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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雨夜幽篁(五) 一场实打实 ...

  •   染蕲声音轻了些:“其实那时,我想少君就应该发觉了,他做那些事根本不是想让尊上爱上他,继而他再拒绝她,他就是爱她,想和她在一起。时隔三百多年,他那爱意没减,且随着见到尊上,更汹涌了。”

      “后面他说他还是要实施那个计划,其实我觉得少君他多半是觉得拉不下脸面,其一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个说自己丑的女子,且过了三百多年本来信誓旦旦说要做的事见她一面就要放弃,不甘心,其二是他怕尊上喜欢不上他,他想留点尊严。少君他毕竟是只很骄傲的凤凰。”

      他家君上又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关于你家少君这个时节是不是爱小四这回事,听完了再谈。”

      染蕲道了声是,道:“后面尊上醒了,她自己有正事要干。同我们告了别,少君自然是带着我跟上去了。然后便是遇到了那三位神使,一同去了虚无之境。”

      她道:“一进去,尊上和那位神君便不见了,就突然,两个人都脱离了队伍。我和少君虽没进过虚无之境,但它位于梧桐乡边界,总会有些记录。这种一路进来,突然消失了两个人的情况从未有过记载。少君没有让尊上对他产生信任,羽翎血用不了,自然不能把尊上的修为锁了时时获悉尊上的位置。我们和那两位神君分别,各自去找自己要找的人。

      虚无之境里,八十一境千变万化险恶万分,少君道尊上可能是去闯境了,遂他也要准备去。”

      染蕲垂着眼,道:“少君他顶多炎火之术修的还不错,其余全是破绽执念,让他去闯境,无异于送死。我领命要护他性命,遂和他争执,少君必不可能听我的话,还是入了境,他确实很不适合闯境,被困在第一个境里很久。”

      “之后便是尊上闯到八十一境,要拿镇空玺探虚实的事。镇空玺震动,虚无之境动荡,各个小境破碎,少君自然能出来了。镇空玺被攻击,魂蓝火肆掠,虚无之境八十一个小境,算是一个圆环,第一境和第八十一境近在咫尺。少君离尊上最近,凤凰是不怕火的,他在那里护住了尊上。”

      染蕲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家君上看着她那副神情,替她道:“这一下,也让他得到小四的信任了。所以你家少君对她用了羽翎血。将她诓去了和龙灵。”

      他好整以暇看她:“她拿着的镇空玺呢?”

      染蕲咬了咬唇。他家君上掀开眼皮看她:“又在想怎么圆?我耐心有限。”

      染蕲面上露出挫败的神情,道:“尊上被镇空玺所伤昏迷了过去。除了最开始失踪的那位神君,其余两个也看见了这件事,他们围了过来,那位白衣的仙君从地上捡起了镇空玺。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说这就找到了,那不是可以走了?那位白衣的仙君看着倒在地上的尊上,说神君还在砚水台除心魔,还要再等等,又道毕竟是人家千辛万苦淌过八十一境找到的,万一她要用的事更急怎么办。不问自取视为偷。神君不会允的。”

      染蕲声音低了些:“我和少君自然知道尊上是来找镇空玺的。只是,镇空玺找到了,尊上自然也要回去青冥,他和尊上之间,就又没有机会相处了。尊上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敷衍,甚至有点厌烦。少君他不想放尊上就这么走。所以——”

      他家君上面无表情:“说了什么理由,把镇空玺给了那两个仙使?”

      染蕲头垂的更低了:“少君说,他没见过这种蓝火的东西,遂尊上是为了哄他高兴,所以才去闯八十一境,给他拿的,是做订婚的信物。如果他们有更重要的用途,拿走便是。”

      符生冷声道:“你们怎可以代尊上做这种决定!你们可知镇空玺对她多重要?!整个魔族都等着她拿镇空玺回去救命!”

      染蕲声音酸涩:“我们真不知道尊上拿镇空玺是和魔族的天灾有关。且当时少君只是想着,可以拖一拖尊上走的时间,反正那位神君在砚水台除心魔,一时半会离不开虚无之境。”

      他家君上皱眉:“心魔?他生了什么心魔?”

