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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欠债 庄稼青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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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青顾不上解释,“我先回学校了,你好好玩,别担心我。”说完抬腿就往外跑,顾晓天那胖身子自然是追不上,只能忧心忡忡地返回舞厅。
“回学校了?”傅泽听到盯梢人的汇报,挑了挑眉,“替我跟叶轮说一声,这次谢了,我先走一步。”
“傅先生慢走。”
庄稼青离开了会所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开口便是沧桑的烟嗓,“喂?稼青啊……”
“爹,是不是有人要买咱家的地?”庄稼青没心思嘘寒问暖,直奔正题。
电话那头惊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件事会被庄稼青知晓,“咳咳,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操心这个,好好学习就成……”
“爹,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庄稼青加大音量,态度强势。
“……对,已经有人来过咱家了。”沉默半晌,庄稼青的父亲妥协般长叹一声,把事情跟庄稼青说了一遍,“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签了同意书了,一亩地能给好些钱,但是咱家一共就只有六亩地,撑死也就拿三万。”
“没关系,爹,会有办法的,你们不是还有两万积蓄?加起来有五万能撑上一阵,我也会定期往家寄钱。等我上了大学,就想办法找更高收入的兼职,你和娘放宽心!”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许久,庄稼青听见父亲压抑的哭声和绝望,“钱……不够!你姐夫那个狗日的畜生!被人坑去赌博输了三十万,你姐和小雅被人堵着还债,差点儿就没命了!”
“轰”的一声,庄稼青的大脑像被雷击中,耳鸣阵阵,头脑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总之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通往乡镇的大巴车上了。
这边,傅泽回寝室看庄稼青笑话,却发现寝室里空无一人,纳闷地拨了个电话给盯梢人,“喂?你是不是看错了?庄稼青根本没在宿舍。”
“他收拾东西去了长途车站。”那人道,“他还买了到江河县的票,应该是回家了吧?”
成功被气走了?不能,真要走起码得办完退学手续,不会这么匆忙。难道是为了那几亩地?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可真够小家子气。
傅泽不满地把手机丢在一边,平躺到床上,心道至少今晚自己能睡个好觉了,等庄稼青回来,还能好好地羞辱他一番出出气,看他黑皮儿涨成红皮儿!
想到庄稼青气成河豚的样子,傅泽独自乐了半天,美滋滋地开电脑,点开了游戏。
庄稼青到小河村的时候已是深夜,空气中弥散着浓厚的泥土气息,农村的天空没有雾霾和云朵,耀眼的星河照亮了粗糙的石子小路。庄稼青做了一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下紊乱的心神,沿着路慢慢找到自家的小院子。
院子里头黑漆漆的,院角用麻网编成的简易鸡舍里,熟睡的鸡发出低闷的“咕咕”声,两室一厅的小矮房,只有最深处的房间还亮着昏黄的灯,远远的,庄稼青已经听到了父母的吵架声。
“跟你嘱咐了几万遍!别把这事儿告诉稼青!娃娃才上高一!你跟他说这些只会耽搁他的学习!要是影响了稼青的成绩……”庄母一边哭一边呵斥道。
“那你说怎么办?他也是家里一份子!怎么能瞒着!”不等庄母说完,庄父就狠狠地摔了手里的烟杆儿,“咱们一辈子窝在穷沟里,也就稼青去过大城市,开过眼界,说不准能拿主意呢!”
“还差二十五万,他一个小孩上哪儿去拿主意!”庄母尖啸,“小雅和珊珊已经被堵了一次,你看看珊珊身上被打的!要不是珊珊护着小雅,小雅也得受伤!这事儿不能拖,还得咱俩大人去借!”
“你小点儿声!”庄父瞪了庄母一眼,担心地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的门,发现门依然紧闭,没什么动静才松口气,“别吵醒孩子。”
庄母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她偶然偏头才发现站在侧门旁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庄稼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稼青,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知会一声!”
庄父也傻眼了,“现在还没放假!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在电话里想想辙儿,你这孩子跑回来干什么!”
