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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部落生活 天亮得虽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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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亮得虽晚,部落里却早已一片忙碌。豆大的油灯光下,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了。
猎人们要去狩猎,妇女们也要去做各种手工。
阿萝看看我那件破损如乞丐服的羊羔皮袄,说道:“要不,把霜涎鱼的皮给你做件魔法袍吧。只是我们这里没这个工艺,需要送去高昌城做。”
原来那是做魔法袍的,不过对我没什么用。而且,我参与了狩猎过程,真穿它的皮,总感觉像把它穿在了身上。
“不用了,你们拿去卖吧。”我脱下那个破烂的皮袄,“帮我补补就好了。”
然后我觉得自己挺伪善和双标的,这羔羊皮又何尝不来自于生命?仅仅因为我没有参与杀戮,或者自认为羊是人养的,拿它们的皮肉就能心安理得。甚至,我的愧疚,仅仅是因为觉得霜涎鱼可爱。
唉。
现代人总追求纯天然零添加什么的,其实想想,现代化工,又何尝不是少杀戮了好多动物呢。
不过……好像,化工产品对环境的污染可能远比穿动物皮过分得多。
我脑子又卡住了……
阿萝接过皮袄出去了。
我披上驼绒披风,跟阿萝的弟弟妹妹们去吃早饭。
早上的粥比晚上的稀,肉也少。可能因为只是早晨的缘故?
然后围坐在火堆烤火。
一些老人孩子和伤残族人,也围在房子里做一些手工,修补破损的衣物、皮袋。制作新的绳索、修理简单的工具什么的。
阿萝带着一个老妇人,拿着我的皮袄回来,我接过来一看。真是,真是一言难尽啊。
线也不是线,是粗壮的动物筋,针脚大而稀疏,像一条条蜈蚣在爬。
补丁用了好几种不同动物的皮,颜色和质感互不相容各领风骚。
顺滑贴身的曲线也不复存在,各处鼓包。
它从一件娇贵的皮袄,变成了一件包含丰富故事——不,是事故——的战袍。
我看着老妇人干瘦佝偻的身体,想说不要了,送给你吧。但想到金庭的话,又改口说:“谢谢。”然后穿上了。
其实我自己也有别的皮袄,一件白色长兔绒的,一件羊皮毛带拉链的,更保温。甚至还有一件狐狸毛的派克服,超保暖,重达4公斤!买来就没穿过。
那段时间沉迷看直播带货,被忽悠着买了不少。
阿萝另外给了我一双又厚又硬的、不分指的皮毛手套。
因为不能开空间门,所以也没带手机,超级无聊。于是在外面空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裹上斗篷,晒着太阳睡觉了。
结果,因为白天睡过了,晚上更难睡着,躺床上坐牢。
***
第三天,实在太无聊,我申请跟妇女们去采集。
是的,妇女和部分老人,以及一些半大孩子,也是需要经常外出采集的。
天微微亮,吃完早饭,就出发了。不得不说,这些古人视力是真好啊。
这是一支由十数人组成的队伍,主要是中年和青年妇女,以及一些半大孩子和还能走动的老人。更小的孩子留在营地由最年老的妇人看管。队伍中保持沉默,只偶尔用急促的本族语交流,偶尔响起几声孩子短暂的嬉闹。
人人都背着一个红柳枝或者某种草编织的大背篼,拿着短柄斧头、小刀、长腿骨或者木棒做的撬棍以及绳索。水袋什么的由年轻的妇女背着,我为了不跟她们同用水囊,自己背了一袋。
出了山谷,一路向西北方向走。
所过之处简直如蝗虫过境,枯枝、干草、灌木、动物干粪,一概不放过。
但凡见到一点绿色,都会上前查看,沙葱、野韭草尽数挖走,一些看似干枯的植物,在有经验的老人指点下,也能挖出富含淀粉的块根。
走了个把小时吧——因为没手机,也不知道具体多少时间——来到一处干涸的河床,
这里土壤水分稍多,灌木丛多了起来,队伍散开一字型,开始刨挖。
看着她们用腿骨翘,用石块砸,用干草搓绳儿,我有点恍惚,觉得自己不是穿越到唐代,是穿越到石器时代。
阿萝做得不多,而是拿着弓箭,保持警惕四处观望。
我问:“这么艰苦,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换哪里?”
