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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脚伤 平行世界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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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近日下了场大雪。
宫墙瓦舍上落了层厚厚的雪,召宁枕清进宫的太监在前面领路,指着那皑皑白雪,说:“宁大人,恭喜您又破了场大案,为百姓谋福。您看,这就是瑞雪丰年的吉兆啊。”
宁枕清在心里冷笑。
他看到的,分明是混着血的脏雪,令人作呕。
州府官官相护贪污朝廷赈灾款,户部既知实情却故意隐瞒,此事在他这里,还未了结。
他倒要查查,这其中能牵连出多少人来。
灰白的天空忽飘起小雪来。
宁枕清拂袖欲遮雪,一把青伞刚好撑于头顶。
“听说昨日朝堂,宁大人又参了我一本,当真是尽职尽责。”
裴于景笑眯眯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中却暗藏杀机。
宁枕清语气冰冷:“比起前日裴将军去酒楼传宁某有龙阳之好,我这点能耐算什么?”
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苍白的唇瓣上忽落了一片雪,是伞倾斜了。
凉意激得他又想咳嗽,宁枕清从他手里夺过伞,径直往前走去。
不想看见他平添烦扰,宁枕清走得很快,然而没走多远脚下一滑就摔了。
太监惊呼一声弯腰去搀扶他起来,宁枕清崴了脚踝根本起不来,又被他拽得骨头快要散架,额头出了一层虚汗,忙拒绝:“还请齐公公回去禀报皇上,今日臣怕是无法面见。”
天寒地冻,齐公公本就不想多留,假意关怀了句:“咱家这就喊人送大人去太医院。”
宁枕清再次拒绝,待人走远才面露痛苦之色。
裴于景不过是中途去折了枝梅花,回来就看到宁枕清摔到地上,心里五味杂陈。
病秧子还天天参他,到底哪里来的力气跟他斗?
宁枕清也不让身边的侍从扶,咬牙道:“有点疼,容我缓一会儿。”
背影如风中残枝,心思却深得很。罢了,且帮他一回。
裴于景来到他面前作势要推他。
宁枕清生得一张清冷的美人脸,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竟也显得极为勾人,越脆弱越美。
此刻看到裴于景过来,顿时眼神警惕起来,落在对方眼里却不过像只脆弱的小狐狸。
“作甚?”
这混蛋见他摔倒,竟还想推他。实在恶毒。
裴于景突然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宁枕清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却心生厌恶,想挣扎却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背:“别乱动,你是想再摔一次么?”
宁枕清羊入虎口,瞪了他一眼便也不再说什么。
光天化日,料他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裴于景抱着他往回走,两人体格相差太多,宁枕清在他怀里完全就是一只狸奴,小小软软的十分好摸。
宁枕清:“请你自重。”
说完嫌弃地拿开他放到自己腰上的狗爪。
裴于景脸皮厚,越看他恼越想调戏:“宁大人这腰肢,比美人还细。”
“裴于景!”宁枕清恼羞成怒,气得脸红。
两人这一路引来不少官员注视,但都不敢多加妄言,只暗忖:今日两位大人这又唱的哪一出?
到了马车旁,宁枕清忽然换了主意,他们二人今日此举如此引人注目,不如借伤去他府上,报了昨日的仇,坐实他才是有龙阳之好的那个人。
“裴将军,我府上医官近来回乡探亲,可否去你府上治伤?”
说完轻咳一声。
裴于景看破不说破,将计就计:“好啊。”
上马车前宁枕清向侍从小卓打了个暗语,意思是:把裴于景记恨于他,欲趁他受伤强取豪夺这个消息传下去,让人误以为他才是有断袖之癖。
小卓先是疑惑又立刻反应过来,待马车走远对身边的小厮说:“传下去,大人虽有龙阳之好,却洁身自好,裴将军生得再俊俏也不会瞧上他。”
小厮又传给其他人:“传下去,大人今日所举,实属无奈,只是碍于受伤行动不便,不是喜欢裴将军。”
消息很快在京都四散开来,说书先生眼一亮,乐呵呵笑了起来。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车内沉香味入鼻,清香袭人。
宁枕清火气消了不少,看向裴于景的目光中多了分狡黠。
他这么做确实多此一举。
裴于景这人一贯风流,从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何况两家府邸就在对门,就算是需要用他府上的医官,也不必非要上他的马车。
但能解恨,恶心他一番最好不过。
早年宁枕清在官场被人下毒,大病一场后落下了病根子,需常年以药养身,所以身上经常会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别人是否讨厌药香他不知,可裴于景无法忍受药香,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闻久了会作呕。
裴于景长年征战容易受伤,马车上常备有药箱,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白葫芦瓶,靠近宁枕清一些:“要我帮你脱靴?”
宁枕清白了他一眼,接过伤药膏,自己脱了黑色长靴。
他动作很轻,却还是自己把自己弄疼了,皱眉轻叹。
右脚踝红肿了一大片。
紫色官服在他身上略显大,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
裴于景想起家中的狸奴,受伤时也是这般模样。
宁枕清见他又靠近自己,猛地往旁边挪动,不小心打翻桌上的食盒,里面的桂花枣泥酥哗啦全掉了。
面对裴于景,宁枕清这些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明明是自己主动登人家马车,要恶心他,却先把自己搭了进去。
多跟这人待一秒就浑身难受,别说面对他的突然靠近。
裴于景悬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倒也不觉尴尬:“这么烦我还费心坐我的马车,真是辛苦宁大人了。”
“知道就好,”宁枕清忍痛给自己上药,冰凉感让他十分不适,却也忍着没表露出来,而是提醒裴于景,“还请裴将军日后勿要散播昨日那样的谣言,否则我们二人,恐怕不会再像今日这般相坐友好畅谈。”
裴于景弯腰收拾完点心,重新放到食盒里打算回去喂狸奴,听到宁枕清的话笑了起来,眼神无辜:“非也。明明是宁大人你,先参裴某在前。”
不该参么?