庄稼青的小脸儿崩得死紧,“您别担心我的学习问题,我明天就回学校,但是不亲自回来看看,我不放心。”
家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吱呀——”老旧的木门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瘦瘦的、眉清目秀的青年从房间里走出来,嘴角、脸颊上都带着未化开的淤青。
“姐!”庄稼青瞳孔放大,急忙奔过去,轻轻碰碰庄彤珊的伤,眼泪都掉下来,“我要揍死秦书堂!”
庄彤珊摇了摇头,“你现在揍他几百遍也无济于事,我……”她捂住脸,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我跟他离婚了,各背十五万的债务,就这样吧。”
“唉!哪有那么容易?”庄父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腿,“那些□□不会管你是不是离婚了!知道秦书堂没钱,肯定会堵着你要这三十万!到时候你怎么安心上班,小雅怎么上学!”
“那怎么办?”庄彤珊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望着一片狼藉、乌云密布的家,庄稼青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一晚上的家庭会议并没能解决问题。次日一早,庄稼青便沉默地同家人告别,坐上了前往A市的长途大巴。
等庄稼青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两节课,庄稼青眉眼憔悴,无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无视周围同学们好奇的目光和猜测的私语。
班主任高亮因为收到了庄稼青的请假短信,知道庄稼青的家里似乎出了大事,他扯着嗓子维护了一下班级纪律,然后道,“庄稼青,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泽闻言皱着眉扭头,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然而庄稼青没理会,
低着头看起了课本,只是眼底的黑影和神态的疲惫是遮掩不住的,傅泽莫名躁动不安起来,几次想丢纸条,又觉得跌份儿,生生忍住了。
一下课,庄稼青就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而傅泽抄着口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
庄稼青刚进办公室,高亮便关切地问,“家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跟老师说说,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说完又想到这是在办公室,还有其他的老师和学生,顾忌到庄稼青的隐私,便道,“我们出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拐角处,庄稼青知道高亮是好意,而且高亮是有学历有阅历的成年人,必然比他更好拿主意,便把家里发生一切事情向高亮说了,“老师,您、您能想办法彻底杜绝这些人骚扰我家吗?”
高亮一时间也犯了难,说实话,作为一生在城市里顺风顺水考学工作的人来说,他虽然知道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山区山村会有恶霸□□性质的高利贷组织,却没想过居然猖獗到这种地步。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一口气儿还了这三十万,那些讨债的能干这违法的事儿这么多年没闹大,肯定不会一直缠着庄家吸血,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这种生意也是得留三分活路的,再讹诈下去,性质就不一样了。只要庄稼青的姐姐跟他姐夫离婚,断绝关系断绝来往,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关键是,庄家卖地撑死也就卖三万,这几亩地还是一家老小维持生计的根本,先不提卖了地以后一家人吃啥穿啥,这差着的钱从哪儿找啊?!
“你先回去吧,老师再想想,想出办法来再跟你说。”高亮头疼地把庄稼青打发走,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发愁,三十万块钱对他而言,说拿不出来是假的,但也绝不是小数目,他帮一个非亲非故的学生,能拿出一两万都是仁至义尽,毕竟看这孩子的家庭情况,短时间也无力偿还。
高亮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明亮了几分。
庄稼青回到座位上,便发现旁边注视自己的目光过于强烈,于是偏偏头,“你有事吗?”
傅泽臭着一张脸,“你家里……”话没说完,上课铃就打响了,傅泽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毕竟一上课,庄稼青就立刻进入屏蔽外界的忘我学习状态,他要开的话题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不如等放学以后彻底问清楚。
因此刚一放学,傅泽就在英才篮球队群里发了个通知:今天训练由陈义带队,我请假。
收到消息的众人齐齐纳闷,傅哥最近请假的频率有点儿高啊,以前打篮球属他最积极,这是咋了?怎么跟谈恋爱了似的?
放学后,庄稼青照例直接去食堂打饭回宿舍,这样他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温书,结果走到半路就觉得不对,回头看看身后假装看风景的傅泽,“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
傅泽恼羞成怒,“靠,谁跟着你?老子也去食堂碍着你了?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
庄稼青皱皱眉,以往他还会问问清楚,但现在他实在是心里头烦乱,抽不出心思应付,便直接扭头走了。
留下有些愕然的傅泽更加气恼,憋足了火准备回寝室再找机会把这口气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