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官方愈文艺招募】章回体剧本杀拍摄NPC 当今天下由 ...
-
当今天下由赵氏称霸,前朝五代时期,赵氏一脉英姿飒爽昔年有禁军兵权,其三弟【晋王】为笼络骁勇善战但出身草莽的【宋照】,豪言他日倘若膝下有皇子临世,必以撼动天道的情分换取权势相赠。
兵变成功,后周末代君主几经思量,选择明哲保身后禅位,史称“北宋”。
大宋家国是先祖辈用汗水明争苦抢回来的,兵变疴难,创缔华夏。
我的【阿爹】曾是前朝时期赶赴开国战役的一名武将,曾秣兵历马多年,所以不少战事信息都是他从小透露给我的。
我是刘槿欢,北宋开国十四年的上元节,出生太原城。
我的个性甚好相处,向来温顺乖巧,但其实我是个不善于直面表达的情绪且骨子里的执拗鲜少外露。
太原距离京都只有千里之遥,是契丹人唯一通向宋国的要道。
边境雁门关,那里尘沙弥漫,人迹罕至,四季不明,常年征战。
这年冬季,青蓝的天际捅破几个窟窿。遂吹簌扬起,几万里纷飞的连绵暮雪。寒湿的气息殃每一隅角落,百姓无法正常劳稞,农桑凋敝,然冻亡。
太祖皇帝捡来的国师【孟决】卜卦原因:晋王夫妇刚诞下的孩提是灾星转世,长大必然要给国都带来无止尽祸乱。
可舅娘偏不信,她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孩提跪在晋王府外一天一夜向舅父求情。
彼时的舅父尚不是当今君主,他抵抗不住舆论的憧压要杀【赵恒】祭天,以熄天神之怒。
我从来都不信这些邪神之说,索性府内的红罗炭备得足够多,我们家躲过一劫。
而这一年,是我降临的时候,只是我生在夏季。
那时,我的家人们都还尚在未临苦楚。
阿爹【刘通】身为太原城刺史,为官清正廉明,做人刚正不阿,虽为芝麻小官,却能深受太原百姓的爱戴;阿娘【庞芙】在家做绣艺女红赚些生活所需的银两,一家三口看似其乐融融。
唯一的遗憾,是阿爹在我十岁后很少会同我说话,更多叙话的时辰是我十岁之前。
不知为何每每他单独面对我的时候,即使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他也会严厉漠然地将我推开:“小槿,爹还有公务要做,我去找我娘玩罢!”
小槿,是我从小的乳名,因念起来朗朗上口,太原城的邻里乡亲偶尔看到我可爱逢人便亲昵地如此唤我。
为了能早日实现心中的自由,能让阿爹对我刮目相看,我熟读四书五经,故日复一日才学日渐深厚。
某日,我强忍泪花,任由它在眼眶里拼命打转,遂指着桌案上那一堆已处理完的公文,试图辩解:“阿爹,小瑾已经长大了,定帮您分忧。”
可我竟没想到,我的一通赤诚言辞换来的竟是他更加的疾言厉色:“我真是学会越来越放肆了,谁给我的胆子打搅办公!”
他的话尚未说完,两行泛滥的清泪瞬间击溃了我的内心。我瞬间哭成个泪人,当即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冲出了书房。
我不信,可我却没有其它办法,惟有真正收敛起我的脾性,在年复一年的两相无言中度过。
我虽是个尚未出阁的刺史府小姐,但因阿爹曾披甲上阵,讨伐敌寇,阿娘贤良仁善,我当仁不让亦心负苍生天下,希望能为黎民做一些绵薄安生之事。
阿娘听我哭诉了方才发生的事,便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脑袋柔声细语地安慰:“傻孩子,我爹怎么会不疼我呢,他平日太忙,既要管辖衙门的差事,又要监督百姓的民活生计……唉,小槿以后要懂事好吗?”
这些年,两国虽明面和睦。但契丹族本性嗜血残暴,幸得先帝爷侥幸遇得神剑,方能暂时平衡两国战力,否则大宋本就兵衰马弱,一旦开战,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四年后,因爹娘争吵失合,阿娘要携我去往皇城,惶恐说要投奔远在京都的舅父家。
一路颠簸看景,年少时总不觉时光冗长,好似每段不同色彩的日头皆是馈赠,遭逢此事我不急不躁。
那是我第一回见晋王【赵炅】,彼时他对我仍是和蔼可亲。
他含笑地抚摸我的脑袋,目光温暖如火炬,关切备至道:“尔等一路可好?”
