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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空空如也 能量脉冲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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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脉冲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贴着莱恩的脸掠过,在身后的锈蚀钢板上炸开一团蓝灰色的电火花。
第二个潜伏者紧接开火,来自左后方,位置大概在传送带残骸附近,使用的是高射速训练冲锋枪,弹道密集,压制意图明显。
莱恩无法回头,更无暇反击。他像被惊动的猎物,在扭曲的钢铁废墟间进行着毫无规律的变向疾驰。每一步蹬踏都要精确计算,利用倾倒的筛分机、断裂的横梁、堆积的矿渣作为临时掩体,阻挡来自身后追击者的视线和射界。
手中的信标核如同烧红的炭块,在战术目镜上标注出他位置,清晰无比。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筛分场内最显眼的靶子,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向着筛分场深处、主破碎机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阴影冲刺。
沉重的、多足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后方陷阱坑洞方向迅速逼近,频率快得惊人。
是那个机械猎杀单元!它放弃了坑洞的埋伏,被更强烈的信标核信号吸引而来……
前有未知的强敌,他们可能占据主破碎机,后有至少两个人类追击者和一个致命的机械怪物。
啧,标准的绝境。
但SHAS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反而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绝对的高效。恐惧被转化为更高阶的代谢燃料,恐惧感被剥离,只剩下对路径、时机、风险概率的瞬间计算。
他冲向一堆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齿轮组残骸,齿轮直径超过三米,锈蚀的齿牙如同巨□□错的獠牙。他矮身钻入齿隙之间,狭窄的空间暂时阻挡了后方的直射火力。
“他在齿轮后面!”一个追击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兴奋与杀意。
莱恩没有停留,他手脚并用,在齿轮内部复杂狭窄的空间里快速穿行,如同穿行在巨兽的消化道内。外部,子弹和能量脉冲叮当作响地打在厚重的金属上,溅起更多火花,但无法穿透。
他需要改变局面,被动逃跑只会被耗死。
在齿轮组的另一端出口附近,他猛地停下,背靠冰冷的金属,急促但平稳地呼吸了几口充满铁锈味的空气。他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高爆训练手雷,拔出保险栓,计算了延时和角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骤然从齿轮组另一端冲出,同时将手雷向身后追击者大致的方向抛去,自己则全力扑向不远处一根斜插在地面的、粗大的断裂传动轴后方。
训练手雷的威力被严格限制,主要用于制造障碍和干扰,无法造成致命的冲击波,但能爆发出强烈的闪光、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大量模拟破片的无害、但能干扰传感器的烟雾。更重要的是,爆炸的冲击震动了本就不稳固的巨型齿轮组!
手雷在追击者和齿轮组之间爆炸。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呻吟声响起,最上方的几个齿轮在爆炸震动和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发生了小范围的滑移和倾塌。
大块的锈蚀金属轰然砸落,不仅暂时阻塞了追击者的通道,也隔绝了机械猎杀单元靠近的可能,更激起了漫天弥漫的、遮蔽视野的锈色粉尘。
机会!
莱恩没时间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趁着粉尘弥漫的掩护,沿着传动轴向主破碎机方向冲刺了最后几十米,一个鱼跃,翻滚着冲进了主破碎机那半敞开的、被暴力扭曲的金属大门。
内部是更加深沉的黑暗和浓重的机油、金属与酸液腐蚀混合的刺鼻气味。
破碎机内部空间巨大,像一个被掏得半空的钢铁巨兽腹腔,布满了断裂的锤头、扭曲的衬板、以及干涸的、颜色诡异的粘液的染痕。头顶极高处,破损的顶棚漏下几束微光,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信标核的信号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来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深处。
这算意外之喜,但莱恩没有立刻前进。他紧贴着入口内侧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战术目镜切换为热成像和生命探测混合模式,全力扫描内部。
没有清晰的人类热信号。
但生命探测仪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物电场活动,隐藏在机器深处,与周围冰冷的金属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而且,不止一处。
有东西在这里。不是人类,很可能是另一个,或者更多个机械猎杀单元,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轻轻放下信标核,暗红色的多面体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
这是个诱饵,也是测试。如果内部有东西被信标核吸引,现在该有反应了。
几秒钟死寂。
然后,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声音,熟悉又不详,方向来自左前方一堆倒塌的破碎锤后面。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不是猎杀单元那种急促的刮擦。更像个……潜伏者?
