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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渡魂 平行世界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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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有各种各样的门。
有形无形,看见的看不见的,万物皆可成门。
宁枕清不停地咳嗽着推开由无数红蓝曲线交织的蘑菇门后,看到了死对头裴于景的脸。
他像一个精致的傀儡,站在一堆白骨中间冷漠地看着宁枕清,不似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是在做梦吗?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
裴于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刀,朝他走来。
宁枕清下意识往后退去,不小心踩到脚下的一株野草,倏地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奈何桥,桥边鬼。
红衣白发男子披头散发跪在桥头哭泣,察觉到宁枕清在附近,顿时警惕起来,面容化为褶皱堆叠在一起,面皮脱落,狰狞地看着他。
怨气太大。
要渡。
“渡什么呢?别说梦话啦,快起来吃饭!”
宁女士拉开窗帘,转身掀了儿子的被子。
果然是做梦了。
每次梦到裴于景准没好事,估计又要回地府忙了。
一想到晚点要见他,和他一起回地府,宁枕清就感到头疼。
他蒙上被子赖床不起,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不用上班,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不起?小景都来好久了,你最近是不是欺负他了?”
宁女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
欺负???
宁枕清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妈,他又说我坏话,这你也信……他这个人脸皮厚还撒谎成性——”
“宁枕清,我都听到了。”
卧室门没关,裴于景一副欠揍的模样斜靠在门框上,穿了身彩色运动卫衣活像花孔雀,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
没个正形。
宁枕清斜他一眼,让他赶紧滚。
裴于景没动只是换了乖巧的笑容,语气极为诚恳:“哥,今天找你真的有事。”
宁枕清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喊。记不清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宁女士走出卧室让人进去聊,让他好好跟宁枕清说话别吵架:“午饭马上就好,聊完跟你哥出来吃饭。”
裴于景听话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等老妈离开,宁枕清这才拿起床上的枕头朝裴于景扔过去,语气冰冷:“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又在地府惹祸了。”
被戳穿的某人倒也没掩饰,大大方方化为玄色狼鬼原形直接朝他飘了过去,带起的阴风将透进卧室的阳光扫走大半,只剩下窗台那株白玫瑰上还留有一抹金色。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话音落毕,亮堂的卧室立刻漆黑一片,裴于景又幻化成人,伸手将宁枕清圈禁在床头前。
宁枕清脸色更加难看,恨不能一巴掌将他拍回地府,但想到他身上还有伤生生忍住了。
要和他聊也可以,不过裴于景不配在这里。宁枕清嫌弃地攥住他的手腕。
荒无人烟的坟头,野草交错肆意疯长,直抵他们腰间。
裴于景:“???”
他生气了,指着宁枕清的鼻子骂:“我现在连在你卧室待着都不配了?你还是人吗?”
宁枕清看他炸毛自己反而气消了大半:“你说呢?本来就不是。”
裴于景哑口无言。
突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自墓碑上的裂缝处渗出,宁枕清瞥了裴于景一眼,已猜到他惹了什么祸事。
他掉头就走,不打算帮忙处理。
裴于景拽住他的袖子威胁:“你不去,那渡魂的事以后你别找我。”
这话完全就是耍无赖。
前段时间他们因为车祸意外绑了渡魂线,宁枕清不得不拿着一纸契约主动找裴于景。
咖啡厅内。
宁枕清简单说明来意,将一辆新车钥匙放到他面前,算是承认车祸是他造成的。
裴于景没收,只是紧紧盯着他,眼睛很快忍不住红了:“不是躲我吗?不是嫌弃我吗看我不顺眼吗?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怎么,后悔当初不要我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邻座的几位客人频频回头注视他们。
宁枕清搞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更不懂他气愤的原因。
担心他又控住不了脾气影响别人,宁枕清硬拉着他往楼上空旷的阳台走去。
和裴于景分别许久,他忽然意识到这么做有些不太合适。
不能拿以前训小狼鬼的态度训他。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裴于景比他高许多,力气又比他大,稍微推了他一下,宁枕清便觉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呕吐。
“病秧子还整天抢我项目,自不量力。”裴于景向服务员拿来胃药和一杯水,递给他。
宁枕清早就习惯他对自己阴阳怪气,要是以前,他也不会忍,一定当场发作还回去。
但今天有求于他,宁枕清努力按了按眉心,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我们好好谈一次行吗?”
裴于景突然笑了:“好啊,难得哥哥主动求我。”
阳台摆满了蔷薇,但是两人刚到它们就纷纷枯萎了。
宁枕清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却怎么都说不出话:“你……”
怨气。
怎么会这么大。
还有,他什么时候学会隐藏怨气了?
