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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农民 连雨不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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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蝶躲在屋檐下听雨,厅堂内江寂雪不知道在写什么草书,提笔起落间,气势磅礴。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人,竟能有缘共处一室。她看不透他的悲喜,正如他对她的恐慌一无所知。
来这一遭,当了个把月农民,她依旧没习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 。农民是与土地绑在一起,这种话前世听过多遍不痛不痒,绝非今日之感同身受。等着春天,破土,发芽,雨水……诗情画意被眼前的瓢泼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虽说很多变化是从根部发生的,但希望土豆芽们能够挺住。习惯两手准备的她不会坐以待毙,她又问隔壁邻居王婶调了些土豆,再次重复催芽。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庄梦蝶和哞哞踩着泥泞赶去开荒地。沿路青草葱葱,小牛犊狼吞虎咽吃起嫩草,全然忘了主人的等候。日头有些晒,气温骤然回升,大地吞没潮湿,她眯缝起眼睛对抗强光,汗水滋得她睁不开眼,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继续行走。
土豆地里,村民在忙活着挖渠,只因经验告诉他们土壤需要透气。可也仅仅是挖渠,下一回大雨这些低洼处仍是躲不过积水命。
庄梦蝶捉摸着引水工程,荒山附近挖个小潭,这样下雨续起水来,便于灌溉同时也节约劳力。
她将目光转向土地,土豆块抽样检查的结果令她喜出望外。土豆块芽点长出小叶子,切口没泡烂,反而长出须根。新村民挑来的有机肥正埋在不远处发酵,存活的土豆即将迎来头一波施肥。
江寂雪听到远处脚步声,打了个暂停。没多久,一抹鹅黄出现在眼前,白皙的脸上泥星点点,形容狼狈。
庄梦蝶无知无觉,气喘吁吁还没跑进家门先分享好消息,“江寂雪,我的土豆没死,哈哈哈,你听到了吗?”,谈笑间,没注意院子里扑通跪着好一排外人。
呃……士兵听到动静,没有转头,依旧跪得毕恭毕敬。
笑容挂在嘴边,还没来得及收。这社死现场……正想退回去,又想起,这是自己家。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跨过门槛,清了清嗓子。
要不是眼前士兵训练有素扑地叩拜,她都快忘了他是皇子,一想起身份,又联想到和他的牵扯攻略。她侧耳倾听,心提到嗓子眼,怀疑江寂雪是否又要走,下一次又是何时来。
每次到了分别时刻,她才想起任务的紧迫感,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练武之人,五官灵敏,她暗暗叹了口气,引来对方的侧目一瞥。但那眼神只停留一瞬,又转回去了,他没有说话。
待士兵退去,庄梦蝶才敢出声,“他们这是?”
“义仓的粮有了下落。”他坐下喝了口茶,像是强力压制着情绪。
杯口被他用力捏着,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绷着。
“一百多石粮食在海港被截。”江寂雪笑得瘆人,“这还只是窥到的一小部分。”
庄梦蝶早已熟识当下的计量单位,一石为120斤,一百多石是12000斤;十斗为一石,那么一斗12斤,而一斗米可供三口之家吃上俩月。这得是多少张嘴的口粮啊。
她尚且震惊至此,那身为皇家子弟岂不怒极?只听得“咔嚓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杯子碎了,鲜红的血液从杯口缓缓落下,当事人仿佛感觉不到痛:“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还要结他国欢心,这帮畜生。”
“你……” 她看向地上染血的碎瓷片,有点晕,可她见不得血嘀嘀嗒嗒再淌下来。
“系统,快想想办法!”她浑然没了主意。
【宿主,宿主,快拿你前些天采得马勃菌啊,对着伤口处,捏捏,洒出的孢子粉具有止血功效。】
庄梦蝶立马取来马勃,之前山里她笑这是马粪包,和系统对笑,得亏系统给她科普,说这是现代医学里的云南白药。
她当场就多采了几个,想着有备无患,没曾想在这里先用上了。
她抓过他的手,捏了捏马勃,棕色的粉末,细细密密洒在伤口上,血渐渐止住。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她不敢对视,不想去解释,只是收回去的手,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闷声不吭地收拾残骸和血迹,她又出了门。这一趟,她走得有点慢,脑袋里乱糟糟的,想他手上的伤,刚说的话,想他是不是又要马上离开。
她发出“啊~”一声挥退胡思乱想,这才留心稻田里的稻杆子被雨水压弯了腰,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万里无云的晴天里,它们还是会挺起腰杆,结出硕果。
合作社的村民见她捧来新土豆,欢欢喜喜接过种下。挖了半天水渠的村民聚在一起休息,庄梦蝶给他们一一倒水,有人接过一饮而尽,有人端在手里,拉她加入聊天。
村长提议:“荒山附近有大河,我们每次灌溉要从下面去挑水,累得够呛。这场及时雨倒是解决了问题,但也产生了更现实的问题。”
她没有说话,听秦大哥接过话茬:“要么这里也建个高转筒车?毕竟这种灌溉工具,尤其适合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使用。”
这下直接点在了她的知识盲区。秦大哥说别处山区已有应用,那想必也有书文记载,技术攻克不成问题,那就只剩资金问题。
令庄梦蝶意外的是,江寂雪没走,只是脸色较之晨时更加灰白。晚间用餐时,见对方更少动筷,眉头时不时微蹙,她也开始变得揪心。
“是不合口味吗?”她还是问出了口。
江寂雪摇了摇头,“只是天气热,食欲不佳。”
此话一出,天气闷热,灶头烧饭变得难耐,她亦吃得不多。今天的事情一出,或许他是急火攻心,嘴唇边上都起了个痘,她算算时间也到了该煮凉茶的时候,好给他降降火气。
“系统,有没有推荐的凉茶可以真的降火清热?”