莱恩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他缓缓移动,贴着墙壁,向着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右侧的一条由断裂输送槽形成的狭窄通道,缓缓移动。
他需要换个角度观察。
通道内更加黑暗,地面湿滑,布满油污和更多的干涸黏液。他小心翼翼地前进,绕过一处还在缓慢滴落不明液体的破损管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检修平台。平台下方,是破碎机巨大的、已经停滞的粉碎腔。而在平台对面,另一条通道的入口处,他看到了光!
不是信标核的光。而是微弱的、手电筒般的冷白光,一闪即逝,被人为关闭了。
人类。
还有别人在这里,而且比他更早进入,并且同样在隐蔽。
是谁?
三个竞争者之一,还是西格?
不,西格应该早已离开这片区域。
莱恩停下脚步,将自己隐藏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他需要判断对方的意图和位置。
检修平台下方粉碎腔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两对幽绿色的、拳头大小的光点。光点缓缓上升,伴随着沉重、拖沓的金属摩擦声和液体滴落声。
一个巨大的、形似多足甲虫的轮廓,从粉碎腔的阴影里缓缓爬升上来。它的外壳在微光下反射着暗沉油腻的光泽,布满了划痕和焊接修补的痕迹。身体前端,除了那两对幽绿的光点(可能是视觉传感器),还伸出一对锋利的、滴落着酸液的金属前肢,以及一个嗡嗡作响的能量武器发射口。
机械猎杀单元,而且体型比之前在资料或遭遇中见过的都要大。
它是这里的“主人”?
巨型甲虫猎杀单元似乎没有立刻发现平台上的莱恩和对面通道里隐藏的人。它那幽绿的光点扫视着黑暗,头部微微转动,仿佛在倾听或嗅探。
就在这时,对面通道里,那束手电光又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这次是对着巨型甲虫的方向,似乎是在挑衅或吸引注意!
甲虫猎杀单元瞬间被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嘶鸣,幽绿的光点猛地锁定对面通道,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带着令人心悸的轰鸣和金属刮擦声,冲向对面!
好机会!对面的人吸引了怪物!
莱恩当机立断,他不再隐藏,迅速冲向自己来时通道的出口,目标是之前放下信标核的位置!趁甲虫被引开,拿回信标核,然后从原入口或寻找其他出口撤离!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几秒钟后,他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信标核还在原地幽幽发光,他一把抄起,转身就想按原路退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通道入口处,那个用手电挑衅甲虫的人影,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逃跑或与甲虫交战。
那个人影在甲虫冲过去的瞬间,灵巧地向侧方一个翻滚,同时向着甲虫的身后——也就是莱恩所在的这个方向——抛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闪烁着红光的圆柱体!
圆柱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目标直指莱恩刚刚捡起信标核的位置!
是高能磁性吸附炸弹!训练型号,但足以暂时瘫痪电子设备并产生强冲击!
陷阱!对面那个人根本目的不是引开甲虫,而是驱赶甲虫,同时用炸弹逼迫莱恩暴露或放弃信标核。这是一石二鸟,同时对付怪物和竞争者。
莱恩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在炸弹脱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没有试图逃跑,时间完全不够;也没有去拦截炸弹,那样风险太高。他做出了一个极度冒险、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炸弹抛来的方向,向前猛冲了两步,然后竭尽全力,将手中的信标核,如同投掷铅球一般,狠狠地砸向对面通道入口处那个人影的方向!
