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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璇玑灵墟(二) 成亲吧。 ...

  •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很喜欢下雨天。青冥不怎么下雨,偶尔下过都是狂暴的好似要把土地和人砸死的姿态。长大了外出青冥,不论是眠眠的细雨还是雷霆的暴雨,我都觉得不好,天地被雨丝相连,混沌一片,便显得人在里面太过渺小。

      可今夜的雨,在封月山的雨,下的很好听。屋里只有那盏摇晃的烛火,干燥洁净,屋外是渐渐小下去的岚岚山雨。我确也感觉到了自我的渺小,也在这渺小中感到了安心。

      我们总是渴望太过庞大的东西,譬如永恒无瑕的爱和确定明媚的答案,在这漫漫长路之中心无杂念旁若无物的前行,却忘记抓住当下的每一个渺小但安心的瞬间。

      月白帷幔旁放着一方长椅。我站在椅边拿着帕子将若淮那头如缎的长发细细擦了,看着落在沉香木门上的影子,有些坏心的去揉乱他的发:“没事爱沉在水底屏息这是个坏习惯。”

      若淮安然坐在灯下,任由我对他那头长发进行摧残,伸手似想接过我手里的软帕:“会很安静。”

      我躲开了他的手,拢着他那头发爱不释手摩挲了片刻,想起方才那些丢脸的场景,唔了一声,没脸说话。

      若淮终于抓住了我流窜作恶的手腕,从我手里拿过了软帕,将我拉到了身侧坐下,自己慢条斯理拿手掌压了压被我揉乱的发,道:“我给清影擦。”

      我依言挨着他坐下,凝着他在灯下似出水芙蓉玉白的脸庞,轻声:“那怎么好意思。神君亲自动手。”

      若淮唇边有了一丝无奈。动作很轻的覆在了我头顶。他在认真做事时,格外专注,静水流深似的幽静。

      我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眨了眨酸涩的眼,低声道:“若淮,你不要骗我,天河动荡,没了镇空玺你还能醒来,我不是很信这是天道怜爱了我。”

      若淮专心致志在擦发,抬手间宽袖因为过大露出一截脂玉的小臂,紧实修长的线条分明,和他这副幽兰似的气质实在相差很大,他道:“还没去补最后一次,它就长好了。这件事,是有些奇怪。”

      他将那方帕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一侧:“还没查出缘由。”

      难道,上苍真的开始怜爱我了?我支着腮看他,轻声道:“如果我没来,你也决定要睡一段时间,是不是?”

      只差最后一次。他就会如宋云枢所言,神灵归于星空,消散或者再不醒来。前面那两个多月,他大抵耗费了不少仙力,不然不至于连我入了殿,近了他身都没发觉。

      沉入水底屏息凝气时,全身上下一丝仙力都探不出。能解释的,无非是他需要休养,全部敛入仙府里去将养神识了。

      若淮并膝坐在椅边,伸手在挽我过长的袖口,长睫低垂有条不紊,道:“只是想静一段时间。”

      我扯了扯嘴角,故意道:“是什么,让神君的心一点不静呢。”

      若淮将那袖子理的十分规整,侧眸瞥了我一眼。赤裸裸写着明知故问四字。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他挽起来的袖子,看着他微皱的乌眉,又故意道:“这边这只,没有那边的挽的好。”

      若淮转过了身,淡淡道:“不是说忙。衣服烘干了,雨也小了,换了回去罢。”

      他这副不高兴要赶人的模样。我不由自主莞尔了下,按住了他要转过去的肩膀。若淮压着眉头看我,一头如鸦的墨发似亮绸,那双桃花眼在烛火里光华流转,如幽潭的星辉,分外耀目。

      我喉咙里一句若淮也会生气吗的调笑哽住,被他这副模样看愣了会儿,未了莫名其妙憋出一句:“若淮,我其实会看手相,你要不要看看。”

      若淮桃花眼微微一挑。他明显是怀疑我这个不学无术的魔会什么道法看相。

      我起了兴致,在他一侧挨着同他肩并肩坐了下去,兴致勃勃去拿他撑在膝头的左手:“免费的,不收你钱。”

      若淮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继而顺着我在我眼前摊开了一直微微蜷在膝头的手掌。

      烛火之中,这只手骨节分明蓄力其中,是只十分适合执剑的手,白皙清冷,皓玉凝霜。

      掌心纹路深邃而绵长。我依着烛火在赏若淮这只素白清瘦的手,若淮侧着眸在看我:“可看出什么了?”

