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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部落生活2 □□看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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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阿萝说,因为有人受伤,而且去高昌购买物资的队伍还没回来,狩猎队人手不够了,她要去跟队,问我要留在部落,还是一同前往。
我选了一起去。
还是早早的、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为了节约燃料,他们很多事情都摸黑做。我惊叹于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得见的啊,我找了个没光的地方,伸出手,真的,看不见,一点也看不见,无论把手拉多近,都快贴脸上了,还是一点也看不见。
真·伸手不见五指。
狩猎队有三支,我们这一队共有七个人。领队的猎人叫□□——一个中年黑皮男人。不过他们都挺黑皮的。对了,他们也不叫领队,叫“猎首”。
□□看向我,用生硬的通用语低声道:“跟着,不说话。像影子。惊了山神,没吃的。”
我用力点头。
吃了早餐,检查好装备物资等各种东西,天色微光,队伍出发。
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靴踩在冻土上的轻微声响和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窸窣声。
还是向西的那条路,但走了一段后,转向了西南。
空气干冷,即使带着口罩,鼻尖也冻得冰凉。
走走走走走,走到裂谷边缘,继续沿着边缘走了一段,又转向西北走。
走了一个北斗七星的线路。
我很疑问,这又是荒原又是黄土的,又不是固定的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走。但因为不让说话,也就没问。
□□突然举起拳头,队伍停步。他转身,指点了两个人,又打了几个手势。两人像轻巧的猫一样,从前面一处岩壁爬了上去,然后趴下隐藏,他们黑黄的皮袄和岩石几乎一色,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有人。
□□又点了点我们,做了个手势。我也不懂,看阿萝等人跟着他走,我也跟着走。
几人放轻了脚步,绕行到另一处岩壁,开始往上爬。
我给自己加了个风行术,也爬上去了。
从岩石顶上往前看,前面是一个深谷,四周是高耸的山壁,岩壁风化严重,最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洼地,长着零星绿植。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来到正午,太阳慢慢升高,可是一点也没觉得暖和,像是没有温度的灯泡。
我想拿水喝,刚抬起手,就被阿萝轻轻拦住。
好吧。
干冷凌冽的西北风直往脸上吹,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绕路了,为了从下风口来埋伏,免得猎物闻到我们的气味。
我趴下脸,想睡一会也不行,虽然隔着那么多衣物,石壁还是又冷又硬,长时间趴上面,不停地吸走热量,还硌得难受。
“嘶。”
我轻轻想活动一下身体,猎首厚重的手按在我的背上,力道还不小。
唉,好吧。
我充分理解他们生活的艰辛,环境的艰苦,可是,真的,太难忍受了。
我继续坚持着一动不动地趴着。风吹到的地方冻得冰冷,捂着不能通风散热的地方,闷到出汗。渐渐人都麻木了。
阿萝轻轻拉我的手,我抬头看去,看了一会,才在荒芜杂乱的山谷中,找到对面岩壁上几个活动的身影。
同样的,它们皮毛灰黄,几乎跟岩石一色,要不是它们在动,我还真分辨不出来。
“岩羊?”也是长见识了,。那几只羊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靠着缝隙、凸起与落差,灵活地行走、跳跃、驻足。
几只大羊带着3只小羊,小羊颤颤巍巍,有时候踩不稳,或者跳不了大羊那么远,就会滑下去,但又会在滑落的途中找到新的支撑点,稳住身形。
看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这种心情很复杂,很矛盾。明明它要是掉了,我们就直接捡了。而且即使不掉落,我们也是要猎杀它们的。可,内心还是不想它掉落。
不只是我,我感觉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当然,他们的紧张可能和我的不一样。
羊群终于下到了山谷底,谨慎地四处观望。在反复试探,确实没危险后,才慢慢往水边走。