阿娘火速执我的手跪下,沉声言:“多谢王爷挂怀,我和小槿叨扰了。”
我仰着小脑袋,也慎重地颔首,微微垂首配合乖巧地回答:“能有舅父的关心,我们一切都好。”
于来的路途上,阿娘曾叮嘱过我:“孩子,一会到了王府,我可要好生跟舅父表现,舅父可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将来可是要承袭帝位的。”
舅父这时浮出丝丝温和似波的笑意,灿烂笑着将我们娘俩搀扶起身:“呵呵,既然入京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我们由舅娘领路去往湖心亭东边的一处雅居暂住,一路上她亦是嘘寒问暖。待一切安顿妥当后,我便不禁想起数年前那个被人们称作“灾星”的世子来。
于是我看着无人拾掇尚好的空殿惴惴不安地问:“阿娘,那舅娘是不是便是赵恒的阿娘?那赵恒不也就是我的表亲吗?”
“恒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倘若不是那年的雪灾,他也不至于如今变成个痴儿……”阿娘说罢,便俯身小声啜泣,我恍然知道了什么,便不再追问多言,暗自下定决心,待见到赵恒定要对他万般好。
择日,我于湖心亭旁边的另一处别院内见到废世子【赵恒】,正值梅林飞花,天高云淡。
凉风把他送入我跟前,却见他譬如从书卷上走下的少年,翩若惊鸿,眉眼间华贵天成,只是他有着一股子比常人更多的稚嫩之气,挥之不去。
我对他的笑容是极浅的温柔,嘴角如挂着几缕恬淡的清风。
我记起阿娘曾说过,恒儿是这世间最最好看的人。兴许是我对他毫无距离感,他向我哭诉总有人会欺负他。
我总是无奈地安慰赵恒:“表哥,若我未来能是我们大宋的储君,到时候九天之尊,气宇轩昂。任谁都无法忽视我,自然就无人敢欺负我了!”
赵恒将手中的稀奇玩具放在石桌上,继而欢喜地望着我击掌道:“可别人都骂我,说我不该活着,我说是不是我的存在便是多余。”
我向来心软,虽也和他人想同不喜欢同痴傻之人正经谈论,蹙着眉头慎重握住他温暖的手:“若我相信我,请我也深信自己,好吗?”
他凝望我明亮如曜石般晶莹的双眸,笨重颔首。我捋好他额前的碎发,遂执起他的手,又缓缓道:“还有,日后手要规矩些不要乱摆动,我一定要学会对自己好,我虽不能时常陪伴我左右,但要懂得照顾自己。”
他笑得莫名嗔怪,却仍是顺从我,疑惑问:“那我想去哪?带我一道呗,他们都嫌弃我,只有我没有。我叫什么名讳?我好找到我。”
原来他能完全听懂我说言,并不是个痴傻的人。我随即嘱咐小厮拿来砚台笔墨,执笔在干净敞亮的竹简上一笔一划写下边解释着:“我叫刘槿欢,木槿花的槿,生能尽欢的欢。”
这个名字是阿娘【庞芙】为我取得,她曾对我说不求任何虚妄,但求我一生无虞,平安喜乐。
赵恒待我写完后迫不及待地捧着竹简竟笑得异常灿烂:“好啊,太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唉……年少之人总容易高兴,我看他这幅不慧模样沉默半晌,便吩咐下人传膳。
我当真不想看他如此颓废下去,但看他如此莫名的胡乱得勇敢,突料感虽世事未卜,竟感觉一切皆在掌握何苦多愁忧虑呢?
要知道,我用竹简记录是为了赵恒能方便携带,不易弄丢,也便能记住了!