      我回神,高深莫测嗯了一声,赞赏颔首道:“观君此手,骨相清奇,纹路分明,宛如玉琢。实在是副很了不得的命数。”

      若淮唇畔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面上仍然沉静:“噢?”

      我指尖落在他手心横过的一条纹路:“掌纹深正,金花印拜相纹,事业通达,前程坦荡,位极人臣贵不可言呐。”

      若淮静静听我胡扯,略颔首:“听着我是个很大的官。”

      何止是很大的官。这天上地下,从星辰里修成的神,掌四时之秩序,星寰轮转,没谁能比他更担得上天潢贵胄这四字了。可他却一直持着孑然无物的性子,清简的过分。

      我侧眸看他,诚恳点头:“可见我确实有两把刷子,算得很准罢。”

      若淮眼里带着莞尔的笑静静注视着我,没说话。

      他这副样貌又这样安静的看着我笑,真是让人有些把控不住了。我咳了一下,把视线拉回来,继续去看他的手,道:“生命线圆润绵长,身安体健,寿禄双全,无灾无厄。”

      若淮看着我指尖顺着他掌纹往下,划到了手腕,笑意更深:“下面该说姻缘了?”

      他侧眸看我,轻声:“我的姻缘线,是怎样的呢。”

      我皱起眉,托腮嘶了一声:“这可不好说了。”

      若淮摊着手注视着我,唇畔笑意璨然:“嗯?还有清影不好说的吗。”

      “倒也没有那么难说。”我艰难的在他这笑容里把控住自己荡漾的心神,屈指抚着他横过手掌的那条纹路,“神君这方手相是难得一见贵气内敛,纹路天成的上上相,只是确有美中不足,便是这姻缘,略有坎坷。”

      我故意停顿不语,去看若淮。

      若淮上道颔首,含笑注视我:“还请解惑。”

      我伸手去抚他的掌纹,道:“情纹迂回带折,似有天劫拦路,情深不寿,缘浅易挫。非福薄,只因命格太尊,凡情难配呐。”

      若淮凝眉思索了片刻,未了松开了,坦然道:“我本也配的不是凡情。”

      神和魔当然算不得凡情。

      意识到若淮这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我心神又止不住荡漾了下,咳了一下忙收敛了回来,双手去握他的手,对他凝重道:“若淮,现在我要摸一下你的手掌宽厚,来看你这姻缘的结果,可不是占你便宜。”

      若淮眼里笑意一闪而过,面上依然沉静:“好。清影不会占我便宜。”

      我咳了一下,佯装正经的将他的手翻来覆去捏了个遍,他手上有因常年执剑落下的微微薄茧,并不十分滑顺,握起来却格外舒服,沉稳有力,暖意绵长。

      我不着痕迹张开手,手指滑入他指缝,同他的手十指扣住了,才抑制住有些急的呼吸,镇定道:“虽情途多磨,缘来稍浅,然红线暗牵,终有归处。待云开雾散,必能守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先苦后甜、情归圆满之相。”

      若淮沉默的听完,付之一笑,继而看着我扣着他的手,嘴角有了意味深长的笑:“清影,这也是——”

      我握着他的手将他抵在了一侧的椅背上,跪坐在椅上,打断了他的话,肃道:“我对面相也略有涉猎,你今天撞大运了,我决定再送你一次相面。”

      若淮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我面上,那双眼幽深而沉静,顿了良久,声音轻了些:“好。”

      我两距离太近,他身上幽幽的冷梅香袭来,让我有些心旌摇曳。呼吸交融间,他那双一贯三分春色不显多情的桃花眼深邃且惑人,好似漩涡幽潭,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

      我手撑在他肩上,有些抵挡不住这距离下若淮的目光和姿容,不自在的错开了视线:“算了,我其实不是很精通相面——”

      若淮伸手扶住了我。继而将我放在他肩头的另一只手抬起,让我的指尖停在了他额头那方小小的美人尖下,目光沉静对着我的视线,声音低了些:“不怕。”

