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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削苹果 池非晚最近 ...

  •   池非晚最近迷上了做饭。

      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楼下那家饭店的土豆丝里混了姜丝之后,他就再没提过去那儿吃。

      一开始是陶峖掌勺,炒了几次,味道确实还行,但陶峖这人有个毛病,炒菜的时候嫌别人碍事,炒完了又嫌没人帮他收拾。

      姜黎可洗了两次碗就开始嘟囔,说凭什么都他洗,陶峖说因为你不会炒,姜黎可就不吭声了。

      池非晚在旁边看了几天,某天下午一个人去了趟超市,拎回来一袋子东西。

      安无漾当时躺在床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池非晚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不粘锅、一把木铲、一瓶酱油、一袋盐、一袋白糖、一袋干辣椒,还有几个土豆和一块五花肉。

      安无漾坐起来,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池非晚把东西摆好,回头看他一眼,说:“试试。”

      安无漾没说话。池非晚也没等他说话,拎着东西去借电磁炉了。

      第一次做的是土豆丝和红烧肉。

      土豆丝切得还行,比第一次强,粗细差不多,泡在水里的时候看着挺像样。

      红烧肉就惨了,他拿手机查了半天菜谱,什么“五花肉切块焯水”“冰糖炒糖色”“小火慢炖四十分钟”,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焯水的时候肉煮老了,炒糖色的时候火太大,糖糊了,锅里冒出一股焦味。

      姜黎可闻着味儿跑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你干嘛呢?烧什么了?”

      池非晚把糊了的糖倒掉,重新起锅。

      这次火调小了,糖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他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肉块裹上糖色,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姜黎可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哎,有内味了。”

      池非晚没理他,把酱油、料酒、葱姜蒜一样一样放进去,安无漾那碗不放葱姜蒜,单独盛出来,他自己的那份正常放。

      炖了四十分钟,肉香从锅里飘出来,姜黎可站在厨房门口不走,说什么时候能吃。池非晚说快了。

      端上桌的时候,红烧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确实像样。

      土豆丝炒得脆生。

      安无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池非晚看着他吃,等他开口。安无漾吃完第二块,拿起手机打字:【瘦肉硬了。】

      池非晚点头,记下了。

      姜黎可夹了一块,含混不清地说:“还行啊,挺好吃的。”

      池非晚自己尝了一块,瘦肉确实有点柴,肥肉倒是炖烂了。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二天他又做了一次红烧肉。

      这次焯水时间短了,糖色炒得更小心,炖的时候加了更多水,多炖了二十分钟。

      端上桌的时候,肉块用筷子一戳就透,肥的入口即化,瘦的不柴了。

      安无漾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池非晚看着他吃了四块,嘴角扬了扬,没说话。

      姜黎可又闻着味儿来了,端着碗站在门口:“还有吗?”

      池非晚指了指锅。姜黎可进去盛了一碗,蹲在走廊里吃,吃得满嘴油光。

      从那天起,池非晚做饭就成了固定节目。

      他不太说话,炒菜的时候专注得要命,盯着锅里的火候,调料放多少要用手机查一遍才下手。

      有时候做砸了,他也不吭声,倒掉重来。

      安无漾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池非晚背对着他炒菜,肩膀很宽,后颈的头发留的有些长。

      安无漾看一会儿就回去躺着,等饭做好了再出来。

      陶峖乐得清闲,再也不用炒菜了。

      姜黎可负责洗碗,洗了两天又开始嘟囔,说池非晚用的锅比陶峖多,池非晚说你可以不洗,姜黎可就不嘟囔了。

      有一天池非晚在超市看到一盒牛腩,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安无漾站在旁边,看见了。

      他拿起手机打字:【想吃就买。】

      池非晚看他一眼,又拿起来放进车里。

      那天晚上做的是番茄牛腩,炖了一个半小时,番茄全化进汤里,汤色红亮,牛腩炖得烂。

      安无漾喝了两碗汤,吃了两块肉。池非晚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眯眼,自己也夹了一块,嚼着嚼着点了点头。

      安无漾放下碗的时候,池非晚说:“下次试试咖喱。”

      安无漾看他,他补了一句:“咖喱粉你能吃。”

      安无漾点了下头。

      姜黎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副扑克牌。

      起因是有一天排练临时取消,潭书衍说手腕不太舒服,可能是键盘弹多了,要歇一天。

      姜黎可在群里发了一串哭脸,然后说那干嘛,陶峖说睡觉,姜黎可说睡一天太无聊了。

      过了半小时,他敲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副扑克牌,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钱。

      “打牌!”他说。

      安无漾靠在床头看手机,池非晚坐在床边削苹果。

      是的,他开始热衷于给安无漾削苹果了,而且削得越来越好,皮能连成一长条不断。

      姜黎可进来的时候,池非晚刚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安无漾。

      姜黎可看着那碗苹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吃苹果了?”