其实这次我是因为爹娘相处实在不睦,终日争吵不断,阿娘这果断带我离开家乡去往她的“娘家”。兴许是舅娘见我们二人极其投缘,便有意撮合我们。
【舅娘】生得美得不似凡人,眼瞳灿亮似晨曦,眉宇间流窜着的竟是一派雍容姿色。不过她与阿娘不同,阿娘只有纯质拙朴的风情。
她为了赵恒,竟能红着眼眶提裙向我跪下:“孩子我答应舅娘,日后我便随我娘留在恒儿的身边,他很需要我……若将来恒儿封王,我便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这样一来,倘若我爹仍无法当真接受我,我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但此番行为却惊呆年幼的我。我无助地扑通一声也跪在地上,却忘了扶舅娘起身,瞪着明眸万分疑惑地问:“王妃,您在胡说什么呀?我阿爹为何无法接受我?”
舅娘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凌厉的眼神中却闪现一丝诧异,紧攥我的衣袖露出一股悲痛欲绝的哭腔追问道:“我快回答我,能否答应舅娘对我的嘱托?!”
我心思百转,已然忘却方才疑惑的问题,脑海中瞬间浮现起赵恒痴傻的俊朗模样……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得竟然真的答应。
舅娘看我如斯地乖巧,不觉然笑眯了眼,起身将我抱在胸膛说起女子间的悄话:“我们庞家,我表妹庞素其实是从农妇家捡来了从小与我长得颇像的女娃,希望我日后的命运不要像舅娘那般,一切能由自己做主。”
可她却要我承诺此事绝不能让阿娘知道,碍于我对她的信任以及嫡王妃的身份,我仍是应承,得知此事我当真是感觉五雷轰顶……
但自那后,她的日子亦越发忙碌,我代替她照顾赵恒,于我在的时候,他能和常人无异。
晋王府的风光不但旖旎独特,五月凌梅开放。舅娘喜爱梅花,一年四季独独偏爱梅花,晋王便令人栽种满院梅花,巧借国师之手改变气候,直至长成。
我和赵恒于梅林间栖息玩耍,相互倾诉心事,持诚以待,享受年少无忧无虑时光的朝夕眷顾。
每日清早,我打帘起身。
丫鬟递来洗脸水,我替赵恒绾发穿戴衣襟,叮嘱他一道用膳,偶尔伴读在侧。
我成了特意照顾废大世子未迎娶过门的“废世子妃”,日常起居就连束发这种小事也要我随伴。
【庞氏家族】如今仅有祖父在朝廷身负二品官员,能强撑门楣。
祖母英年因病早逝,阿娘虽为嫡长女,舅娘为二妹,自古长幼有别,但不知为何只因祖父常年离居在京都,竟鲜少与我们交集往来。
世袭传承,本就是伦理纲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是正常之事,我无从辩驳。
而阿娘比起她们的高贵,命游浮萍,倘若能帮她分担些,就能过得更好。所以我不怨不妒,不吵不闹,只期盼日子能好转起来。
某日,赵恒乘我摇扇午憩时,尝试拽着我轻声低头询问:“小槿……我会离开我吗?”
我心中一颤,见他分明半晌睁眼未动,轻捏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笑答:“不会,莫要思量这些,乖。”
他鼻翼一酸,委屈得几乎要垂泪,又小心翼翼问:“那我同我在一处,真的欢喜吗?”
我为他拾起额前坠落的青叶,触碰他温热的脖颈亲昵安抚道:“大殿高兴,我就欢喜,但我我绝无男女之情,否则败坏伦理。”
赵恒本僵直高昂的背脊霎时瘫在我怀里,执着得坦诚不知所以得应付道:“哦,若我永远这样,小槿我一定不会一直欢喜。听丫鬟说,女子都喜欢聪慧的男子。”
日头沾染雨暮如丝轻薄,数道光晕打湿在我的手掌,惊起波澜。
我深思须臾,终是执起他的手:“我与我虽是人情往来,我会一直陪我,此番可好?”
