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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魔法师的能量池
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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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兽群过去了。
大地还在微微颤抖，除了我们聚拢的那几辆马车还保持完整，营地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尸，人的，马的，看不出原貌的，横七竖八地摊在踩烂的草地上。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马匹的汗味和烧焦的布匹气息，在夜风里散不开。
帐篷已经被踩平，篷布撕裂成一条一条的，挂在歪斜的木桩上，像招魂幡。篝火被踩熄，火星子零星地闪着，很快又暗下去。阮颜的六只猎犬被踩死了四只，剩下两只也受了不轻的伤，一条后腿被踩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另一条肚子上开了道口子，肠子差点流出来。阮颜跪在地上，抱着它们不停地哭泣，眼泪糊了一脸，混着泥和血，她用手捂着猎犬的伤口，可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
很多人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有人胳膊上被撕掉一块肉，有人腿上被划开长长的口子，好在没有人死亡。孙不闻站在营地中央，冷着脸扫视一圈，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烦躁。
齐鹤羽向他汇报：他和菜菜的能量都耗尽了。菜菜靠在马车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试着凝聚了一个最基础的光盾，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像一根划燃又立刻被风吹灭的火柴。齐鹤羽也好不到哪去，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抿着嘴唇，眼睛里带着倦意。
队伍如果继续向东前进，将没有能力抵挡下一次攻击。齐鹤羽提议转向继续北行，前往潘帕草原中心区域的据点——那里有疗愈魔法阵，可以恢复能量，也方便队伍休憩。全速前往只需要两天就可以抵达，而现在往东，需要六天以上才能离开潘帕草原。
六天。在这片魔兽横行的草原上，六天太长了。
于是孙不闻决定队伍转向，继续向北行进。
我借机向齐鹤羽闲聊：“哎呀，这魔法师没有能量可太难受了。总有这样难免用到能量石的时候，可是魔法公会的能量石太贵了，要是能便宜点买到就好了。”
齐鹤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到我面前晃了晃：“我很少购买能量石，一般都用这个。”他解开袋子，倒出几颗花花绿绿的、豆子般大小的珠子，在我手心里滚了滚。那些珠子有圆有扁，颜色各异，大小不同——有的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有的泛着青绿色的光，像发霉的铜器；还有一颗是半透明的，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丝脉络，像是某种生物的瞳孔。
“这是能量丹，也被叫做内丹，来自以往猎捕的魔兽。”齐鹤羽捡起那颗半透明的，对着月光照了照，“这颗是从一只风系魔狼身上取的，可惜能量已经被我用光了。”
他把珠子丢回袋子里，系紧，塞回怀中，“你跟着我们队伍，以后再打到内丹，先给你用。”
我十分感激，但是看起来他是真不知道能量石便宜交易的渠道了。
队伍连夜整装。
马车只剩下一辆——那辆关着幼崽的。高价猎货被筛选出来，皮毛、獠牙、利爪，还有几瓶魔兽血液，小心翼翼地裹进油布里，和幼崽的笼子装在一起。两匹马拉着这辆车，其他物资能丢的丢，能回收使用的都绑在马上。除了两个马夫轮流赶着那辆马车，其他所有人骑马。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不停地奔跑给我累得够呛。更难受的是疼痛——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墩得疼得受不了，像是坐在一块带刺的铁板上；立起来，大腿内侧又磨得痛得受不了，皮都磨破了，汗水渗进去，火辣辣地疼。
也不见队伍里其他人提议休息。那些战士们一个个板着脸，腰板挺得笔直，像是长在马背上似的；阮颜眼睛红肿着，咬牙跟在队伍里，她的两只伤犬被放在物资车上，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你们都是铁打的吗？都不疼吗？
咬牙忍了一路。终于，孙不闻抬手示意停下。
我去找齐鹤羽索要减少疼痛的药膏，他给了我一盒——猪油。
他说涂在皮肤上，减少摩擦，还教我把裤腿绑紧，同样是减少摩擦，又在马鞍上绑了一些衣服，增加舒适度。
就这样，跑一跑歇一歇，到了晚上安营的时候，我累得都爬不起来了，闪电豹要来就让它来吧，早死早超生，少活少受罪。
第二天继续跑。
我暗暗决定，等拿到这笔酬金，什么也不管先去买加体力的药水，这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即将逃命的路上，没点体力怎么行？
一直跑到夜里，队伍终于来到所谓的据点。
