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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借暗门重返青云,阿呆指路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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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足以吞噬世间所有光明的缝隙。
下一瞬,自那缝隙之中,迸射出一缕比针尖更细、却凝聚了无上毁灭真意的暗金色光线!
这道光线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灵力波动,它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了陆清尘神识反应极限的速度,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本命飞剑“惊鸿”的剑脊。
并非剑身最坚固之处,而是剑脊之上,一处灵力流转构造中最为脆弱、最为隐秘的节点!
这一点,是夜九溟前世身为帝长梧唯一的弟子,在无数个日夜的喂剑与拆招中,用遍体鳞伤的代价才窥破的、属于陆清尘这柄剑的唯一“死穴”!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对于陆清尘而言,这声音却不啻于天雷贯耳!
那股暗金色的毁灭法则之力,如同一滴侵蚀性最强的剧毒,瞬间沿着那处节点,疯狂地破坏了“惊鸿”剑内精密如星辰轨道的灵力结构!
坚不可摧的剑身,自内而外,轰然崩解!
轰——!!!
高阶法宝的碎裂,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灵力风暴。
狂暴的冲击波以飞剑为中心,悍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陆清尘如遭重锤轰击,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被巨大的反噬之力震得踉跄倒退,一连退了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他满脸骇然,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仅剩一截的断剑,完全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而这转瞬即逝的空当,便是夜九溟用一只手掌的代价换来的、唯一的生机!
就在陆清尘被震退的刹那,夜九溟忍着那足以将神魂撕裂的剧痛,左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锁链,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蛮横地环住了帝长梧那因伤势而显得过分削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死死扣入怀中。
紧接着,他那只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右手猛地一翻,掌心之中,一枚早已被鲜血浸透、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玉符,被他用最后的力量,悍然捏碎!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之力骤然爆发,将两人脚下的浅滩连同周围的光线与空气一并吞噬,形成一个急剧收缩的漆黑漩涡。
“休走!”
陆清尘目眦欲裂,嘶吼着便要再度催动灵力追击,然而那空间漩涡的消失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只来得及向前踏出一步,那片漆黑便已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下暗河重归寂静,只剩下奔腾的水声,以及陆清尘那因极致的愤怒与信仰崩塌而显得格外粗重的喘息。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噗通!
夜九溟与帝长梧的身影狼狈地从半空中跌出,重重摔落在青云宗山脚下一处遍布乱石的无名山谷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帝长梧那条本就折断的右腿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但他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自己。
因为怀中的那具身体,正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状态迅速“崩坏”。
“呃……”
夜九溟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压抑呻吟,他环抱着帝长梧的臂膀无力地松开,整个人痉挛着蜷缩在地。
那强行越阶、透支神魂开启窃天之眼的反噬,此刻正如同最凶残的野兽,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本就干涸的气海,此刻更是如同被烈火炙烤后又被冰霜冻结的陶瓷,布满了濒临崩塌的裂纹。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两行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从那被染红的白布之下汩汩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淌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他神魂本源被天道法则反噬后,溢出的毁灭之力!
“夜九溟!”
帝长梧脸色剧变,他拖着一条断腿,奋力爬到夜九溟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解开那条布带查看伤势,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停住。
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双被他亲手夺去光明的眼睛,此刻是何等惨烈的模样。
短暂的慌乱之后,数百年身为正道魁首的冷静与理智迅速回笼。
帝长梧眼神一凝,再无半分犹豫,猛地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里衣下摆,将其拧成一根坚韧的布条。
他以凡间医者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包扎手法,精准地找到夜九溟眼部周围控制血液流动的几处关键经脉,用布条紧紧勒住,强行止血。
做完这一切,帝长stor梧的指尖搭上夜九溟的脉搏,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神识探入其体内,迅速游走一圈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股盘踞在眼眶深处的暗金色力量,霸道、毁灭,充满了天道审判的气息,正不断侵蚀着夜九溟的神魂。
这根本不是寻常丹药能够化解的“天罚之力”!