“啊?”我有点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但还是说,“当然是去水多的地方,才可以种植和放牧,生活才会好起来。”
阿萝望着远方,平静地开口:“过去十年,月之国发现能量石矿洞,造出许多能量石器具,尤其是高速马车,让各国商贸飞速发展。魔法师和武士有了能量石加持,魔法也更普及,许多魔兽凶兽被驱赶猎杀,西域能居住的地方多了,人口也暴增。可能量石不能当饭吃,食物和水,依旧是最大的难题。”
“族里不是没人外出求生,可离开部落的人,就像断了根的野草,任人欺凌。没有权势,没有根基,单凭一己之力,如何安身?”
“就算真有地方可去,全族背井离乡,失去家园,丢掉祖祖辈辈传下的狩猎本领,□□活下来,灵魂也死了。”
她平静地,说出这样悲戚又壮烈的话语。
我心里震动,说不出话。他们什么都知道,依旧为了自己的信仰,选择了困难的路。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们勇气可嘉,可是风险真的很大。这个部落体量太小,在这个绝地,一次部落间的冲突、一场疾病、一个漫长的寒冬,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金庭去大唐争取来的能量石交易放宽,不止造福了月之国,也造福了整个西域!我们能从大唐交换来更多物资,风牙部落就能更安全地活下去。”阿萝的语气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因为我们的弱小,没能力组织商队,我们狩猎的珍贵之物,只能拿去高昌售卖。而高昌的商人,太黑心了,价格压得很低。我的族人拿命换来的好东西,却只能低价卖给他们。而他们转手,就能加价十倍甚至百倍卖出去。”
“你可能要问,为什么非要卖给他们。因为我们没得选,他们蛇鼠一窝,各种势力勾结,一起压价。不卖给这个商人,那个商人的出价也是一样的。而我们,根本拖不起。有些兽血之类的,本来就很快会腐坏。而珍贵的魔法材料,那些有需求的买家,我们又接触不到,只能,低价卖给那些商人。”
听起来,也是一部血泪史。
“等月之国造出更好的交通工具,我们也能组建自己的商队,去更远的地方交易。我们会变强,孩子们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睡觉……”她的眼中充满向往。”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唐确实物资丰盛,比如那个什么鱼的皮,卖到大唐做成魔法袍的话……卜化策说魔兽皮做的魔法袍要多少钱来着?不记得了,反正老贵了。
有妇女给我们拿来了一把沙枣,我推辞道:“不要了,给孩子们吃吧。”
她又推过来,说了句本族语。
“你吃吧,还有多的呢。”阿萝说。
多什么呢,她大大的、粗糙干裂的手掌中,就那一小把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半干扁的沙枣。
我又推了回去。
***
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回去了。
暖阳高照,碧空如洗,土黄的大地上,行走着背着大大背篼满载而归的人。
回到山谷,都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喝口水,又继续去忙活了。
下午,打猎的队伍也回来了,没带回来猎物,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猎人。
人们急而不乱地动了起来。
大房子里的其他人员迅速往外走,清空了场地。几个男人把伤员搬到火塘边,解开他的衣袍。
我还想再看,阿萝就来拉我:“走吧,瓦图会治好他的。”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上绑着一块绷带一样的白棉布,已经被血水染红,血水都冻成冰渣了。一个头上插着羽毛的老头上前,解开了那块绷带,血水又冒了出来,伤口是个血窟窿,像是被什么动物的角顶了。
我们来到外面,妇女们还在忙碌,一边做事一边往大房子张望,神情有些忧虑,但并不算紧张。
我已经没有水元素能量,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金庭说:什么也别做。
大屋里传来男人的喊叫,让我心里一震,那不是疼痛的哀嚎,而是愤怒的嘶吼。我看向阿萝,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看我。
男人的吼叫越来越厉,像是,野兽在咆哮。
我不动声色退了一步,闭上眼睛,开启了精神领域。
注意力探向大屋,探向火塘边躺着的男人。
之前因为涌入的信息量太多,被我刻意拒绝了,只关注能量。现在需要观看画面了,反而一时看不见,他们能量又不是很高,只能看到暗淡的光斑,挤成一团。
我要看画面啊,看画面。
集中注意力去想象有画面的样子,渐渐就有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几个男人手脚并用地摁住那个伤员,戴羽毛的老头在往他肚子上摸什么东西,而他疯狂扭动,梗着脖子嚎叫。
他的眼睛,流淌出血红的雾气……
我吓得一激灵,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