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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走廊表白事件（上）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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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二月最后一周，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
段沐阳最近有点飘。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他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变足了。以前要赖到六点五十五才勉强爬起来，现在六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等七点。
第二，他上课走神的频率变高了。以前只有数学课走神，现在连最喜欢的语文课也开始走神。一走神就想顾听风，一想顾听风就嘴角上扬，一上扬就被老师点名。
第三，他对手机的依赖变强了。以前放学回家就把手机扔一边，现在隔几分钟就拿出来看看，生怕错过顾听风的消息。
苏暖暖把这些变化总结为五个字：恋爱脑晚期。
段沐阳反驳：“谁恋爱了？”
苏暖暖翻了个白眼：“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段沐阳照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看起来确实有点……傻。
他放下镜子，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顾听风最近对他那么好。
好到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其实顾听风一直对他很好，但最近那种“好”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是哥哥对弟弟的好，现在……
现在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但每次顾听风看他的时候，他都会心跳加速。
每次顾听风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竖起耳朵。
每次顾听风靠近的时候，他都会屏住呼吸。
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段沐阳认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段沐阳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一件事——明天周末，要不要约顾听风出来？
上次在天台之后，他们就再没单独出去过。平时上学放学都在一起，但那不一样。他想和顾听风单独待着，没有同学，没有家长，就他们两个人。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说“顾听风，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太直接了，万一他拒绝呢？
让他来家里写作业？
这个借口用了太多次，已经用烂了。
段沐阳纠结了一下午，还是没想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先去找顾听风，见到他再说。
他收拾好书包，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高三教学楼在校园最里面，要从高一这边穿过操场，再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段沐阳走过操场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起来。
他走得很快，心里想着见到顾听风该说什么。
“路过？”
“来问题？”
“顺路一起回家？”
好像都不太行。
他正想着，已经走到了高三教学楼下。
他往楼上看了看，顾听风的教室在三楼。他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上楼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是从走廊拐角传来的。
段沐阳没在意，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名字——
“顾听风。”
段沐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顾听风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生，长头发，穿着高三的校服，眼睛红红的。
段沐阳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后退。
最后他选择了躲。
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拐角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知道这样不好。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说得很清晰。
“顾听风，我喜欢你很久了。”
段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辈子。
女生继续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顾听风还是沉默。
段沐阳躲在拐角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听顾听风的回答，又怕听顾听风的回答。
万一他答应了呢？
万一他也喜欢她呢？
万一……
“对不起。”顾听风终于开口了。
段沐阳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答应。
是“对不起”。
女生的声音更抖了：“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
段沐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后他听见顾听风说——
“嗯。”
一个字。
很轻，很轻。
但段沐阳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喜欢的人了。
顾听风有喜欢的人了。
段沐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女生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我能问是谁吗？”
“抱歉。”
顾听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她跑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段沐阳惊醒过来，赶紧往楼下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在跑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顾听风看见他在这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段沐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教学楼的。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操场上，天已经全黑了，风吹过来很冷，但他一点都不觉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他有喜欢的人了。
顾听风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起顾听风最近对他的好，想起他每天早上等在楼下，想起他握他的手，想起他给他买糖葫芦，想起他说的“来”。
那些……都是什么意思？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段沐阳蹲在操场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忽然想起苏暖暖说过的话：“你看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么样？
他又不喜欢自己。
他有喜欢的人了。
段沐阳感觉眼眶有点热。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不能哭。
有什么好哭的？
人家又没承诺你什么。
人家只是对你好而已。
对弟弟好，不行吗？
段沐阳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在哪？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回：已经走了。
顾听风秒回：？
顾听风：不是说好一起回家？
段沐阳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一起回家。
他每天都和他一起回家。
但那又怎样？
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不是他。
段沐阳回：有点事，先走了。
顾听风：什么事？
段沐阳：没什么。
顾听风没再回。
段沐阳收起手机，往校门口走去。
风很大，很冷。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听风说的“有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上次那个表白的女生？
不对，他拒绝了。
那是谁？
