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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园田居终如愿 岁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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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又是十年。李显驾崩,二皇子李屿登基,是为新帝。沈清晏身为先帝皇后,被尊为皇太后,迁居长乐宫颐养天年;苏婉凝无子嗣傍身,依宫规被尊为皇太妃,仍居承香殿。
新帝登基后,励精图治,朝堂清明。他感念沈清晏当年护驾之恩,对两位先帝遗妃敬重有加,后宫之事从不多加干涉。沈清晏年近花甲,早已看淡了宫中的荣华富贵。她时常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怀念。她想起了江南的雨,江南的水,想起了和苏婉凝在茶寮里相遇的那个下午,想起了南巡时两人月下共饮桂花酿的约定。
苏婉凝也添了鬓边霜白,却依旧偏爱赤色衣裙,琵琶声里,少了当年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她时常去长乐宫陪沈清晏说话,两人对着满架的书卷,或是一院的花草,便能消磨半日时光。
这日,苏婉凝带来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摆在沈清晏面前的案上。沈清晏拿起一块尝了尝,眉眼弯起:“是当年茶寮的味道。”“我特意寻了绍兴的师傅来做的。”苏婉凝笑着坐下,目光落在沈清晏望着南方的侧影上,轻声道,“姐姐,你最近总是望着南边,可是惦记着江南了?”沈清晏回过神,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向往:“是啊,老了,就总念着故土。想回绍兴,看看那条河,那株二乔牡丹,还有那家茶寮。”苏婉凝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那我们便去求新帝,请旨归乡养老。如今朝堂安定,后宫无事,新帝仁孝,定会应允的。”沈清晏的心猛地一跳,眼中泛起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我们毕竟是先帝遗妃,贸然离宫,怕是……” “无妨。”苏婉凝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不求抛却名分,只求在故土安度余生。新帝定会体谅的。”
隔日,两人一同前往太极殿求见新帝。李屿见两位长辈来意恳切,又念及沈清晏的恩情,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他不仅下旨准她们归乡,还特意拨了银两,在绍兴依水建了一座宅院,遍植牡丹,赐名牡丹苑。
离宫那日,天朗气清。新帝率文武百官送至宫门,沈清晏一身素色褙子,苏婉凝一袭暗红长裙,两人并肩站在马车旁,回望那座巍峨的宫墙。数十年的荣辱浮沉,都被这宫墙圈禁,如今终于可以转身离去,心中只余释然。一路南下,舟车劳顿,两人却毫无倦意。她们掀开马车帘,看北方的苍莽渐渐化作江南的温婉,看青石板路蜿蜒着伸进雨巷,看乌篷船摇着橹,荡开一河碧波。
抵达绍兴那日,恰逢一场绵绵细雨。沈清晏和苏婉凝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在当年相遇的河岸。“醉春烟”胭脂铺的招牌依旧鲜亮,茶寮的竹帘随风轻晃,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们走进茶寮,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掌柜已是个白发老者,见两人气度不凡,却又眉眼温和,便笑着上前斟茶。龙井的醇厚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漫开来,和十八年前的那个午后,分毫不差。雨停后,天边挂起一道彩虹。两人沿着河岸走到牡丹苑,白墙黛瓦的宅院依水而立,庭院里,姚黄魏紫开得热烈,那株二乔牡丹亭亭玉立,红白相间的花瓣沾着雨珠,娇艳欲滴。“真美啊。”沈清晏轻声感叹,眼中泛起泪光。苏婉凝挽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笑意:“是啊,我们终于回家了。”
从此,沈清晏和苏婉凝便在牡丹苑里定居下来。她们每日清晨一同散步,看船夫摇橹,听渔歌互答;午后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人刺绣,一人弹琵琶;傍晚煮一壶桂花酿,就着月色,话些当年的旧事。沈清晏鬓边,始终簪着那支红牡丹步摇;苏婉凝发间,永远别着那朵粉牡丹绢花。
这日,阳光正好,满园牡丹开得轰轰烈烈。两人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温热的龙井茶。苏婉凝看着沈清晏鬓边的步摇,忽然笑了:“姐姐,你说我们算不算这辈子最有福气的人?”沈清晏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自然是。年少相逢,深宫相伴,老来相守。这一生,有你在侧,足矣。”苏婉凝靠在她的肩上,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阳光穿过牡丹花丛,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江南的风,带着牡丹的清香,悠悠地吹过庭院,吹过那条静静流淌的河,吹向岁月的深处。那两朵牡丹的约定,终究在时光里,绽放出了最圆满的模样。
许多年后,有文人路过江南,在一座古寺的墙壁上,看到了两句诗:并蒂牡丹承雨露,孤芳艳色逐春风。繁华落尽归尘土,唯有江南月照空。没人知道这诗写的是谁,只有风穿过白墙黑瓦,带着桂花的香,仿佛还在诉说着,那两位困在大唐宫里的江南女子,最终都回到了她们魂牵梦萦的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