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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剔骨还天，最后的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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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长梧向前跨出一步，那一步很轻，踩在因高温而琉璃化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这一步，却仿佛踏在了天道的脉搏之上，让高空中那尊半神冷漠的金色光轮，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拒绝。”
凡人的声音，不含半分灵力，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火浪与空间的悲鸣，直接传入凌尘神尊的识海。
那是一种纯粹意志的宣告，不容置喙，不留余地。
凌尘神尊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情绪”的东西——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诧异。
他仿佛听到了一只蝼蚁在宣告要逆转星河。
“愚蠢。”
他吐出两个字，高高在上的五指，缓缓收紧。
轰——！
那道环绕着孤岛的白色火墙，推进速度在瞬间倍增！
原本缓慢而充满压迫感的收缩，此刻变成了饿虎扑食般的狂暴吞噬！
百里之外，那片被煮沸的忘川海域，无数生灵的哀嚎甚至来不及发出，它们的血肉、魂魄、乃至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疯狂注入化道之火中，为其提供了无穷无尽的燃料。
刺啦！
一簇白色的火苗，舔上了帝长梧那身残破白衣的下摆。
没有燃烧的噼啪声，那圣洁的布料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直接分解、湮灭，化作虚无。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夜九溟墨色的长发被吹得狂乱舞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的水分正在被飞速蒸发，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然而，挡在他身前的那个背影，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帝长梧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步步紧逼的毁灭之火，而是转过身，将他那双空茫而澄澈的眼眸，重新投向了夜九溟。
“夜九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发动你的‘窃天之眼’。”
夜九溟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体内，还残留着最后一枚伪神之格。”帝长梧的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那是天道赐予‘正道魁首’的权柄，也是它用来锁定我、同化我的最后一道枷锁。它深植于我的脊骨之中，与我的命脉相连。”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后颈下方，那块微微凸起的骨节之上。
第七颈椎。
“用你的‘窃天之眼’，把它……抽出来。”
夜九溟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抽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窃天之眼虽然霸道，但剥离如此深植于命脉的神格，尤其是在帝长梧已是凡人之躯的情况下，这与直接从活人体内抽出脊椎骨有何区别？
其结果，不是死亡，就是彻底的崩溃！
“你疯了？”夜九溟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死？”
“这是唯一的办法。”帝长梧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着夜九溟的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一种近乎“请求”的情绪，“只要这枚神格还在，我便是天道的囚徒。化道之火会绕开它，只将我的‘人性’抹杀，然后强行将我这具躯壳，重新拖回那个冰冷的序列里。我宁可死，也不愿再做回那个……神。”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厌恶与决绝。
夜九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瞬间明白了帝长梧的意图。
剔骨还天！
与天道做最彻底的切割！
可代价太过惨烈！
“我拒绝。”夜九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
他不知道这声拒绝里，究竟包含了多少仇恨未报的不甘，又有多少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对方就此死去的复杂情绪。
他只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帝长梧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了然于胸的微笑。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话音未落，他猛然后退一步，在夜九溟猝不及防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沾满了干涸血迹的右手。
那只手刚刚掷出过蕴含共工残怨的冰锁，虎口处还残留着撕裂的伤痕。
帝长梧没有丝毫迟疑，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将夜九溟这只血污的手，狠狠按在了自己后颈的第七颈椎之上！
“呃！”
冰冷的皮肤，坚硬的骨节，以及……皮肤之下，那股让夜九溟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痛恨的、浩瀚如星辰的神格气息，毫无保留地透过掌心传递而来！
帝长梧……竟在这一刻，单方面解除了体内针对这枚核心神格的所有防御禁制！
他像一个主动敞开胸膛的死囚，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刽子手的刀下。
“你！”夜九溟怒火攻心，正欲发力将手抽回。
“来不及了。”
帝长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叹息。
呼——！
白色的化道之火，终于烧穿了孤岛的最后一道防线，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推进到了距离两人仅剩一米的位置！
空气被点燃，空间在哀鸣。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穿透了火焰的阻隔，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骤然缠上了帝长梧的身体。
天道，开始强制执行同化程序！
帝长梧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漠的金色。
属于“人”的特质，正在被强行抹除。
夜九溟彻底丧失了所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眼睁睁看着帝长梧的人性被抹杀，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成为他永世的仇敌。
要么，亲手执行这场残酷的剥离，赌那一线生机！
“帝！长！梧！”
夜九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狂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痛苦。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他左眼中，那朵暗金色的双生莲纹路，在这一刻极速旋转起来，每一片莲瓣都燃烧起噬魂的黑炎！
最高功率的“噬神魂”程序，启动！
“噗嗤——！”
他按在帝长梧颈后的右手五指，指甲瞬间暴涨半寸，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如同五柄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费力地刺破了表皮与肌肉，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节正在被天道法则激活的脊椎骨节！
帝长梧的身体因剧痛而猛烈地一颤，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意志，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动手。”
夜九溟的眼中血丝遍布，那张向来冷冽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换来最后一丝清明，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
“啊啊啊啊——！”
在一声仿佛要撕裂自己灵魂的狂吼中，他扣住那节脊骨的五指，骤然发力，向外……猛地一扯！
撕啦——！
那不是血肉分离的声音，那是比撕裂灵魂还要痛苦千百倍的、从活人体内硬生生抽出命脉根基的恐怖声响！
一条散发着刺目金光的、仿佛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实质化神骨，带着淋漓的鲜血与断裂的筋膜，被夜九溟从帝长梧的脊柱中野蛮地抽离了出来！
失去神骨的瞬间，帝长梧那双即将被金色完全覆盖的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
“噗——！”
一大口混杂着金色神血的心头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夜九溟的胸襟。
他的身躯，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倾倒。
夜九溟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左臂，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也就在这一瞬，他右手抓握的那截尚在剧烈震颤、散发着无穷神威的金色神骨，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
它没有给夜九溟任何反应的时间，顺着他的掌心，化作一道灼热的金色流光，径直钻入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气海之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