于是,我与赵恒春观夜鱼,夏望繁花,秋赏晖月,冬游遮雪,真是好不快哉。
虽是舅娘蓄意撮合,但亦出自真心,只是这番苦心不知能维持多久。
我看着赵恒对我依赖的样子,暗衬着,他本该和其他皇子一样,奈何命运使然,若有朝一日他能恢复如常又该多好呢。
我这么思虑着,便悠悠然然度过五年。
一日,两位世子,包括和赵恒同胞的二世子【赵踪】。寻常里,皆由嫡王妃带领着入皇子私塾念书习文。
听闻,晋王府受难时【永宁长公主】曾做过义举,我虽不清楚到底为何,皇帝顾念亲情却子嗣稀少,东宫设立皇子私塾招揽博学能臣教授宗室血脉识字看书,年长的子嗣能逐渐处理政务。
而那日,是赵踪带领一批侍卫射箭玩耍。
他们见我在为赵恒祈福做花灯,那是我从庞素那偷学来的,见他们步履而来,我收起所用工具,没想到他们轮番竟讥笑我:“喂,我个刘氏贱婢,同为庞家孙女,连我的妹妹如今都是郡君了,可我竟然还是个草芥!我们说这是不是天下第一笑话?”
“我们这些坏人,我不许我们欺负她!”赵恒不知从何处看到此情景,竟不管不顾地朝我们扑过来欲保护我。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傻子大哥呀!如何,今儿当着我们弟兄的面我说清楚了,这贱婢是我什么人呀,让我这般庇护着她?”
他们几个如狼兽般露出贪婪又凶狠的神情,赵恒不假思索地而出:“我……小槿,她是我的娘子!”
他说出口的话,真让我又惊又急。
而赵踪的恶语将至:“贱婢,傻子大哥都说要娶我做娘子了,我可愿意阿?”
我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若他情愿娶我为妻,我也情愿。”
此刻,我只想赵恒他平安无事,倒未想这么多便说道,竟顾不得这么多!
赵恒一听,立即欣喜地载歌载舞,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我们,说:“既然我们郎情妾意,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哥毕竟是个皇子婚姻大事,咱们也得好好见证一下!”
他们说罢,半人高的棍棒接相沉重地落在我的背后,每回都极尽力道。
赵恒发疯般地傻乎乎抱住我,代我承受这一切。
我忍痛说罢此话:“我们别打了……是我一介贱婢,委实配不上皇族!”
你和一块来的朋友都做过信测后,才知道你是赵恒,开国十四年隆冬,降生京都晋王府。
当日,青蓝天际捅破几个窟窿。遂吹簌扬起,几万里纷飞的连绵暮雪。寒湿的气息殃每一隅角落,百姓无法正常劳稞,农桑凋敝,后冻亡。
可母妃偏不信,她抱着仍在襁褓中的你跪在晋王府外一天一夜向赵炅求情。
彼时的父皇尚不是君主,他抵抗不住舆论的憧压要杀你祭天,以熄天神之怒。
那时的母妃早已坠落于蔼白的雪砌软地上,唯剩下半条命。
皇权虽无情,却不能无道,况且你还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姑母【永宁长公主】深知这一点,便用自己的尊贵身份以确保晋王府绝不涉足争储夺嫡之事,但愿能换来他们的宽恕。
因她的参与加上宋府盛名在外,晋王府阖家躲过一劫。
三年后,孟国师诊断你天性愚笨,必庸碌无所作为,他们才愿放过你们母子。
但你从母妃那里知晓,他是为了你好,才有了这番说辞。
“恒儿,你不要怪母妃,母妃为了能保住你,别无它选。”从小到大,你听过她口中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如此,其余的皆讳莫如深。
往昔最难的时候,你竟还被晋王府内的小厮骗去王府外乞讨,吃过沾满了泥土的烙饼,然后你被无数百姓脱下华贵的衣裳当众讥讽……
不识大字,不明世理,从小到大,你多期盼的是能和正常人一样。
京都孰人不知,你这个傻瓜世子是整个皇城的笑话,这样的你又如何能将这一切的不公怪罪她呢?
尔后的无数个黯夜里,频繁的梦魇使你无法安睡。
你和二弟【赵踪】刚用过早膳食守候在晋王府内,依旧追逐嬉闹跑入寝殿,眼看父亲曾抱着母妃慎重对她说:“咱们一家四口,若能得奇宝援助,必不用寄人篱下。有些事,实属无奈。”
这样的亲情浓眷的画面,是母妃期盼了多年才拥有的,而他们的眼中,向来惟有比你强很多的二弟,你只是局外人罢了。
他们后来的叙话内容,是你纠缠着二弟才知晓的,世人皆倾心向往成仙,父皇前辈更是虎视眈行。
母妃如此得父亲关爱重视,神情凝重推离了他,柔声细语道:“妾身知道,不会怪罪您。”
你是傻子,但不是没有心,没有情,但这句话不知为何在以后的岁月里却沦落巨大的笑柄。
【母妃】像幼时那般将你捧在怀中,语气轻柔温热,眸光如墨:“恒儿,现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记得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要相信爹娘绝不会害你!”