      安无漾没理他,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池非晚也没理他。

      姜黎可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打牌。”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斗地主,谁来?”

      安无漾摇头。

      池非晚说:“不打。”

      姜黎可脸上的表情垮了:“那我自己打?”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叫陶峖。”

      池非晚和姜黎可去了房间,安无漾没跟过去,继续靠在床头,把那碗苹果吃完了。碗底剩了一点苹果汁,他端起来喝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姜黎可的声音:“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然后是陶峖的笑声,池非晚没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姜黎可喊:“不玩了不玩了,池非晚你是不是算牌了?”

      还是没听到池非晚的声音。

      安无漾把碗放到桌上,躺下来。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暗。他闭着眼,听着隔壁的动静。

      姜黎可在抱怨,陶峖在笑,偶尔有牌甩在桌上的声音。池非晚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姜黎可输得最多。

      过了半小时,门开了。

      池非晚走进来,手里拿着碗。他看了安无漾一眼,说:“姜黎可输了十二把。”

      安无漾嘴角动了一下。池非晚把碗放好,坐回自己那边。

      安无漾拿出手机打字:【你以前打过?】

      池非晚看了一眼,说:“没打过,看几把就会了。”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安无漾把手机放下,继续闭眼。

      从那以后,打牌就成了排练取消时的保留节目。

      姜黎可每次都输,每次都不服,每次都还要再来。陶峖偶尔赢几把,潭书衍加入之后局面更惨,潭书衍打牌稳得要命,算得清清楚楚。

      姜黎可输得更惨了,但他就是不服。

      有一次安无漾坐在旁边看,池非晚手里剩三张牌,姜黎可手里还有一把,自信满满地甩出一个炸弹。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出了个更大的炸弹,然后甩完最后两张牌,赢了。

      姜黎可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陶峖笑得拍桌子。安无漾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池非晚转头看他。

      安无漾转开目光,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苏苒安排了一次电台采访。

      不是那种正经的访谈节目,是一个音乐类的夜间电台,主持人叫林声,声音很低,说话慢悠悠的,据说在本地挺有名气。

      去电台的路上,姜黎可在车里放了一路的歌,嘴里跟着哼。

      陶峖打趣:“你紧张就直说。”

      姜黎可嘴硬反驳:“没紧张,就开开嗓。”

      潭书衍在看窗外,池非晚在看手机,安无漾靠着车窗,手里转着一根鼓槌,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电台在城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声在门口等着,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说话确实慢,但眼神很利,看人的时候像在琢磨什么。

      他带他们进录音间,里面不大,几副耳机,几个话筒,灯光昏暗。

      林声让几个人坐在话筒前面,自己坐到对面,戴上耳机,冲玻璃外面的技术人员比了个手势。

      录音间的灯亮了。

      林声对着话筒说:“各位听众,今晚的嘉宾是一支乐队,叫Riot。”

      他介绍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字,然后转向姜黎可:“先聊聊你们的歌,《灰烬》和《余烬》在平台上成绩很好,这两首歌是怎么写出来的?”

      姜黎可回答了,说得还行,比之前自然多了。

      林声又问陶峖,问潭书衍,问池非晚。

      问到池非晚的时候,林声说:“贝斯手通常站在后面,但你们的和声里你的低音很重要,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

      池非晚说:“试出来的。”

      林声等他继续,他没继续。林声笑了一下,没追问,转向安无漾。

      “鼓手,”林声说,“你的鼓在网上讨论度很高,很多人说你打鼓的时候特别狠。你打鼓的时候在想什么?”

      安无漾看着林声,拿起桌上的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林声。

      林声接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来:“什么都不想,就听节奏。”

      他念完,沉默了两秒,说:“这个答案好。”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声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歌里,和声占了很大比重。为什么这么编排?”

      潭书衍回答了,说了几句关于声音层次的话。林声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向安无漾:“你听过自己打鼓的录音吗?”

      安无漾点头。

      林声说:“什么感觉?”