      染蕲摇头:“我不知。只是听到那位仙使说了一句。那位白衣的仙使原先是不信的,他道看不出你们两个是未婚的关系。又道虚无之境凶险万分,只是为了哄他高兴来拿,未免太过自负。我,我家少君道,尊上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自然得拿个极能表示诚意的东西,才能将他哄高兴。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侍便道,我家少君和尊上确实关系匪浅,是兄妹相称情趣的未婚夫妻。”

      符生道:“怎可能?”

      染蕲道:“……是有这样一回事的。当时少君追着尊上到了那三位神使的地盘,那位神君起了浮时冥光阵,尊上好似是想蹭那位神君的阵法去虚无之境,所以佯装爱慕那位神君要和他走。少君听到尊上说的那些话大抵是吃醋了,到了虚无之境入口,而尊上已到了虚无之境,不想再和那位神君走了,要找个借口,遂我家少君胡诌出是兄妹,也是未婚夫妻时,尊上没有开口否认。便被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认定,少君和尊上确实是那样的关系。而尊上确实说出了让少君很不高兴的那番话。”

      “那两位仙使带走了镇空玺,而你们就把尊上锁了修为,放在和龙灵里和你家少君培养感情?”符生面色冷了,“你可知你们少君把尊上诓在里头,坏了多大的事!现如今魔族内乱,和青丘流战不断,死伤无数,全因你家少君一己私欲,把尊上诓在里面造成的,她若早早拿回了镇空玺坐镇青冥,绝不会发生这些事!”

      染蕲头埋的更低了:“是。可当时,我们确实不知道虚无之境里的时间流速那么慢。不过过了一个半月,外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他家君上面上有了一丝烦躁:“继续之前的说罢,那位神君治好了小四,却没等到她醒过来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染蕲又咬了咬唇。他家君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声音凉了下去:“你家少君,顶了那位神君的功劳,是吗?让小四,以为欠了他人情,继而找她要了什么承诺,是吗?”

      染蕲道:“是。”

      符生瞪大了眼,看向一侧躺着的红衣青年,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染蕲低声道:“少君也是没法子了,当时那种情况,他知道了镇空玺对尊上的重要性,又锁了她修为让她差点死了。尊上若知道这些事情,不把他一枪砍了便算仁慈,怎还可能和他产生什么情爱的心思。当时那位神君不在,尊上认定是少君照顾的她,遂说出报恩的话,少君,他也是一时着急了,所以才——”

      “是什么承诺?”符生忍不住问道。

      染蕲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婚约。”

      他家君上揽着人,捂住了脸,幽幽:“完了。全完了。”

      符生虽也很震惊恶寒,但见着他家君上竟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虚心求教道:“君上,尊上一看就不喜欢这只鸟,就算是为了报恩,尊上也不会这样把自己终身大事抵出去罢?就算万一的万一,她答应了,等她知道这鸟不是救她的那个,也可以毁诺嘛。为什么说完了。”

      他家君上手指托着面颊,隔着指缝幽幽看他:“她原先就默认了他两是未婚夫妻的说法,现在他家少君把这事坐实了,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觉得一切都似他家少君那般的说法。不论是镇空玺,还是锁她修为,都是小趣味。而小四在那个人眼里,得是个多善变多杨花水性的姑娘啊。他两还怎么走到一起?说不定那个人还会觉得自己凝神血救她真是十分碍事,耽误了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符生亦道:“可真是歹毒的心肠,让那位神君——”他转头看向他君上,不赞同道,“君上,我承认那位神君长得确实也还不错,但你为什么想让尊上和他走到一起?难道你也是那种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路子的拥护者吗?”

      他家君上心如死灰摆了摆手。不想多言。示意染蕲继续说。

      染蕲上道的继续道:“尊上答应了少君这种事,我很敬佩尊上的为人,不想她这样受少君蒙蔽。但我又不能明着说是少君占了别人的功劳,遂只能暗示她这样不行,尊上那时才知道少君就是三百多年前她说了他丑的那只凤凰。她也说这样不行,我虽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但她要去解除婚约,我很高兴,便暗自跟着她去了,生怕少君又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来。”

      她头压低了些:“我看得出,那位神君对尊上的特殊和在意。他不眠不休守着照顾她的那些日子,我去给少君送饭都会听到他温声哄尊上喝药的动静。而尊上她对救她的那位神君,我不知是什么感情,但一定是特别的,她一开始用的假面便是为了避开那位神君,她对待那位神君完全不似她对待少君或者我那般随意坦然游刃有余,她对那位神君一贯很沉默。我看得出,少君也看得出。遂当尊上在竹亭里和少君说解除婚约用其他的来抵恩,看着那位神君依言回来出现在竹林时,少君抱住了尊上。”她顿了顿,“我不知少君说了什么,尊上,没有推开他。”

      他家君上又捂住了脸:“天意。天意弄人。”

      染蕲颔首:“那位白衣的仙君也这样说。”

      符生道:“怎么又有个白衣的仙君了?”

