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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终局枪火 “坑洼平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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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洼平原”的外围笼罩在一种末日将临的、不祥的寂静中。天空铁锈色的云层翻涌得愈发剧烈，磁暴闪电如同神经质的抽搐，将大地染上短暂而病态的银白。空气中弥漫的电磁乱流干扰着一切精密设备，莱恩的战术目镜不断闪烁、失真，只能提供最基本的方向和生命探测信息。
生存计时无情地跳动：64:18:09，离测试结束不足八小时。
信标核依然为零。
莱恩的奔跑不再追求绝对隐蔽，而是极致的效率。SHAS在长时间高压和高强度运动下，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像被反复捶打的合金，呈现出一种更加凝练、近乎冷酷的稳定燃烧。它提供着对抗恶劣环境和身体极限的动力，也压制着所有不必要的生理波动——饥饿、干渴、疲劳，都被转化为纯粹的数字，纳入资源管理表格。
他必须找到信标核，立刻。
根据之前建立的动态模型和剩余时间推断，尚未被夺取的信标核可能集中在两类地点：一是前期因环境极度危险而被主动放弃的区域，如辐射泄漏的旧星港废墟；二是因近期高强度冲突而被反复争夺、暂时无人能安全占据的“绞肉机”区域。
他选择了后者：因为时间不够前往遥远的边缘危险区，而“绞肉机”区域虽然危险，但信息更频繁，可能出现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向着平原东南方，一片被称为“断裂峡谷”的区域奔去。情报碎片显示，那里地形复杂，有数条深不见底的地裂纵横交错，且至少有两枚信标核的信号在过去几小时内反复出现又消失，显然处于激烈争夺中。
靠近峡谷边缘时，空气开始充满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散落着能量弹壳和破损的装备碎片。远处，偶尔传来短促的交火声和爆炸的回响。
莱恩伏在一处岩石棱线后，用望远镜观察峡谷入口。
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倒伏着至少四具继承人的尸体，还有几具被撕碎的机械猎杀单元残骸，战斗显然异常惨烈。峡谷内部，地裂的阴影深处，隐约能看到能量闪烁和快速移动的人影。
信标核的信号在这里变得极其混乱和微弱，被激烈的能量扰动和复杂地形严重干扰。
强攻进去参与混战，是最愚蠢的选择。
等待，或者，制造机会。
莱恩沿着峡谷边缘的高地移动，寻找一个能俯瞰至少一条主要地裂交汇处的制高点。很快，他找到了一处半塌的、可能是旧日地质监测站的混凝土平台。平台位置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但同样暴露。
他权衡了一秒，决定冒险。
目前，时间比安全更重要。
他攀上平台，伏在断裂的矮墙后。从这里，他能看到下方约一百米处，两条地裂交汇形成的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路口处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三方混战。
一方是两名结盟的继承人，从装备看来自同一个工业家族，他们背靠背防守，占据着一个有利的掩体位置，手中似乎持有一枚信标核。
另一方是三个各自为战的独行者，正从不同方向试图冲击他们的防线。
更远处的地裂阴影里，还有至少两只机械猎杀单元在逡巡，等待猎物虚弱或信标核暴露。
是典型的消耗战。
防守方有地利和配合，但被多人围攻，迟早被耗死。攻击者各怀鬼胎，难以形成合力，又忌惮彼此和机械怪物。
僵局。
莱恩需要打破僵局，但自己不能成为新的焦点。
他检查了自己的装备：训练左轮（能量剩余73%），三枚非致命手雷（震撼、烟雾、电磁脉冲），一把□□，以及维生背包里最后一些应急物资。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冷静、残酷。
他取下那枚电磁脉冲手雷。这种手雷对生物体几乎无害，但能瞬间瘫痪范围内的非屏蔽电子设备——包括继承人的战术目镜、通讯器、能量武器瞄具，以及机械猎杀单元的部分传感器。
他要制造一场彻底的“感官剥夺”混乱。
计算距离、风向、手雷的抛投弧线和预计生效范围。目标是“十字路口”中心偏防守方一侧，既要覆盖主要交战区域，又要尽量不影响自己所在的制高点，距离较远，且有混凝土矮墙部分屏蔽。
莱恩拔掉保险栓，心中默数，然后猛地站起，以最大臂力将手雷向着预定坐标掷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
下方混战中的所有人，几乎在同时注意到了空中飞来的不明物体！
防守方试图躲避，攻击者试图拦截，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手雷在距离地面约五米的高度凌空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无声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电磁脉冲环瞬间扩散，扫过整个“十字路口”以及周边部分区域！
瞬间，所有正在交火的能量武器哑火，枪口亮起的能量光芒骤然熄灭。防守方和攻击者的战术目镜屏幕同时黑屏或布满雪花，通讯频道一片死寂。就连远处逡巡的机械猎杀单元也发出短促的、仿佛系统错乱的嘶鸣，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