那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立着很多巨石——不知道是本来就有的，还是人为堆砌的——有的斜插着，有的横躺着，巨石之间，有人用石块垒砌了一些矮墙，歪歪扭扭的，但足够结实，和外围的巨石连成了一个安全地带。
据点内有几个巨大石板靠在一起搭建的窝棚，石板之间的缝隙用干草塞住，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窝棚里铺着干草，散发着发霉的味道，但比起睡在露天地里，已经好太多了。
据点的中心位置，地上有一块巨大宽阔的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刻绘着复杂的魔法阵——六芒星套着六芒星，纹路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神秘符号。刻绘的凹槽里镶嵌着黄色的金属，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魔法阵很大，直径有五六米，人站上去，像是站在一个微缩的星空里。
孙不闻走上去，从怀里掏出六枚能量石，蹲下身，在魔法阵的六个角上各安装了一枚。魔法阵亮了起来，光芒有小腿那么高。
哇，好亮，即使不懂，也感觉肯定能量很强。
我问齐鹤羽：“这个可以干什么？”
多日的相处，齐鹤羽已经知道我十分菜鸟，很多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他靠在一块巨石上，疲惫地笑了笑，依然耐心地给我解答：“这个是疗愈魔法阵，可以用来恢复体力、能量、伤势。”
“哇，这么好！那怎么不多修几个，到处都修上？”
齐鹤羽笑出声来，“哎呀，疗愈魔法阵吸能十分缓慢，占地面积又大，修一个的成本够买几百块能量石了。收益远不及能量石来得快。一般只修在野外——能量高又有高价值魔物的区域，猎人们打完猎可以就地恢复，不然谁舍得花这个钱。”
原来如此。我跃跃欲试，盯着那层流动的光芒，问：“怎么用啊？”
齐鹤羽说：“站上去就可以了，但是只能一个一个来。”
那谁先来呢？
羿寒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简洁有力：“菜菜先。”
确实，菜菜能刷盾，至关重要。虽然齐鹤羽能治疗也很重要，但肯定先保证不受伤，比受伤了再治疗更重要。至于其他那些战士和伙夫，没体力了可以修养，受伤了可以吃药。
说到底，还是先保障菜菜的能量。
孙不闻对羿寒的要求不以为意，不屑地摆了摆手：“不用争，这个疗愈阵储能一年了，足够这里所有人都恢复好。”
菜菜走向魔法阵中心，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地面升起，顺着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一点点往上爬，像是无数条发光的藤蔓缠绕着她。渐渐地，菜菜的身体被微弱的光芒包围，那光芒忽明忽暗，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1秒、2秒、3秒……30秒……”齐鹤羽在数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菜菜。
数到50秒的时候，菜菜身上的光芒熄灭了。她睁开眼，走了下来，脸上恢复了血色，脚步也变得稳健。齐鹤羽称赞道：“真是了不起的小精灵，能量池很高呢。”
菜菜谦虚地笑笑，走到羿寒身边。
原来充能50秒算是能量池高。不知道齐鹤羽能充多少秒呢？我好奇地看着他。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绅士地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微微躬身：“女士优先。”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走向魔法阵。
站上去的那一刻，脚底传来温热的感觉。丝丝缕缕的热流从四肢传到身体，慢慢越来越多，汇聚在小腹，然后扩散到全身——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我也开始数数：1秒、2秒、3秒……30秒……
渐渐身体里的能量越来越多，直至充裕整个身躯，然后能量从身躯里溢出，向周围扩散，世界与我一起，变成一片汪洋，而我溶在其中，轻盈，又充满力量！这感觉太好了，原来这就是充满能量的感觉啊。
意识渐渐模糊，看不见也听不见，只保留一个感觉，又什么都没感觉到。
当意识到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时候，感觉又回来了，开始去感觉到身体，感觉到世界。
我睁开眼，看到脚下的魔法阵，已经失去光芒，如同开启前一样平凡无奇——我把能量吸干了，那别人用什么？
我本应愧疚，可是我抬头看向人群，却如同俯瞰蝼蚁。
他们的表情惊愕、茫然，甚至在我目光扫过时，垂下了眼帘，不与我对视，直到我看到羿寒，他神情有些担忧，在我还没去思考他为何担忧时，菜菜已经欢天喜地的跑上来抱住我，大声说：“敏敏，你的能量池好大，有大魔法师那么大！”
是吗，我一听狂喜，兴高采烈地地问：“那是多大啊？”菜菜说：“可以放高级魔法那么大，火龙卷啊、火流星啊。”
听起来好厉害！我们继续热烈讨论成为大魔法师的光辉未来。
这一夜，我梦到自己变成了天上的星辰，俯瞰着山河大地，苍生枯骨，时光流逝，岁月如梭，而我，成了永恒，就那么看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是。
醒来，我心口就开始隐隐地疼，难言地，闷闷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