除非……
帝长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深藏于青云宗最高秘典中的记载。
洗剑池底,镇压着一块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奇石——“混沌燧石·原初”。
此石乃万法之源,亦是万法之寂,是唯一能够中和并拔除这种最本源天罚之力的神物!
必须拿到它!
帝长梧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山谷他认得,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一处防御死角。
他挣扎着站起,单脚跳到一处被厚重藤蔓覆盖的崖壁前,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凭借着数百年来对这座大阵每一处纹路的熟悉记忆,在粗糙的石壁上不断摸索着。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手感略有不同的、带着微弱凹陷的石块。
就是这里!
护宗大阵一处早已废弃的暗门!
帝长梧眼中一亮,立刻转身,拖着断腿回到夜九溟身边,不顾对方此刻神志不清的挣扎,强行握住了他的手腕。
“听着,夜九溟!集中你最后的神识,调动你气海中残存的所有灵力,跟着我的引导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一柄利剑,强行刺入了夜九溟混沌的意识之中。
夜九溟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但帝长梧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引导着那股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力,按照青云宗最古老、早已无人修炼的《清心诀》的基础法门,将其频率缓缓调整着。
嗡……
一股与青云宗护山大阵同根同源、却又微弱了无数倍的波动,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散发开来。
帝长梧不再迟疑,架起夜九溟半瘫痪的身体,拖着他一步步挪到那崖壁之前,将两人紧握的手,一同按在了那块凹陷的石块之上。
崖壁上的藤蔓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洞口。
没有丝毫排斥,那层无形的结界,如水波般将两人吞没。
青云宗,外门边缘,一间堆满了腐朽木柴的废弃柴房。
帝长梧将夜九溟靠墙放好,自己则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即便是这短短一段路,也几乎耗尽了他这具凡人之躯的全部体力。
就在他准备稍作调整,思考下一步如何潜入后山禁地时,一阵“吱呀——吱呀——”的、独轮车轮轴滚动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味,从柴房外由远及近。
夜九溟的耳朵猛地一动,那只尚未完全废掉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早已断裂的佩剑剑柄。
帝长梧瞬间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了夜九溟即将暴起的手!
“别动!”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身影,推着一辆堆满了不知名发黑尸骨的独轮车,机械地走了进来。
是剑奴,阿呆。
他的任务,似乎就是将这些“废料”丢进柴房。
就在夜九溟准备不顾帝长梧的阻止,从后方发动致命一击时,帝长梧却迅速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早已废弃、边缘磨损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云”字——青云宗上上代掌门的信物。
帝长梧瞅准时机,在阿呆弯腰倾倒尸骨的瞬间,将令牌无声地置于他眼前的地面上。
阿呆那空洞的眼神落在令牌上的一刹那,他那被抽干了灵智、只剩下肉身本能的身体,竟猛地一颤,随即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对着那块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是烙印在他这具躯壳最深处的、对至高权柄的绝对服从。
完成这个动作后,阿呆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站起身,茫然地转过身,竟舍弃了独轮车,沿着一条从未对外门弟子开放过的、通往后山禁地方向的幽深山道,麻木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在为某个未知的存在,引路。
夜九溟立刻明白了帝长梧的意图。
他循着阿呆移动的方向,强行催动那只几乎要被天罚之力撑爆的右眼。
白布之下,那朵半开的黑暗莲瓣再次艰难地转动了一线。
视野之中,世界化作了由无数因果线条构成的灰白景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阿呆所走的那条山道,以及更远处的后山禁地时,他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属于护宗大阵的、醇厚的青色清气。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宛如血色蛛网般升腾而起的、带着无尽怨念与诅咒的因果线!
这些猩红的丝线,如同一条条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血管,狰狞地穿透了地表。
它们的根须,竟连接着山下那片广阔的外门弟子居住区,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而它们的另一端,则无一例外,全部汇聚向同一个终点——那个负责镇守洗剑池、此刻本该在闭关清修的云鹤真人的洞府!
夜九溟的心,陡然一沉。
青云宗……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