他们重新遇见后做了整整三年死对头,商业合作上打过不少交道,宁枕清居然一次也未察觉出来。
宁枕清难以置信的表情落在裴于景心里像一根根细密锋利的针,刺得他无法呼吸,却又感到一丝隐隐痛快。
对上他的清冷视线,裴于景感到心虚,莫名想要逃离。
宁枕清内心被失望塞满,不想再和裴于景多费口舌,直接把契约纸塞到他怀里,语气命令:“签了。”
违背渡魂线的惩罚以前裴于景还是小狼鬼魂时宁枕清曾告诉过他。
两人手上的红线和蓝线会渐渐融合变成索魂锁,慢慢将他们的灵魂吞噬,直至灰飞烟灭。
彻底从世上消失。
裴于景快速扫了眼契约纸,并不当回事,开玩笑道:“一起死不好吗?”
宁枕清变了脸色,骂他神经病。
没开玩笑。
裴于景在心里苦笑。
但他还是签了。
无论怎样,能再次重回他身边是好事。
裴于景摁手印时差点手抖,紧张得手心出汗,仿佛签的不是契约,而是一纸婚书。
他签完才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意思是……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话越听越别扭。
宁枕清严肃纠正:“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你不帮我渡魂,就会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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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阴风阵阵。
宁枕清见他拽自己衣袖的手越来越紧,顿感不悦,语气满含嘲讽::“行,帮不帮随便你,只要你不怕疼死。”
单方面违反契约,裴于景手上的那根蓝线会变成蛇不断啃食他的意识,直到他死去。
而自己左手上的红线会紧随其后,幻化成鞭抽打他的魂魄,让他饱受折磨。
其痛苦非常人难以忍受。
所以宁枕清不信裴于景真的敢违反契约,只当他是闹脾气。
这也是自从签了契约后宁枕清恢复以往厌恶裴于景态度的底气。
谁知裴于景并不是开玩笑。
他一连几天都对宁枕清视而不见,摆明了要和他对抗到底。
宁枕清所工作的设计公司和裴于景的时尚公司素来不对付经常抢项目,但同在时尚圈有时候难免有交集,每次有合作老板都派他去裴氏集团谈。
如此一来,负责抢项目和谈合作的人都成了宁枕清。
他刚到公司门口就被前台拒之门外:“先生,总裁说今天不见您。”
“明天呢?”
“明天也不见,先生。”
“后天呢?”宁枕清有些不死心,十分后悔当时在地府选人间工作身份时随便挑了个小职员,中途还不能更换。
这倒好,反而让裴于景变成了甲方,处处为难他,故意和他抢项目使绊子,阻挡他的升职路。
前台这次用微笑沉默当作回应。
宁枕清叹了口气:“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不见。”
裴于景一身黑色西装从电梯那边向他走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样。
宁枕清冷着脸没说话。
裴于景有意气他:“永远不见。”
这回宁枕清有反应了,撩起眼皮饶有兴趣地反问他:“是吗?”
不信。
他了解裴于景,这人向来以气自己为乐趣,三天不见自己就会主动去他公司借谈合作骚扰他,游手好闲不是出去喝酒就是出去跳舞。
起初宁枕清还会劝他,这么做不利于修身养性,尤其对他的特殊体质来说时间久了会有生命危险。
但他不听,反而行为越来越出格,总是气宁枕清。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宁枕清确定他的小狼鬼变了,现在这个人只会让自己厌恶。后来也就索性不再劝他。
然而现在面对裴于景在吧台前疯狂灌酒的行为,宁枕清却做不到无视了。
他强行跟着裴于景出公司上了他的商务车,随他一起去见朋友,只是想缓和彼此紧张的关系,但一直没找到只有两人相处的机会。
无法视而不见,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签订了渡魂契约,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体,裴于景不管是在地府还是阳间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宁枕清成为鬼王的业绩考核。
天道虽已定他为下一任鬼王,可按照地府历来的规矩,他要不断寻亡魂渡亡魂积累业绩最终通过考核才算有资格成为鬼王,才会被众鬼认可。
残忍的一点在于,若他最终无法完成考核,就会被天道惩罚永远关进地府寒宫,永生永世不得出不得死。
所谓天道授命,看似幸运实则不然。
天道无情。
为了自由,他的考核只能赢。
宁枕清看着裴于景肆无忌惮地和人碰杯,仿佛看到他在挥霍自己的自由。
他起身上前一把夺了他的酒杯:“别喝了。”
裴于景只想和他对着干,圈着他的脖子重新拿起那杯酒欲往他嘴里灌:“一起喝嘛。”
“来来来!”
众人捧场。
宁枕清气得脸红,拿过他手里的酒直接泼了他一脸:“清醒了吗?清醒了跟我走,那件事我答应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十分好奇他们之间的交易。裴于景随便敷衍过去,用纸巾擦完脸追了出去。
只要宁枕清答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