他想起顾听风平时接触的人，想起他提到过的名字，想起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段沐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顾听风对他好，就是喜欢他。
他以为握了手，就是在一起了。
他以为那些糖葫芦、暖手宝、凌晨的消息，都是喜欢。
结果呢？
人家只是把他当弟弟。
人家有喜欢的人。
人家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段沐阳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没能憋住。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用手背使劲擦了擦。
没事的。
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又不是非他不可。
段沐阳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来，平时这个时候，顾听风会骑车带他回家。
他会坐在后座，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背上。
他会听他说今天发生的事，偶尔“嗯”一声。
他会在他下车的时候，按一按他翘起来的头发。
以后……
以后还会有吗？
段沐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学会习惯没有那些的日子。
【晚上】
段沐阳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妈妈敲门叫他吃饭，他说不饿。
林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林妈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段沐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一直在响。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到家了吗？
【顾听风】：吃饭了吗？
【顾听风】：段沐阳？
段沐阳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
暴露他今天听见了那些话。
暴露他哭了。
暴露他喜欢他。
手机又响了。
【顾听风】：明天我来找你。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忽然坐起来。
他回：不用。
顾听风秒回：为什么？
段沐阳：明天有事。
顾听风：什么事？
段沐阳：作业很多。
顾听风：我帮你。
段沐阳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又热了。
他帮你。
他每次都这么说。
他每次都来。
但那又怎样？
他有喜欢的人了。
段沐阳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然后他按了发送。
【段沐阳】：顾听风，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
他不想看。
又响了。
还是不想看。
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段沐阳慢慢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顾听风的消息。
很多条。
最后一条是——
【顾听风】：段沐阳，我想对你好。
【顾听风】：不用你同意。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下来。
他想对你好。
不用你同意。
可是——
可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什么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
段沐阳一夜没睡好。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看了看手机。
顾听风没有发消息。
他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段沐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
还是有点失落？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
林妈妈正在做早饭，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段沐阳说：“睡不着。”
林妈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说：“那过来吃饭吧。”
段沐阳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手机一直很安静。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作业摆在面前，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终于响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是苏暖暖。
不是顾听风。
段沐阳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等什么？
等顾听风说早安？
等顾听风说来找他？
等顾听风说喜欢他？
可是人家有喜欢的人。
人家不会说喜欢他。
段沐阳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要习惯没有他的消息。
要习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要习惯……不再喜欢他。
他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起每个周末，顾听风都会来给他辅导作业。
他会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他会握着他的手，教他画辅助线。
他会说“段沐阳，你又走神了”。
段沐阳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他想，他大概永远都习惯不了。
手机又响了。
他不想看。
又响了。
他还是不想看。
但万一呢？
万一是他呢？
段沐阳拿过手机。
是顾听风。
【顾听风】：下来。
就两个字。
段沐阳愣住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棵梧桐树下，顾听风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
看见段沐阳探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段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他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我想对你好。”
“不用你同意。”
段沐阳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下去。
但他不敢下去。
他不知道见到顾听风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楼下，顾听风还在等着。
他没有走。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
段沐阳站在窗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对视着。
过了很久，很久。
段沐阳的手机响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段沐阳。
【顾听风】：不管你在想什么。
【顾听风】：下来。
【顾听风】：我等你。
段沐阳盯着那四个字——
我等你。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听风也说过这句话。
“那我等你。”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在等他。
等他下楼。
等他开口。
等他……
段沐阳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打开门，往楼下跑。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从四楼到一楼，七十二级台阶。
他跑得很快。
快得像怕他走掉。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顾听风还站在那里。
看见他出来，他弯了弯嘴角。
“下来了？”他说。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顾听风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风吹过，把顾听风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伸手，在段沐阳头顶按了按。
那撮毛又翘起来了。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早饭。”
段沐阳愣住了。
他以为他会问昨晚的事。
他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以为他会问很多很多。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带你去吃早饭。
段沐阳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不管了。
不管他喜欢谁。
不管以后会怎样。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至少现在，他还说“我等你”。
至少现在——
他还愿意带他去吃早饭。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