仗着裴家位高权重,挂着将军的名号到处结交江湖人士,讨了无数好处。又整日穿着华贵钻那酒楼厮混,面对小官的讨好从不拒绝,哪里有半分为官的自觉。
宁枕清不想再跟他耍嘴皮子,低头沉默不语,专注给自己上完药穿好靴子。
裴于景脸皮厚,又惯会用自己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讨圣上欢心,茶艺可为炉火纯青。
这一点也是宁枕清极为反感的。
车子突然停下,宁枕清往前栽去,裴于景伸手去接,这才没让人摔下去。
“宁大人真有意思,一面讨厌我,一面还主动投怀送抱。”
听到这话的宁枕清气红了脸,临到嘴边的“多谢”收了回去。
心口疼。
宁枕清第一次发现裴于景这人还有如此犯贱的一面。
以往他们斗嘴归斗嘴,他从不敢调戏自己。
今日看自己有伤,倒挺会趁人之危。
又多了一个讨厌他的理由。
裴于景第一次发觉调戏宁枕清如此好玩,比逗狸奴还让人开心:“怎么?害羞得连话都说不来了?”
宁枕清气得手抖,就差扇巴掌过去。
裴于景掀帘去查看外面情况,变了脸色。
宁枕清好奇到底发生什么能让他突然之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一道明媚的声音却先透过车窗传了进来:“于景哥哥,我特地从草原赶来看你,为何躲我?”
裴于景把怀里的人轻轻这才回话:“公主,我近日感染风寒,实在不便见你。”
说着重重地咳嗽了声。
那边静默几秒又开口:“于景哥哥,你可知我对你思念甚重,日日拿着你赠送的银簪发呆。”
宁枕清心想:呵,原来是裴于景这狗在外面拈花惹草多了,自己欠的风流债,连草原公主都招惹上了。
不知为何裴于景要躲着公主不见,他还在和她周旋,宁枕清默默看戏,内心舒坦不少,非常不客气地伸手取了挂着的暖手香囊捧在手里。
只要裴于景遇上麻烦,不管大小,他就高兴。
心情一好,脚上的伤似乎也跟着好了不少。
宁枕清甚至还晃了下脚,这小动作刚好落在终于打发完公主松口气的裴于景眼里。
“戏好看么?这么放松。”
和方才回应公主的谦和语气完全不同,在自己面前,裴于景又恢复了真面目,嘲讽拉满。
宁枕清早已习惯,面色冰冷地看着他:“甚好。”
裴于景欲言又止,刚好公主说了太多话,他有些口渴,不想再和宁枕清吵。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还拿了他的香囊暖手,真会挑。那是昨日母亲为了催他快点成亲送他的——
“阿景,你看这香囊,冬日严寒,你独自用多没意思,不如找个心上人一同暖手,岂不浪漫?”
裴于景不要,母亲恼了,硬把香囊塞到他怀里:“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未来儿媳准备的,我不管,你赶紧找个媳妇回来,别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宁枕清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香囊,心想:他不会是想夺走又碍于尊严不好意思提?
竟还有脸皮薄的一面。
宁枕清主动塞到他手中:“裴将军想拿回去就直说。”
裴于景被他的话气笑了,合着方才宁枕清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香囊斤斤计较。
自己有那么小心眼么?
食盒打翻不也没怪他。
他二人比邻而居,宁府在将军府右侧,马车会先经过宁府。
估摸着快到自家门口,宁枕清考虑到小卓已完成任务,便也没了再去他府上的兴致。
“裴将军,多谢今日相助,我既已上药,就不去你府上叨扰了。”
裴于景向外扫了一眼,远远瞥见宁府门口躺了七八具血淋淋的尸体,心下一惊。
宁枕清看他的脸色不对劲,顿感不秒。
宁府门口站满了人,大理寺来了许多人,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处理现场。
一位年迈佝偻的老妇人被人拦着伏在地上哭天抢地:“我可怜的儿啊……你们宁大人在哪儿……定是他杀了我儿,定是他……”
更多百姓开始闹了起来。
“叫宁大人出来!狗贼是怂了吗?”
“躲着不见算什么?定是心虚!”
……
场面一度混乱。
裴于景叫马夫在槐树下停了车,眼下这情况,不能再往前了。
宁枕清想下车却被裴于景拦住了:“平日弹劾我的时候不是很聪明么?现在怎么愚钝了?”
此时阻拦,宁枕清不认为他是好心为自己考虑。
裴于景肯定有别的目的。
也许和自己方才看戏的心思是一样的,自己不好过,他才开心。
看着自己被百姓唾骂,裴于景定在心里偷笑。
事态紧急,宁枕清摸到袖中的短刀,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嘶……脚踝好疼,你莫不是给的毒药?”
裴于景无语但还是弯腰低头:“我看看。”
宁枕清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准时机拔刀向他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