猎首轻轻地、慢慢地,举起了弓,拉开了弦。其他人也都如此,只等他一声令下了。
突然,一个灰黄的身影从羊群附近的碎石阴影里冲出来,羊群立刻四散。
大羊跑得快,几个跳跃回到了高高的山壁之上。小羊迈着短小柔软的腿,在碎石堆里逃窜。
仔细看去,那是一只狐狸,它追赶着小羊,但每次它追哪只,哪只就跑得飞快。等它换一只跑不快的、离它近的,那只又会跑得飞快。如此一闹,一只也没抓到。
小羊抓住机会,从斜坡爬上了一块陡峭的大岩石,岩石正面离地估计得有十米高了。
小羊们也不敢跳。
据说那些搞摄影的,如果他们追踪拍摄的是狩猎方,当狩猎成功时,摄影者以及这部影视的观众会欢欣鼓舞,为主角的成功欢呼甚至热泪盈眶。而那些跟踪拍摄猎物的,会大受打击,落泪悲哭。
人会因为站队,而带来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现在,看着小羊的困境,我心情很复杂,隐隐也会想它逃脱。
狐狸从后面追了上去,但岩石太高,它有些犹豫。就这个愣神的功夫,有只小羊找到了岩石侧面一些碎裂掉落后留下的残缺,它就顺着那些残缺的石壁,Z字型走下了岩壁。其他小羊立刻跟随。
狐狸也发现了,立刻加快了速度爬上岩石,但为时已晚,小羊都下到地上了,往山壁跑去。
狐狸颤巍巍从来路返回,从碎石滩离开,它不再奔跑,步履缓慢而颓丧。
一只黑色的鸟飞到它的上方,不时做出攻击的姿势去抓它,它缩着身体靠近泥石躲避,发出谦卑和恐惧的叫声。躲避着,小心翼翼又卑微地移动身体。
它其实很瘦了,皮毛贴着瘦削的肌肉,看起来一点皮下脂肪都没有。那些小羊看起来都比它肥硕饱满。
我心里有点发酸。感叹造物的环环相扣,猎物们要担心被杀,但是它们可以吃草,很大程度解决了饿肚子问题。猎手可以杀戮,可是它们只能吃肉,常常要饿肚子。
往好了说,双方维持平衡,可以一起玩这个游戏。往坏了说,大家都被规则玩弄,都是困兽。
是啊,“困兽”,祖先们多会发明词汇啊,它们确实是兽,人也是兽。
狐狸走后,羊群又回到谷地,前往水源喝水。“嗖”“嗖” 数声箭响,我都不知道是谁射出的。一只大羊倒下,其他的飞散逃走。
队伍火速爬下岩壁,去到水边。
等我走到,他们已经把羊抬走,远离了水源,在羊颈部开了个口,几个人依次上去饮用鲜血。
我愣愣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有什么动作和表情。
羊还会不时抽动一下。
然后是剥皮、取内脏,心、肝、肾、肚、膀胱等带着,其他部分抛洒到高石上。
“给秃鹫吃,我们可以跟随它们找到猎物和水源。”阿萝解释。
每一分资源都利用到极致,一点浪费都不能有。
处理完后,几个人分别背负了猎物,一分钟也不休息,大跨步回程。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狼群。”
一路疾赶,下午回到了部落。
妇女们离开接手了猎物,对皮毛和肉进一步加工,内脏就成了今天的晚餐。
紧随我们之后,购买物资的队伍也回来了,带回来大量粮食:
粟——就是带壳的粟米。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种带壳的,价格低,耐储存,还防虫。需要用自己的石臼、石磨等工具进行舂米,脱去外壳,才能得到可食用的米粒。这个过程费时费力,且脱壳率不高,得到的米粒依然混杂着不少谷壳,口感很差,但谷壳本来也有一定营养,也是能吃的,还能增加饱腹感,是“穷人”们的主要食物。脱掉的谷壳还可以用来喂牲畜;
粗糙的麦粒和麦粉——麸皮、胚芽全部都在里面,颜色发黑、口感粗糙,但热量高,饱腹感强;
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粗粮和豆类——不知道是给人吃的,还给马和驴吃的;
盐——也很粗糙。
少量的工具和其他东西:铁器、布、针线、药物、砖茶、酒。
平时总是保持着严肃警惕的人们,难得地露出了欢欣的样子,露出了笑容,眼里也有了期待。
“这些,够你们过冬吗?”我问。
“当然不够的。还需要他们多往返几次购买。得在落雪前尽快买够。还好这次资金比较充足,族人们可以过一个温饱的冬天。”阿萝的声音挺欣慰的,看来就这个水平的物资,也是难得。
晚餐也不吃粥了,改成肉汤加饼了,别觉得似乎没提高什么档次,事实上区别大了,粥吃不饱,饼能吃饱!
晚饭时候,我诧异地看到昨天受伤的那个猎人,也来吃饭了,他面色苍白,动作迟缓,但能自理着吃饭了。眼中疲惫,但不是红色。
饭后,阿萝给我倒了小半碗酒。
我喝了一口……老天奶,又酸又涩,一股馊味,像腐烂的果汁兑了水。
我全部力量都用来控制表情了,在面无表情的表情上,咧嘴做了个笑容,想再说点客套话,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而这,还是他们宴会上用来招待身份还算贵重的客人的奢侈品。
“明天带你去别的部落参加婚宴吧。”阿萝说。
“啊?好啊好啊,哈哈。”
终于有点有意思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