你不是要信标核吗?
给你!
暗红色的多面体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检修平台上空。
这一举动显然完全出乎对面人影的预料。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接或者躲避飞来的信标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磁性吸附炸弹在莱恩原先站立的位置后方吸附在金属壁上,轰然炸开!强烈的电磁脉冲和冲击波扩散开来,莱恩虽然已经前冲并伏低身体,仍不可避免的震得背后一阵发麻,战术目镜瞬间黑屏,耳内通讯频道灌满刺耳尖啸。
而那头被引开的巨型甲虫猎杀单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吸引了注意,幽绿的光点猛地转向爆炸方向,同时也“看”到了空中飞过的信标核!
嘶鸣变得更加狂暴,甲虫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度猛地转向,放弃了对通道口人影的追击,数条金属节肢疯狂划动,竟然凌空跃起一部分身躯,一支前肢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枚飞在半空的信标核!
信标核被甲虫那滴着酸液的前肢牢牢握住,暗红光芒在幽绿光点的映照下显得诡异无比。
对面通道口的人影似乎咒骂了一声,迅速缩回通道深处,消失不见。
莱恩趁着甲虫注意力被信标核和爆炸吸引,强忍着背后的麻木和感官的紊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自己来时的那条通道,头也不回地向主破碎机入口狂奔!
身后,传来甲虫猎杀单元得到信标核后,发出的、充满威慑与满足感的低沉轰鸣,以及它开始重新搜寻猎物的、沉重的刮擦声。
他没有回头,心脏在SHAS的驱动下如战鼓般擂动,肺部火辣辣地疼痛。他冲出了破碎机大门,重新回到筛分场弥漫着锈色粉尘的混乱之中。
外部,之前追击者的声音和枪声已经消失,可能是被齿轮坍塌阻挡,也可能是忌惮机械怪物而暂时退却。
莱恩没有丝毫停顿,选定了远离筛分场核心、地势更复杂的一处方向,全力冲刺,直到将主破碎机那恐怖的轮廓远远甩在身后,冲进一片相对安静的、由废弃冷却塔形成的迷宫般的区域,才背靠着一处冰冷的水泥基座,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战术目镜逐渐恢复功能,但仍有雪花干扰。身体检查:背部护甲有轻微灼伤和凹陷,轻微脑震荡迹象,维生系统能源下降至47%。
手中空空如也。
信标核……丢了。被机械怪物夺走。
但至少,活着出来了。而且,他看清了对面通道里那个人的部分轮廓和战术风格——动作精准、计算狠辣、善于利用环境和他人的心理。
不是之前遇到的任何竞争者。
会是谁?
他调出战术目镜在爆炸前最后一瞬捕捉到的、对面通道口的模糊图像。
放大,增强处理。
一个穿着深灰色迷彩、身形修长挺拔的身影轮廓,脸上似乎戴着某种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看不清面容。
但那种感觉……那种在绝境中依然冷静设局、试图掌控一切的感觉……
一个名字,如同冰冷的代码,浮现在莱恩的脑海。
……
他不能确定,没有任何确凿证据。
但可能性,无法排除。
他挣扎着站起身,重新确认方向。
生存计时已过去四十二小时,他损失了信标核,受了轻伤,但获得了宝贵的、关于其他竞争者——尤其是那个神秘设局者——和机械猎杀单元行为模式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验证了自己在极限压力下的反应和决策能力;以及,那个始终萦绕不去的疑问:在这场测试,乃至在更广阔的“游戏”中,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是明处的竞争者,是暗处的机械怪物,还是那些隐藏在规则漏洞和异常背后的、更难以捉摸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体内的“烈阳态”在短暂的紊乱后,重新稳定下来,继续提供着那恒定而内敛的热量与力量。
这就是苏醒的的代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检查了剩余装备,重新选定了一个新的前进方向,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