你尚不能明白母妃说得是何意,可你仍一知半解地傻傻应道:“母妃,我都记住了!您放心吧,恒儿一定会同母妃永远在一起!”
母妃抚摸着你的小脑袋,欣慰地笑了:“真是孝顺的,再过数年你便要及冠,到时能否像个正常孩子呢……”
第一回,你意识到在别人口中是不正常的,你却没有因此厌恶自己。
冗长生命的数年,惨淡的生活里,仿佛慢得度过无数载。
你被【某位宗亲】发现流落在市井,引得父皇无比心疼,沉默地抱着你低声咒骂自己无能,母妃拖着再次妊娠后的微恙的身体笑着抹眼泪。
不知何时,母妃和父亲又共同育有了次子,他们对你的关注便更加少了。
你伸出稚嫩的手,问小踪在何处,为何不与你相见?
母妃劝慰你道:“恒儿,你二弟小踪尚安康,等你们到皇子殿习书时,便能朝夕相处了。”
你不再言语,只是苦笑,想来他们都嫌弃你,其实你并不太傻,你会写字。
虽然写的歪扭,且太容易被诓骗,不管如何从此你与二弟吃穿用度都属上乘。
那年,你和二弟由母妃笑意喜人地亲自送入皇子私塾内。
宫闱春冷,庭蔓溯回,九曲回廊之下,你第一次感觉自己和常人有相同的手足兄弟难得喜悦。
你很清楚,若不是因为他,爹娘无法和睦如初,因此你是感激的。
所以,你想开了。而,这个与你一母同胞二弟的活泼是你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赵踪】俯身埋头执笔做功课与你同坐桌案,瞥了眼早已写完发呆的你,好奇的仰头向你倾诉道:“大哥,听朝臣说明日皇帝就要封禅,于仙上筑台祭天为封,山丘除草建坛祭地为禅。此举为宣颂功绩,自秦王朝便有了。我想同父亲一起去,但无奈我们都太小了。”
你迟疑了半刻,眼神中充盈赞赏,说道:“你我虽徒步爬不动那万丈高的山巅,但可让小厮抬轿上去,也可彰显对神明的尊敬。”
【赵踪】眉头紧蹙,迅速搁置下笔,冲你连声否认:“千万不可!国师说仙境或许藏在东岳山,蓦然破坏规矩,恐怕惊扰了神仙。”
你把头尝试放在他与你齐高的肩头,亲昵地保证:“那不怕,我们多砍伐瑞兽收藏在身边,神仙就会听懂我们的话了。”
他蓦然将你一堆,惊得你剧烈发抖,嗓音凌冽问:“可是你会武功吗?”
你震惊吼道:“不会……你要去仙山砍伐瑞兽?”
他点头如捣蒜,语罢,你念起以往的一桩事来,因你和父亲关系不好。
王府有阵子不少人戏言,说你是个送水孩童。
你听闻人不能不喝水,于是你每日都亲自从巍峨皇城的后山溪泉挑水到父皇的面前。
思及此,你喉口顿觉苦涩难当,奋力推远了他眼泪扑簌簌下落。
仙山封禅你没去,【赵踪】却深得皇帝的喜爱,临行前他还亲口问他:“若踪儿我日后统摄朝政当举世无双的皇帝,你该如何置于自己?”
是的,是的,或许你只是个送水孩童罢了。或许赵踪会代替你获得该有的。
你不知他的回答,竟意外猜到了父皇温暖的回答:“不会的,恒儿你才是我和你母妃生的……”
你乐了,笑得憨傻。
某日,习书时辰未至,你遇到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她对你笑容极浅的温柔,嘴角如挂着几缕恬淡的清风,你向她哭诉总有人会欺负你。
她总是无奈地安慰安慰你:“表哥,若你未来能是我们大宋的储君,到时候九天之尊,气宇轩昂。任谁都无法忽视你,自然就无人敢欺负你了!”