【宿主,本系统有款凉茶就非常合适,那就是折耳根凉茶。】
折耳根又叫鱼腥草,叶片揉碎后会散发一股强烈的鱼腥味,故而得名。庄梦蝶前世对这道菜少有接触,只知道西南地区的人们非常喜欢,尤其凉拌折耳根更是经典做法,广受欢迎。可把这草煮成凉茶,她是难以想象这种味道。系统说折耳根最喜长在阴湿环境,且野生的根部泛红药效最佳。煮茶的原材料最好选择那些开花的老折耳根。
初夏时节,正是折耳根的花季,茎叶茂盛,顶头花托上四片雪白的小花瓣。经村民介绍,庄梦蝶去了附近的小河沟采摘。折耳根喜欢扎堆在一个地方,她没花多少力气,就采到一大片,连根拔起,有几颗的跟老长,差不多可达半米。好多次,长根现在泥淖里,直至河沟下方。
“庄姑娘,小心,你边上有蛇!”有个好心村民从后面路过,大声提醒。
她那会正摸着匕首在那撬深处的连根,浑然不在意边上生物,倒是差点被村民的声音吓得差点掉进河里,连着好端端的折耳根也折了......
“啊,没事,它们也只是晒太阳。”她对蛇并不犯怵,从某种角度说,她甚至觉得它们亲切,起码,它们是那群吃粮老鼠的天敌。粮仓如果是鼠灾的话,附近应该也得有蛇出没才对,不过江寂雪从没说起过。
庄梦蝶沿着河沟采了不少折耳根,夏枯草,后者算是意外收获。夏枯草在凉茶界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虽然味苦,但是比起折耳根的腥,苦变得更容易接受。
回家后,她倒出箩筐,将两者洗净、晾晒。又抬手在流水下反复搓洗双手多遍,闻了又闻,总算消了手上的腥味。眼看家里的冰糖不多,她没有知会别人,独自去了镇上采买。
沿镇路上,三三两两的流民徘徊,景象不曾改观。不少流民沿路搭着土灶,煮着发黑的树皮野菜,更多的是捧着破碗稀粥,有的粥碗底都冒泡,不晓得是存了多少天不舍得喝的。显然馊掉了,可他们一家人却相互推诿着不舍得吃。
庄梦蝶红着眼睛,想阻止他们别吃,可那家的老者捂紧了粥碗,无奈地回应:“起码有一口也是一口啊,姑娘,你是不知道,这里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拖去乱葬岗,兴许下一个就我了,让他们吃吧。”
而这家的小孩穿着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接过酸粥,竟还喝得津津有味。
她艰难地挪开步子,继续往前,这次委实不敢爱心泛滥。家庭悲剧重复上演,流民眼里没有希冀,只有空洞。将心比心,她是不落忍的,还有谁能救救他们呢。
大热天的,馊味伴随着骚味,如果还有随时倒地的流民,乱葬的尸体,她是不敢想象这后果的严重性。水源污染,土壤污染,会不会疫病来袭?覆巢之下无完卵,她的桃花村还能保几时?
气味刺鼻,她捂着鼻子快速前行,总算看到了镇牌坊。若干小吏守在门两侧,一个个审查着通行证。她递完牌子给检查小吏,看着镇中与镇外的天差地别。她握紧了拳头,改变主意,辗转去梅王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