      染蕲道:“是在尊上去找少君的路上遇见的。他回来问了尊上,她和少君是否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她继续轻声道:“尊上说了是。那位白衣的仙君,便说天意。”她顿了顿,“后面,尊上好似是问了谁来过没有,应该问的是那位神君,可那位白衣的仙君,他撒了谎,说他家君上一直在砚水台,从未出来过,还祝了尊上和少君白头偕老。”

      符生求知的目光挪向自家英明神武的君上身上。他家君上叹了口气,道:“他的心魔。而小宋他必定是死心了,觉得靠他撮合不了,只会让他家神君更加痛苦,还不如斩了情丝一了百了,各生欢喜了。”

      符生迷茫的看他。听到他家君上道:“之后呢,既然你家少君做出这等冒名顶替的事,也没人能阻止他了,小四又一贯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事情应该往你家少君想的那个方向发展才对。”他抚了抚怀里人的肩膀,“这事,又是怎么回事。”

      染蕲埋头:“当时,那位神君掐诀离开,尊上看见了。她追出去了。少君本也想跟着上去,但我知道了少君在那位神君面前抱尊上想让那位神君误会什么,而依着尊上和那位神君这态度,他两是什么意思,我也大概猜到了。遂我抓住了少君,想让他死了这条心,他已阴差阳错做了太多错事。我告诉他,尊上心里一直只有那位神君,因为他袅袅殿里的众多美色都没碰过。不会轻易移情到旁人身上,让他去把事情和尊上说清楚,悬崖勒马,解了羽翎血,放尊上离开。”

      他家君上皮笑肉不笑:“想来,他没听你的话。”

      染蕲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他没有。他循着羽翎血找到尊上,把她带回来时,尊上,面色很差。身上搭着我家少君的衣服,她也知道了少君不是那个救她的人了。尊上再不可能和少君有什么瓜葛。我当时告诉少君尊上那件事,只是想告诫他,尊上虽有个滥情的名头,但其实很专情,不会被轻易移情别恋,想让他打消念头。但我没想过,他,他会用那种方式,想得到尊上,让尊上记住他。”

      他家君上面色微凉,缓缓吐字:“你告诉他哪件事?而他又用的哪种方式?”

      染蕲皱眉:“是,尊上虽风流之名在外,但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的那件事。当时尊上回来,衣衫不整,是副很凌乱的姿态,她对少君的态度格外冷淡,她好似已在怀疑自己的修为被锁不是因为虚无之境的关系。我去质问少君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还不放尊上出境,少君他很生气,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说什么尊上只能是他的,既然她要为他守身如玉,我就把她毁了之类的。我觉得少君好似疯了我劝他不要这样,少君说我只是一个侍女屡次以下犯上,对我下了罚咒,面壁思过。一直到晚上,他才让我出来,那时他神色便很平和了,只是有些颓唐,让我去给尊上送晚饭。”

      染蕲咬了咬唇,眼里露出痛苦:“少君虽偶有骄纵的性子,但其实是个好人,我不知道他在饭里下了药,我端给了尊上。”

      符生瞥了眼自家君上的脸色,果见一张冰凉冷淡的表情。

      染蕲似回忆起了那晚,皱起了眉:“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和龙灵是以少君的心情来定天气,那样大的雨,我觉得少君应该很难过。遂提着灯笼准备去看看他,但我推开他的门,没有看见他在屋里。我以为他出去散心了,回屋时,我听见尊上的房里传来少君的声音,他说着什么,也要和你纠缠一辈子的话。我闻到尊上房里有情人咒的香,想到下午少君说的话,我很害怕他对尊上做些什么,就撬门,想进去让他住手。”