你将手中的稀奇玩具放在石桌上,欢喜地望着陌生的少女击掌道:“可别人都骂我,说我不该活着,你说是不是我的存在便是多余。”
她蹙着眉头慎重握住你冰冷还沾满泥土的手:“若我相信你,请你也深信自己,好吗?”
你凝望她明亮如曜石般晶莹的双眸,笨重颔首。
而她捋好你额前的碎发,遂执起手,又缓缓道:“还有,日后手要规矩些不要乱摆动,你一定要学会对自己好,我虽不能时常陪伴你左右,但要懂得照顾自己。”
你虽是被人说是痴傻,但自小服侍你的人众多,若太看不起你,你也不用她!
所以,你笑得莫名嗔怪,却仍是顺从她,想看她会如何,故作疑惑地问:“那你想去哪?带我一道呗,他们都嫌弃我,只有你没有。你叫什么名讳?我好找到你。”
说罢,眼前少女随即嘱咐小厮拿来砚台笔墨,执笔在干净敞亮的竹简上一笔一划写下边解释着:“我叫刘槿欢,木槿花的槿,生能尽欢的欢。”
你待她写完后迫不及待地捧着竹简竟笑得异常灿烂:“好啊,太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其实你不知她究竟是谁,在众多皇家亲眷中,她不是例外的那个,但是你却格外深信她。
反而,她却翻身抱上你颤抖的身躯,思想连篇。
那些懵懵不知的年岁里,有一桩桩大事频繁发生,父皇临朝统治登基。
你们从晋王府风光无限地搬入了皇宫,母妃被抬了位分,从晋王妃到贵妃。
而跟母妃向来关系不错的【庞辰】也被升了官,成为当今的丞相。
择日,父皇带着一个冷面高贵的华服的圆滚肚皮的女子让你唤她——母后,你抵死不情愿,母妃状若死人般匍匐在地。
紧接着,你被身披盔甲的他们用棍棒威逼下,你喉间硬生生挤出十个字:“儿臣恭祝母后万福金安。”
这些字,母妃不眠不休地教了你几日。
这个霸道的女子叫【宋芷】,是当朝开国功勋元老侯爷的长女,战场杀敌无数,民间称赞其“杀神”,他的女儿是当之无愧钦定的国母。
说罢后,你不觉间潸然泪下。
母妃为了你和小踪能安然存活,教你们认贼作母,小踪生性偏执,言辞激荡,是个不好相惹的主。
父皇继位后,你们终于能以皇子的身份踏入私塾习书,此为大喜。
但你因为母妃的委屈始终不愿去,无论她如何耐心开导你,直到小踪扮鬼脸故作嘲讽道:“赵恒,倘若你这样懒,那我和小槿说,我们再也不理你!”
你瞥嘴嚷表示反抗:“好罢,我怕了你们了。”
思量许久,你终于鼓起勇气入主皇子殿和众位大臣的儿女同坐堂内,畅读中华文墨,闻大千智慧。
皇子私塾里,包括小槿的堂妹【庞素】,但你无暇顾忌她,于是她时常与二弟叙话。
你记忆不好,身旁侍候能人壮士甚多,纵使被宫婢提起才强行应对,也很快遗忘。
是【二弟】强拽着你,苦心将所学书目嚼碎深入浅出地附声在你心里。
晋王府的风光不但旖旎独特,五月凌梅开放。母妃喜爱梅花,一年四季独独偏爱梅花,晋王便令人栽种满院梅花,巧借国师之手改变气候,直至长成。
课后,你和小槿于梅林间栖息玩耍,相互倾诉心事,持诚以待,享受年少无忧无虑时光的朝夕眷顾。
【刘槿欢】成了特意照顾废大世子未迎娶过门的“废世子妃”,日常起居就连束发这种小事也要你随伴。
每日清早,她打帘起身。
丫鬟递来洗脸水,她替你绾发穿戴衣襟,叮嘱他一道用膳,偶尔伴读在侧。
【庞氏家族】如今仅有庞辰在朝廷身负二品官员,能强撑门楣。
某日,你乘小槿摇扇午憩时,捧着一颗彩色的绣球,尝试拽着她轻声低头询问:“太监说,这叫绣球,是男子给女子的嫁妆,小槿……你说会离开我吗?”