感官剥夺，完成！
混乱达到了顶点。
失去电子设备辅助，在能见度不佳、地形复杂的峡谷中，所有人都成了暂时的“瞎子”和“聋子”。他们本能地向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翻滚、躲避，或者胡乱地向记忆中敌人的位置开火，但他们的能量武器需要短暂重启，咒骂声和惊慌的叫喊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
莱恩在掷出手雷的瞬间，已经从平台上一跃而下！他没有使用需要能量、可能受EMP影响的抓钩，而是凭借SHAS强化的身体协调性和精准计算，像一只精准扑击的猛禽，沿着陡峭的岩壁几个关键的借力点，急速向下滑降。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毫不停顿地冲向那个防守方占据的掩体——他们的信标核最有可能在那里！
他的动作迅猛，在所有人都还处于EMP造成的感官混乱和本能反应中时，他已经穿过弥漫的尘土和混乱的人影，扑到了掩体后方！
两名防守的继承人正背靠掩体，拼命拍打着失灵的战术目镜和武器，试图重启。其中一人手中，果然握着一枚暗红色的信标核！
莱恩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在靠近的瞬间，他左手并掌如刀，一记精准迅猛的劈砍，重重斩在持核者持核的手腕关节处。
对方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信标核脱手飞出。
莱恩右手早已探出，在信标核尚未落地前，稳稳将其抄在手中，入手温热的触感传来。
另一名防守者惊怒交加，虽然目不能视，但听到同伴惨叫，本能地挥动能量步枪，枪尚未重启，但可作为钝器，向莱恩横扫过来！
莱恩矮身避过，同时训练左轮的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头盔侧面！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对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信标核到手！
莱恩毫不停留，甚至没有查看两名防守者的死活，转身就向预定的撤离路线——一条较窄、但相对僻静的地裂分支——狂奔！
身后，混乱开始平息。
EMP的效果是暂时的，电子设备开始陆续重启，人们的视力也逐渐恢复。
“信标核被抢了！”
“是谁？！”
“在那边！追！”
愤怒的叫喊和零星的、恢复功能的能量武器射击声从身后传来。子弹和脉冲光束擦着莱恩身边的岩石飞过，溅起碎石和火花。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狭窄崎岖的地裂中左冲右突，利用复杂地形阻挡追击者的视线和射界。SHAS如同超载的引擎，发出无声的轰鸣，推动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
一枚信标核在手，他必须将其安全地带到测试结束。这意味着他需要坚持至少七个小时，同时躲避所有可能出现的猎杀——来自其他继承人，来自机械猎杀单元，甚至可能来自那个神秘的“干预者”。
他穿过地裂，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型卵石的河床区域，这里曾经是地下暗河河道，视野稍好，但也更不利于隐藏。
就在他试图横穿河床时，前方一块巨型卵石后，猛地转出一个人影！
是之前三方混战中的一名独行攻击者！此人显然恢复了部分设备，且预判了莱恩可能的撤离路线，在此埋伏。
“留下信标核！”对方狞笑着，举起刚刚重启完毕的能量步枪，枪口能量光芒迅速亮起！
莱恩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反应，距离太近，步枪覆盖范围又广，他没有试图闪躲，反而在对方举枪的刹那，脚下猛地发力，不是后退，而是向着对方侧前方疾冲。
同时，他将手中的信标核，如同之前在主破碎机内一样，狠狠朝着对方身后远处的卵石堆抛去。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埋伏者显然没料到莱恩会再次放弃刚到手的信标核，枪口下意识地随着飞出的信标核偏移了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移！
莱恩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他左手格开对方尚未完全对准的枪管，右手训练左轮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对方下颌与头盔的连接缝隙处。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缝隙传来。
“别动。”莱恩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强硬。
埋伏者身体僵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再动分毫。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手指轻轻一动，高能脉冲就会从他下颌薄弱处贯入，摧毁他的大脑。
莱恩到底没有开枪。
测试规则允许“意外”伤亡，但无必要的杀戮会带来不必要的评估风险和后患。
他用枪口迫使对方缓缓放下武器。
然后，莱恩松开对方，无视不远处落在卵石堆里的信标核，急速后退，同时朝着卵石堆方向开了一枪！
能量脉冲打在信标核附近的岩石上，激起一片碎石和烟尘！
“信标核在那里！快！”他朝着身后追兵大致的方向喊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河床另一侧更复杂、更黑暗的岩洞区域全力冲刺！
