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血 “凭什 ...
-
“凭什么！我要加钱！”原术叉着腰，冲孙闻台大喊大叫。
孙闻台赤裸着上半身，单手抱着穿着鹅黄色小碎花外套的啵虎，另一只手臂缠着绷带，轻松拎着水壶浇花。
他淡淡看了原术一眼：“吵得手疼。”
原术一秒静音，紧张地看向右臂绷带处。
他小声地委屈说道：“都是一起干活，凭什么别人五万五，我五千五。”
啵虎嘤嘤伸手要抱，原术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凑近，别别扭扭地接过胖乎乎的小身体。
抱稳后，他更加委屈地叫道：“我都学会抱啵虎了！为什么还只给我五千五！我要加钱！”
孙闻台面无表情，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
原术把啵虎放在地上，劈手夺过文件，定睛一看，是《建业各行业领域平均工资统计年鉴》，作者为建业统计署。
孙闻台：“看看。”
半分钟后，原术就已经把厚厚的《建业各行业领域平均工资统计年鉴》全部撕碎，对着孙闻台的头奋力一扬，《统计年鉴》的碎片如同雪花一般飘落而下。
孙闻台淡定地摘下头顶的一片碎片，心想要是科技不发达，原术大概可以应聘成为高级人形碎纸机。撕得又快又小，挺有天赋。
这是原术在孙宅住下的第十天。
身份是啵虎的保姆之一。
时间回到被刺杀的当天。
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原术躺在床上，睡美人一般一动不动。孙闻台坐在床边，右臂鲜血淋漓。
他帮原术挡了一刀。结果挡刀的没事，被挡刀的被血吓晕。
刘秘书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汗，半蹲在沉重的木质靠背椅旁。
“医生说三公子就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
孙闻台端坐正中，闭着眼，只回了一个“嗯”。
护士轻声说：“您的伤口有点深，但是幸好没有伤到神经。消毒有点疼，稍后给您安排局麻缝合。”
孙闻台朝原术的方向望去。虽然只有一瞬，他还是看见了——昏睡的原术眼皮轻轻颤动。
“不用。”他同样轻声回答。
“啊？”护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麻醉，直接缝。”孙闻台盯着原术再次轻轻颤动的眼皮，重复道，“直接缝。”
消毒液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原术快速吸了吸鼻子。
酒精接触伤口，剧痛传来，孙闻台闷哼出声。
医生迟疑片刻，问道：“还是给您局麻吧。”
孙闻台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好吧。“医生不能勉强，开始缝合。
医生即将下针的瞬间，原术从床上弹跳起来，当场复活。
“你疯啦？！”原术气哼哼地瞪着孙闻台，“不行！一定要打麻药！”
孙闻台仍旧面无表情，但刘秘书能明显感觉，他周身的气场一下变得柔和。
“医生，他要打麻药，别听他乱说。”原术急得唧唧叫。
刘秘书再次偷看，震惊得差点尖叫出声——不苟言笑、被陛下称为“第一正经人”的孙闻台——
是在偷笑吗？？？！！
虽然嘴角弧度微不可见，但刘秘书作为一个具有极高职业素养的专业秘书，她很确定——
孙闻台一定是在偷笑。
原术撒泼式的闹了几分钟，终于成功“强迫”了孙闻台用上麻药。
缝合完成后，众人识相地退出房间。
原术摸了摸孙闻台右臂的绷带。
孙闻台摸了摸原术的额头。
“干嘛！”
“吓坏了？”
“你胡说八道！我就是累得！”
说完，原术气哼哼地躺进被窝：“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空气安静几秒，孙闻台突然开口：“刚才看见我和那个杀手说话，你为什么生气？”
被子中的原术愣住了，随后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他才不要告诉他是吃醋了。原术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气你不听我说话！气我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
原术看不见的地方，孙闻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自己贱，明知道答案，偏要自取其辱。
随后，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臂给原术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刘秘书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府君，调查结果今天晚上给您。”
孙闻台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刘秘书快步跟进。
孙闻台：“我一个人待会。急事随时找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有事也找我。”
刘秘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锁上了门。