小槿见他分明半晌睁眼未动,轻捏着你棱角分明的俊脸笑答:“不会,莫要思量这些,乖。”
你鼻翼一酸,委屈得几乎要垂泪,又小心翼翼问:“你同我在一处,真的欢喜吗?”
小槿为你拾起额前坠落的青叶,触碰你温热的脖颈亲昵安抚道:“大殿高兴,我就欢喜,但你我绝无男女之情,否则败坏伦理。”
日头沾染雨暮如丝轻薄,光晕打湿在手掌,惊起波澜。
你本僵直高昂的背脊霎时瘫软,执着得坦诚:“哦,若我永远这样,小槿你一定不会一直欢喜。听丫鬟说,女子都喜欢聪慧的男子。”
她深思须臾,终是执起你的手:“我与你虽是人情往来,我会一直陪你,此番可好?”
于是,你与她春观夜鱼,夏望繁花,秋赏晖月,冬游遮雪,真是好不快哉。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恍如梦境。
以后空暇的日子里,小槿偶尔能代替母妃照顾你,于她在的时候,你能和常人无异。
只是母妃的笑容却越发得少了,以往在王府的时候,她和父皇彼此依赖,如今她可还有发乎真心的笑容?
忽然间你想,倘若有朝你能恢复如常,第一个想要报答的人便是小槿。
母妃有父皇,而父皇自来权势泼天,可小槿却唯有你一人。
你只是希望她能在,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和她珍惜相处的时辰,哪怕你仍是不受待见的大皇子。
你这么思虑着,便悠悠然然度过数年。
又某日,皇子殿的学子他们不知为何轮番竟讥笑小槿:“喂,你个刘氏贱婢,同为庞家孙女,连你的妹妹庞素如今都是郡君了,可你竟然还是个草芥!兄弟们,你们说这是不是天下第一笑话?”
你在御花园池塘侧处看到此情景,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当即便表明了你的态度。
“你们这些坏人,我不许你们欺负她!”
他们如狼兽般露出贪婪又凶狠的神情异口同声地戏谑:“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傻子大哥呀!如何,今儿当着我们众位弟兄的面你说清楚了,这贱婢是你什么人呀,让你这般庇护着她?”
这才知晓,原来你们的情分这么轻浅,竟薄如蝉翼。
你听闻世人说,男子一生之中唯有娘子才能方寸不离,这个答案自然是最贴切的。
于是,你不假思索地而出:“我……小槿,她是我的娘子!”
你说出口的话,真让小槿又惊又急,紧接着恶语更阴狠地将至:“贱婢,傻子大哥都说要娶你做母妃子了,你可愿意阿?”
【小槿】似不假思索地回答:“若他情愿娶我为妻,我也情愿。”
你从未想过,小槿竟然愿意嫁给你。
你欣喜地载歌载舞,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你们,说:“既然你们郎情妾意,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嘛,大哥毕竟是个皇子婚姻大事,咱们也得好好见证一下!”
他们说罢,半人高的棍棒接相沉重地落在她的背后。
每回都极尽力道,你发疯般地傻乎乎抱住她,代她承受这一切。
你只想,既然给过她绣球,她应当是你一人的娘子,你绝对不准别人跟你抢她,绝不准,哪怕连命都不要!!
“你们别打了……是我一介贱婢,委实配不上皇族!”
小槿说罢此话,又一阵的狂裂的皮酊肉绽之后,你迅速昏厥过去。
不知为何于苏醒时你翻边梅林的角落,竟然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他们都说,小槿勾引撩拨你畏罪逃逸。
你想不通心甘情愿守在她身边,她不要你,竟还跑了?
可你万分不愿意啊,究竟为何?
彼时无人在侧,日已过晌午,你正伏案愁闷饮酒,正巧丞相【庞辰】登门入寝殿,他是朝廷最得力的能臣,现居丞相高位,掌握不少实权。
他循循善诱鞠礼道:“殿下万安,老臣有礼了。您如此不悦,是否与我孙女槿欢有关,是否欢喜她?”
