他现在没有灵元了……
……老崔!灵元来!
风无岚摇着头走了。他从出了传送阵开始就一直在摇头:望着那些或喜或悲的弟子们,他宠溺地摇着头;卜义因为云祝瑶急得跳脚,他好笑地摇着头;卜义没打着他,他失笑地摇着头;他的灵元被卜义一把火烧了,他直直往自然学院的方向而去,找崔辞尘求救,叹着气、摇着头。
他再也不会笑了!
而这头的卜义,有一瞬间的心虚,过后,就理直气壮地席地而坐,一坐就是两天。脑袋上的太阳月亮轮了两回,越等到后面越幽怨。
墨玄苍和沈忌清出来时,被卜义一双精明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宛如夜隼窥伺,直叫人遍体生寒。那一刻,墨玄苍都想好逃跑路线了,沈忌清都想好一百种将功补过的方式了。
好在,卜义只看了他们一样,就移开了目光。
沈忌清顿感心头的乌云散去:“卜宗师,在等祝瑶啊?您别急,她很快就出来了。”
卜义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气音。不是他徒弟,能不能麻溜滚。
墨玄苍见此状,也不跟卜义“打趣”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卜老现在看起来很不好惹,在卜老发现他害得他的宝贝徒弟昏睡了两天之前,云姑娘只要一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他就开溜!
没过多久,空坪上法阵一显,云祝瑶凭空出现。卜义像会了市井坊间的变脸戏法,一见着她,就卸下生人勿近近之则死的面具,换上一副慈祥得不能再慈祥的表情。速度之快令墨玄苍咋舌。
“乖徒儿——你受苦了啊!”卜义一个健步冲上来,围着云祝瑶转了一圈,确认人没事,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云祝瑶扫视了周围一圈,不止她师父卜义在场,沈忌清和墨玄苍也双双站在不远处。除此之外,还有……
“西面怎么秃了?”
演武场的划分很干净,一方斗武台之外,就是空坪,而将整个演武场围起来的,就是生于它周边的青杉翠树了。它们交替围圈,排列有致,是风无岚院长一手种下。从上俯瞰整个演武场,那青杉翠树一圈圈的泾渭分明,极为有序。
只是这西面……不说树都消失了,怎地还有火烧的痕迹?
云祝瑶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在场最有可能是始作俑者的人——她师父。
卜义哈哈笑了两声。
“谁让风无岚那小子挑衅为师。”
云祝瑶听明白了,风无岚院长一个不着意让她师父不愉快了。她师父是个什么脾气?忍不了一点,是要动手的。风无岚是个什么修为?躲她师父随手抛去的一招想来也不难。但那青杉翠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风院长没让师父赔他灵元?”
卜义笑:“嘿——你师父我呀——”他甩了甩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浓厚的眉毛上下挑着,有几分嘚瑟,“两袖空空,哪儿有灵元啊?”
卜义话音一转:“再说了——你师父我多精明一个人呐,一代宗师能来这风云学院,不得跟风家小子多提点条件?反正老夫若是把学院里的东西烧了,不用赔。”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沈忌清和墨玄苍甚是感叹:风院长真是心大啊,这条件都敢答应。现在还只是几棵青杉翠树,哪天卜义宗师一个不高兴一把怒火将整个风云学院都烧了,风院长找谁哭去?
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相比于其他九位宗师,风无岚对卜义那可是半点都不敢逆着他的。一是因为卜义的实力和年龄摆在这里,脾气也摆在这里;二就是,火烧学院这事儿,卜义若是气急了是真能干得出来的。届时九个宗师拦他一个,那场面,简直不要太乱。
卜义显摆完,一连抛出了五个问题:“徒儿,风无岚说你睡了两天?是最后比斗的时候睡过去的?是不是你的对手使了什么阴招?是哪个学院的混球儿?姓甚名谁?告诉为师!为师找祂去!”
墨玄苍慢慢地挪着脚步,三寸之后,准备脚下生风,飞速离场。
他刚背过身去,眼前蓦地撑开了一把冰蓝水清的素面折扇。墨玄苍目移,顺着执扇的手,一路移到执扇之人的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此刻尤为得灿烂,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两道月牙。
沈忌清:“哎呀,墨公子,怎么要跑了呀?”
墨玄苍:……完,墨兄都不喊了。
与此同时,卜义阴鸷的目光顺着云祝瑶的视线落在墨玄苍的后脑勺上……
这感觉墨玄苍可太熟悉了,像他在族中把爷爷奶奶讨得乐呵呵时顺带踩了他爹一脚,他爹就这样在身后这么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过后,他爹就明里暗里给他增加点修炼强度。
他要是被折磨得累趴了,墨祁就跟长辈们说:“唉,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往死里练呢?都说了,要劳逸结合。”长辈们一听,乐呵了,忙给他塞点灵丹妙药,好让他早点恢复——身体恢复了就多学点儿。
但卜老肯定跟他爹不一样,卜老想教训他,可不会跟他讲点手段迂回。
卜义:“是你小子啊。”
墨玄苍讪笑着回过头:“卜老,先说好,咱不动手成不?”
卜义:“行啊,老夫不跟你动手。”
嗯?答应了?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卜义补道:“老夫动脚!”
……唉,果然。墨玄苍嘴里念了几个字,卜义的腿脚还没蹬起来,他的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整个留云镜,都不再有他的一丝气息。
沈忌清垂眸看了眼脚边,地面赫然有一道仅有八寸宽的空间阵,有几道阵纹与大比的传送阵极为相似,想来功能上相差无几,都是将人瞬间传走。他撤去了扇面上附着的灵力,头一次这么讨厌一种阵法师。
卜义暗骂一声:“臭小子!”管他逃到天涯海角,当即就想动身去追。
云祝瑶愣愣地盯着墨玄苍消失的地方,敛了一下眉目,“师父,算了吧。我本来就是顶替的名额,赢不赢都无所谓的。”算了吧,让他走,总是要走的。
卜义就是气不顺。他家徒弟输了就输了,把他徒弟打得睡了整整两天算个什么事儿!等等……两天!
“徒儿,你饿不饿呀?咱回竹屋那儿吃点东西?为师把齐宣小子抓过来给你做饭吃!”
沈忌清适时插嘴:“阿宣早已外出了,要回来可能有点远呢。”
“刚回来,那小子又走了?!”怎么比他一个宗师还要忙呢?!
沈忌清笑:“是啊,毕竟是商人嘛,还是个二当家,总归是要忙些的。”
风云学院内,谁人不知土系首席齐宣行商在外,非常富有!这届学院大比,还和沈忌清一起拿下了双人赛的第一,那可真是又富有又强大又忙碌!刚比完就离开洞天、离开留云镜,投身他的商贸去了。此等天赋异禀又勤勉之人,实乃弟子们的榜样!
已身在末伏商行总部、被堆积成山的商单淹没的齐宣:勤勉个屁!沈忌清你个混蛋!就会压榨他!
墨玄苍真是庆幸自己提早布了阵,他可不想直面卜老的怒火,还是等日子过去些,卜老气消些,他再现身吧。
他脚踩着屋檐的正脊,微微抬起手,便能感受到手背上落下了湿润的触觉。
神行云崖是荒神界山崖之最,据传此地曾被雨神造访,故此得名。雨神留下的神力将这片地方的云都变作蓄水的乌云,没日没夜地飘着朦朦胧胧的雨丝,得名“烟罗雨”。
云崖城依崖而筑,城中屋舍皆由青灰巨岩垒砌,随山势蜿蜒起伏,远观如青龙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