他再次放弃了信标核，用它将追兵和埋伏者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这是莱恩计算好的。带着信标核逃跑，目标太明显，会被所有人追杀。不如将其作为诱饵，引发新一轮的混乱和争夺，自己则趁乱脱身，寻找更安全的机会或地点。
果然，身后的追兵和那个被制伏的埋伏者，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红着眼扑向了卵石堆方向。
新的混战在河床边缘再次爆发……
莱恩则融入黑暗，消失在岩洞区域的入口处。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快速检查自身状态。能量消耗巨大，但维生系统尚可支撑。信标核暂时脱手，但至少打破了零的尴尬，证明了夺取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制造了混乱，暂时摆脱了最直接的追捕。
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藏身点，熬过最后几个小时，或者，在最终时刻，趁所有人筋疲力尽时，再去夺取一枚信标核。
莱恩选择了岩洞深处。这里地形复杂，岔路众多，黑暗能提供最好的掩护。他找到一个相对干燥、有微弱气流通过的侧洞，蜷缩进去，启动最低功耗的光学迷彩和生命信号屏蔽，虽然效果有限，但能降低被扫描发现的概率。
他坐下来，背靠岩石，训练左轮横放在膝上。
黑暗中，只有战术目镜微弱的光芒和自身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生存计时跳动至：70:15:44。
离结束不到两小时。
岩洞外，远处依然隐约传来交火和爆炸声，但越来越稀疏。能活到现在的继承人越来越少，战斗意志和资源也在接近极限。
莱恩闭目养神，但感官提升到最高，监控着洞内的每一丝气流变化和远处的动静。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有人进来了。
不是从入口方向大张旗鼓地进来，而是从岩洞深处，另一条岔路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的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
步伐节奏很独特，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精确的韵律。
莱恩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无声地搭上扳机。他没有移动，只是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在距离他藏身的侧洞入口约十米处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一个平静的、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音量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侧洞里的他听清：
“不错的策略。弃子，引乱，脱身。”
莱恩没有回应，只是将枪口又抬高了一寸。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欣赏的意味：“但你忽略了一点。最了解猎物脱身路线的，往往是另一头经验更丰富的猎手。”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岔路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了侧洞入口透入的微光边缘。
深蓝色的训练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深海般的眼睛，即使隔着面罩镜片，似乎也能穿透黑暗，准确地锁定着蜷缩在侧洞深处的莱恩。
西格·弗里德·阿比索尔卡。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或者，我该说，”西格的声音依旧平稳，“你预判了其他猎手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有一头猎手，根本不在意那只被抛出的兔子，而是直接追向了抛兔子的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侧洞入口的微光中，目光如同深海探照灯，笼罩住莱恩。
“现在，游戏时间结束了，莱恩。”西格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该谈谈，关于那个‘深径陨坑’，关于你看到的，以及……关于我们之间，这个早就该结束的循环。”
莱恩的瞳孔，在头盔的阴影下，骤然收缩。
“循环”？
西格没有再前进，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仿佛早已知道，莱恩除了倾听，别无选择。
莱恩有些厌烦了，他不喜欢一直处于下风猜来猜去。
“西格，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一头畜生。”莱恩淡淡的疑问。
西格一愣，低头失笑，双肩微耸。
“真是第一次听你反击，我还以为你会多疑好久。”
“……”，莱恩无力地靠着休息，不在出声。
洞外，测试即将结束的倒计时，如同丧钟的秒针，滴答作响。
而洞内，静默地对峙，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