你酒量尚佳,本以为会宿醉,却灌空数十坛烈酒仍是微醺状态,但咬字却已含糊不清。
毕竟是小槿的祖父,不好粗鄙应付,想讨他承诺,浅答:“正是,赵恒心属小槿,绝无谎言。”
庞辰看似既忧伤又兴奋,拊掌道:“好阿,果真天赐良缘,老臣实乃欣慰。”
你轻打饱嗝几响,强迫自己镇定,泰然配合道:“您高兴就好……我只盼何时能将她还给我!”
庞辰低语寥寥,最终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仰头略带期许问:“大殿,若让你和改变后的她喜结连理,可愿意试试?”
你紧皱眉头,纳闷道:“怎么改变,为何这么短时日就会改变呢?”
他面露异常,神色果决:“尽管放心,我祖女定不辜负您的青睐!若您首肯,与贵妃母妃母妃当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老臣竭尽全力效忠!”
册封新皇后的大典上,帝后亲睦宴请满朝文武,而辽人此次以二皇子【耶律王】携罪奴之子【韩傅琦】用互通商贸之名远道而来赶赴大宴。
你与二皇子【赵踪】前后脚迈入殿内,叩首高声拜谒。
酒过三巡,群臣观礼后皆端坐在席位上,但新皇后【宋芷】却不在,母妃亦不在,而父皇难得满杯兴致盎然,你从未见过他满目欢欣的模样。
你被二弟拉扯着入座,顿觉无力。
呆在座椅上遐思半晌,你看了一眼局促端坐于当朝国丈【宋照】身旁的轻抚额首,实在无聊,便来回转头辗转反侧,精神亢奋未施粉黛比你年长的女子。
来前,二弟携同掌事太监已同你做了详细说明,她便是【宋芷】唯一的嫡妹,父亲曾跟随父皇征伐沙场多年,新皇后比大她十岁。
世人皆羡慕此门庭,只因宋家同国齐姓并齐心相协,缔造泱泱锦世,侯府荣耀除皇家无贵族能匹敌。
而今日,宋嫣然亦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就在你目光四处巡逻间,见她数壶烈酒饮尽,你尬笑硬着头皮上去向姑姑请安,因为尤其紧张只好佯装轻叩桌面,骨节脆响:“嫣然姑姑殿下金安,我还是第一次问候您。”
【宋嫣然】不觉间随意扫视一眼众人,满意地笑了笑同你道:“免礼,先前同你一道的那个女子呢?她,可有到场?”
此时,酒至满酣,掌事太监带领一队身着辽服的舞姬踩步踏来,服饰不似宋衣裁剁,颇有蛮狠胡虏之意。
正在众人瞬间安静踌躇间,殿堂正中蓦然腾出一块空地,有数位身姿绰约的【蒙面舞姬】随乐声响起,轻晃莲步,缓缓起舞。
还有一位【宋人打扮】的女子捧着略大的箜篌,白皙欣长的指尖抚动琴弦,只顾低头配合乐声悠美地弹奏着。
须臾,人群来往熙攘,掌事太监俯身在你耳畔低语告诉你:“回大殿下,这是皇后娘娘为您特意挑选的。”
你听罢,满脸仓促的不自在,折身偏离了几寸,踌躇捏着长袖哽咽回应等待已久的她:“小槿……已不辞而别回江源城了。”
【宋嫣然】沉重地叹口气,随即起身仰头走向迎面敬酒的赵踪问好:“汉王二殿下,你年少操练新兵,堪当大任,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赵踪】从善如流地应付她,眸中尽是嘲讽调侃:“姑姑所言甚是,听闻你数年派人暗访一位布衣少年,可有下落?”
他当即补充解释道:“您莫要误解,说不定此人早在朝中早有婚约也未可知……”
一时噤声,你看破宋嫣然的心事,想来她问你话言下之意也是有心上人了。
既是惺惺相惜,你便高举着一盏盛满葡萄的杯盘向她推荐道:“这辽域的葡萄在我朝最是难种,听闻姑姑很喜欢,可否赏脸尝下?”
此间,你们闻声望去,【韩傅琦】端得严肃一副明黄圣旨:“望此后帝后永睦,自此两朝共创盛世升平!!”
那夜,群臣皆满杯畅怀,惟有少数人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