      染蕲神色有些恍然:“少君锁了门,不让我推。我听见尊上说他比不上那位神君,然后——”她声音酸涩了,“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又听到尊上说要么让少君那夜弄死她,不然等她恢复修为就弄死少君。尊上身上现在没有修为,按这个发展趋势,尊上受辱,少君那条命她肯定要拿,我害怕极了,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打不开门,我只能跑出去,去找那位神君。”

      她眼底有些悔恨,已有些语无伦次:“雨太大了,我解境花了很多时间。我,去虚无之境里找那位神君,又花了好多时间,他们似准备出境了。那位神君拿着镇空玺在看。我,时间过太久了。我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我把事情和那位神君说了。”

      染蕲咬着唇:“等我们一行到那个屋外时,屋里点着灯,没有任何声音。”

      “那位神君站在门口,平静的问我,是多久出去的。我回答他,是亥时初。他说现在是寅时三刻了。”

      染蕲闭了闭眼:“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跪下来求他原谅我家少君。他没说话,召了剑出来,把那扇门劈开了,对跟来的那两个仙使道,守在门口,便自己提着剑进去了。”

      “我连忙爬起来,也跟了进去。”

      染蕲低声道:“我脚太软,慢了他几步,等我转过屏风一看,床上地上全是血。尊上一手绑在床柱上,一手锁在床榻上,被那只手吊着身子搭在床沿边,闭着眼面白如纸,头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那位神君捧着尊上的脸,在看上面的红印。我家少君垂着头蜷坐在床脚。”

      她吞了吞口水,道:“那位神君将尊上的手解了,扶着她坐了起来,叫了一声清影。就似尊上在寻常睡觉一般。我听在耳中险些落泪。一看尊上的衣服除了领口那里被扯坏了,其他的还好好,想着应该是尊上拿自己把少君撞晕了,才是这个场景,遂跪下去求他,放过我家少君。我,我也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就是不由自主想求他。”

      染蕲低声道:“那位神君好似听不见谁说话,自顾自将人抱起来平放在床上,似在检查她的衣物和身上的伤口。他将她面上的红痕抚了,才压在肩头环在了怀里。目光凝在角落的少君身上,他说,这是你的爱吗,吾乐。她不是你未婚妻吗。”

      染蕲抹了抹眼睛,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遂我只能沉默,少君突然发狂站了起来,哈哈的大笑,说,是啊,她就是我未婚妻,是我的,所以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她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们这是苟且!我知道你对她有意思,你装成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其实很想和她在一起罢。那又怎样呢,就算是用这种方法,你也拥有不了她,无论如何,我才是她第一个男人!”

      “咔——”符生从惊震中回神,去看声音的来源,只看见他家君上云淡风轻一挥手将椅子把手复原了,温柔一笑:“不好意思,你继续。”

      符生低头一看,那椅子把手下一层厚厚的齑粉。符生收回目光,也很想捏点什么,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影,他幽幽道:“君上,我能先给他一剑吗。然后你再折磨他。”

      他家君上含着温和的笑:“不急。不急。来,快继续说。”

      染蕲垂下头:“后面没什么了。少君说出了那种话,那位神君的剑直穿过他肩头,将少君钉在了衣柜之上。说,若你的爱是这般的,她不能交到你手里。便强取了少君的羽管髓解了羽翎血的禁制。之后便是那两位仙君敲门说曦文神君还在等什么的。那位神君拿出镇空玺,散了虚无之境。”

      他家君上皮笑肉不笑:“哦,只是比着肩头,而不是比着脑袋,你们该庆幸见着那幕的是他那个君子又端方的神。而不是本君这只鬼。”

      染蕲深吸了口气:“我知道少君他应该没有将尊上怎么样,按着屋里的那些血量,不是尊上一个人能流出来的。少君说那些话,只是心里压抑,进而想让那位神君也不好受。”

      “有什么区别吗。”他家君上面色淡淡,见染蕲有些迷茫,他耐心重复,“你家少君做出这种事,说出那种话,还有区别吗?再说,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有呢?或者说,一定要有了,才显得这场屈辱是场实打实的屈辱?”

      染蕲沉默了,没说话。

      他家君上换了个姿势,将人抱起来了些,去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青年,淡淡道:“泼醒。本君有话问。”

      符生冷肃道:“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雨夜幽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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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白象之死》 ,一个巫祀盛行,祭歌盛糜,庞伟神国即将倾颓的故事。详情看文案,感兴趣记得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