      安无漾拿起笔,又写了几行字。林声接过去念:“像另一个人打的。”

      姜黎可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声也笑了,说:“这个答案更好。”他把那张纸也折起来放进口袋。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

      林声说话慢,但问的问题都不蠢,有几刀切在很准的地方。

      结束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站起来跟几个人握手。

      握到安无漾的时候,他说:“你那两句话,比很多歌手唱一整首都有意思。”

      安无漾看着他,点了下头。林声笑了一下,送他们出去。

      回去的车上,姜黎可说:“这个主持人挺厉害的。”

      陶峖说:“嗯,问的问题好。”

      潭书衍说:“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有意思。”

      安无漾靠着车窗,没什么反应。

      池非晚坐在他旁边,突然开口:“你那两句话,确实比姜黎可唱一整首都有意思。”

      姜黎可在前面喊:“你什么意思!”

      池非晚没理他。

      安无漾扭头看了池非晚一眼。池非晚也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安无漾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电台播出那天晚上,姜黎可在群里发了链接。

      节目剪辑成了二十分钟的版本,放在音乐平台的首页。

      安无漾点开听了一会儿,林声念他那两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还慢,像是在品什么。

      评论区有人说鼓手这两句话太酷了,有人说想看他打鼓,有人说这个乐队全员都不太正常但是好听。

      姜黎可在群里一条一条念,念到“全员都不太正常”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这条说的是实话。

      陶峖回了个哈哈,潭书衍回了个句号。

      安无漾把手机放到一边。池非晚坐在他旁边,也在听那个节目。听到林声念那两句话的时候,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

      池非晚没解释,继续听。

      有一天晚上,姜黎可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音乐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Riot乐队鼓手是不是不会说话”。

      帖子下面有人科普说他是声带有问题不是不会说话,有人说那他怎么跟队友交流,有人说用手语和打字,有人贴了一张安无漾在暗火演出时的照片,配文说“他不需要说话”。

      姜黎可在群里说:“这帮人是不是闲的?”

      陶峖回:“论坛不就那样。”

      潭书衍说:“别理就行。”

      池非晚没说话。

      安无漾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关了。

      池非晚在旁边看见他关手机,问:“看见了?”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说:“别理。”

      安无漾又点头。

      过了几天,苏苒发消息过来,说那个论坛有人写了一篇长帖,标题叫“Riot乐队鼓手:一个不需要声音的人”。

      帖子写了安无漾的打鼓风格,写了他在台上不说话的习惯,写了林声采访里那两句话,最后说“有些人用声音说话,他用鼓槌”。

      苏苒说这篇帖子转发量很高,让姜黎可转发一下。

      姜黎可转发到微博,配了一行字:漾哥的鼓槌比我们会说话。

      安无漾看见那条微博的时候,评论区已经一千多条了。

      热评第一条是:“鼓手本人转一下这条吧求你了。”他看了两秒,点了转发,没写字。

      评论区炸了。

      池非晚在旁边刷到这条,看了安无漾一眼。

      安无漾正在削苹果,他也开始学削苹果了,因为池非晚削的苹果确实比他削的好看,他不服气。

      但他削得不行,皮老是断,苹果坑坑洼洼的。

      池非晚看了他两秒,说:“你削的跟狗啃的一样。”

      安无漾不理他,继续削。

      池非晚伸手把苹果拿过去,三下五除二削好了,皮连成一长条,放在桌上。

      安无漾看着那条苹果皮,又看了看池非晚的手。

      池非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拨贝斯的时候好看,削苹果的时候也好看。

      安无漾把那条苹果皮拿起来,看了看,放回桌上。

      池非晚问他干嘛,他没回答。池非晚也没再问。

      第二天,安无漾在超市买了一个削皮器。不是那种普通的水果刀,是带手柄的,握在手里很稳,刀片是弧形的,贴着苹果的弧度走。

      池非晚看见他拿出来的东西,愣了一下。

      安无漾坐下来,用削皮器削了一个苹果。

      皮断了两次,但削出来的苹果比之前好看多了,坑坑洼洼少了。他把苹果切成块,放在碗里,推到池非晚面前。

      池非晚看着那碗苹果,又看了看削皮器,说:“你买这个就为了削苹果?”

      安无漾没回答,拿起手机看消息。池非晚把那碗苹果吃了,没再说削苹果的事。

      但第二天他又看见安无漾在削苹果,这次皮只断了一次,削出来的苹果比昨天圆润。

      池非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安无漾没抬头,把削好的苹果切块,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一半放进池非晚碗里。

      池非晚端着碗吃了,没说话。

      姜黎可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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