孙闻台挑了挑眉，也不阻拦，径直走向黑色皮质沙发，在最右侧坐下，架起腿，身体后仰。
办公室拉上了窗帘，光源只有沙发后带着微蓝色的壁灯。
刘秘书望去，即使灯光昏暗，孙闻台仍旧棱角分明，下颌线在冷调灯光的描绘下显得格外锋利。
“府君、将军——”刘秘书又用力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日夜从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从村里最暗最破、猪圈旁的漏雨草棚，到铺满地暖空调、终年恒温26℃、种满花草的近郊独栋别墅。
低头，她看到了自己的胸针，主石是一颗2克拉的鸽血红，周围镶满了亮晶晶的白钻。多少钱她不知道，因为这个胸针来自一个明年来建业拿地的房地产商。她收下，是给他面子。就凭孙闻台是誉王一派年轻人中最耀眼夺目的新星，就凭孙闻台是个刚来就能把建业各个山头管得服服帖帖的狠人，就凭她是他的秘书。
她想起刚考上大学的第一年，她用勤工俭学的一百块奖励了自己一个义乌生产的小手链。
她不能失去这一切。
于是她看着孙闻台，散开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缓缓地、坚定地，跪了下来，双膝着地。
孙闻台面色如常。
刘秘书听到熟悉的、毫无波澜与情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什么意思？”
她不敢抬头，将原本怀抱在胸前的文件双手奉上：“府君，请您相信我，今天这件事真的是意外。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您可以另外找人查我，再核对。”
刘秘书感觉双手一轻，随后听见皮质沙发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是孙闻台接过文件后，直接丢在了沙发上。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刘秘书能感觉到，孙闻台并没有看她。
她抬头看去，孙闻台已经坐回了沙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皮鞋鞋底光洁如新。
没有任何声响。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传闻——某次廷议，孙闻台当着陛下和众多机要大臣的面，前一秒还神色如常，后一秒直接爆了某位将军的头。从此之后，几乎再也无人敢当面和他纷争。
孙闻台仍是不言不语，没有翻阅文件，也没有给刘秘书任何一个眼神。面无表情地望向门口，摩挲着右手臂绷带。
即使刘秘书骤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和刺客相同的短刀，也仍然面不改色、安坐如山。
鲜血瞬间沁透了纯白羊毛地毯，一根微微弯曲、还在颤抖的小拇指跌落孙闻台的穿着黑色皮鞋的左脚边。
刘秘书生生把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剁了下来。
她抱着右手，在地毯的另一侧挣扎翻滚。剧烈的疼痛让她面目狰狞，却仍然紧紧咬住手背，不敢喊叫出声。
直到手背同样被咬得鲜血淋漓，她才在一片冷汗中，颤颤巍巍地起身跪坐。
“将军……”她气若游丝，“以这根手指为证，这件事和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失误，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一直保持沉默的孙闻台终于开口：“现在立刻去把手缝上。养好了再回来上班。”
刘秘书在疼晕的最后一秒，满意地笑了，她能听出来，保住了。
现在与未来的荣华富贵，都保住了。
在钻心的疼痛中，她看着左胸口熠熠生辉的胸针，竟然品出了无限的、名为劫后余生的美妙滋味。只恨自己没有力气以头抢地，再次跪谢天恩。
刘秘书在工作中提出的DDL从来没有实现不了的，即使她本人躺在手术室。
描述刺杀原术的混血男模——楚源的前因后果的PDF和PPT在晚上八点用银色移动硬盘装好，送到了孙闻台的办公室。图文并茂、数据与文字齐飞。
动机非常简单，又一个狗血故事。
楚源性格火爆，从小持靓行凶。在众多追求者中，有一位突出的舔狗。身材高大、沉默寡言，舔他如同上班。然而去年突然不舔了，原来是得了绝症。需要很多很多钱。
楚源此时已经发现自己爱上了舔狗。但是他那个已经娶了后妈的县长爹什么也不给。曾经的情人，现在的舔狗一命呜呼，从此骄傲的小孔雀开始黑化。走上了杀亲爹全家最简单的路子——刺杀一个大人物，然后株连三族。可惜地位低下、信息滞后，不知道原家已经不再算是“大人物”。
冰冷的水泥地、巴掌大的小窗，楚源半躺着缩在角落，他小心翼翼、缓慢迟钝地在脖颈摸索，终于摸到凸起处。
他轻轻地笑了。
食指和拇指开始用力，直到凸起处血肉模糊，终于抠出一颗白色钻石。
钻石不是天然的，而是混着两个人的骨灰培育而成。
一个是他的爱人，一个是他和爱人的宝贝。
他曾经轻视他、羞辱他、无视他，最后发现爱上他。
他偷偷为了他变成omega，在准备告诉他怀上了宝贝的那个飘着桂花香气的下午，他看到了爱人的化验单。
他也想要带着孩子活下去，连带着爱人的份。可是孩子没有活下来，因为早产。
浓厚的血肉腥气中，楚源温柔地亲了亲手中的小石头。轻声说道：“良辰吉日，合家团圆。”
随后，他缓缓将钻石吞下，在幸福与宁静中等待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