      烛火摇曳之中,万籁俱寂,只有丛丛岚雨不知疲歇的飘扬在山林里。

      墙上有两道影子,近的好似依偎。

      我指尖拂过他额头,眉眼,轻声:“观君面相,清如寒玉,静若秋月,神骨天成。印堂开阔,是为守世谦谦神尊,孤清自持。”

      手指往下拂过他高挺傲人的鼻梁:“鼻梁端正,主心怀苍生,德配天地,一生大道坦途,重礼遵义。”

      我手指再往下,落在他那双粉润的唇上,声音更轻了:“唇色温雅,唇珠圆润——”

      我止住了话。若淮的目光一如既往沉静在我面上流连,靠在椅背上任我跪在他身上对他为所欲为,风平浪静的一身风姿。

      屋里陷入寂静。见我没说话了,他才略抬眼来看我的眼睛,声音略沙:“嗯?”他在疑惑我为什么不说了,但这副略心不在焉的模样,却又好似并不在意我到底说的些什么。

      我捧着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是这样近的距离,也没什么瑕疵的玉颜。在烛火之中,透出如画的缱绻。

      我手指伏在他唇边,呼吸相闻,扫在面上让人面颊发烫,我轻声:“若淮,我现在有件很想做的事,恐怕要征求你的意见。”

      若淮静静凝着我,良久,才弯了弯眉眼,清风拂水的一个笑,道:“之前,倒没见清影这样礼貌。”

      我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了空霄别苑里那个我偷来的吻。我一直以为我掩藏的极好,从未被他或者旁人知道,但若淮这模样,他明显是一早就知道。

      若淮似看出了我的惊愕,将我鬓边微湿的发理到了肩后,桃花眼里盈着柔润无奈的水泽:“我不想,没人能对我做那种事的。”

      我呆了呆。那些事溢出酸涩让心头软成一滩温水,我终于抑制不住荡漾的悸动,低头覆在了那双似粉樱的唇上。

      两唇相贴,凝脂般凉软,含不住的润滑。

      烛火幢幢。屋外风雨渐小,潮泽大雨过后的凉风从半撑开的窗户里旋进来,带着新雨过后草木的涤净。

      我只能闻到若淮身上那愈发馥郁的寒梅冷香,合着山外雨后的清新,让我意乱情迷。

      我略睁眼,烛火微摇中,带着墙上的两道人影也微微轻颤,我止不住想和若淮更近一些。他手掌撑在我背上,把我朝他越压越紧。

      在下一次分开之际,我抵着他额头喘息,轻声:“若淮,现在,成亲好不好。”

      若淮一怔,捧住了我的脸,没说话。

      我亲在他鬓边,感觉心里的情欲似一株藤,抽出枝蔓,将我缠的严严实实,我启唇去含他潮红的耳垂,轻声:“不愿意吗。”

      舌尖一触,若淮身子微微一颤,拿手止住了我,我们离的极近,我甚至能看清他那双眼里自己有些红痕的眼角,他轻声道:“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清影嫁给我。要是最好的。”

      我抚着他眉眼:“我都在这里了,还需要什么?”

      若淮安静看了我良久,才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晴光映雪的炫目,叹息:“那,至少还要一杯酒罢。”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懒惰的我是学过几招隔空取酒的术法的。不然此刻就不能趁着此良宵随他心意了。我屈指,在一侧化出了两杯酒。拿给了他。

      若淮拿着那杯酒,头一次显得有点新奇,他这副模样,让我心里更软了,我轻笑道:“神君,只知,新婚之夜要喝合衾酒,不知该怎么喝?”

      若淮轻撅眉,明显不高兴我这么说,似要把那杯酒放下。我眼疾手快挽了他的手,将我的那杯倒进了嘴里。冰凉的水泽在体温偏高的口腔里,沿着食道滑下去的感觉明显。这么凉的酒,进了肚,却生出一股热气,冲的脑袋发沉。

      若淮拿着那杯酒,侧头没动。唇线微抿。

      我抚了抚他鼻梁,勾出抹笑:“我的错。神君又没成过亲,自然不知道步骤。不该笑。”

      闻言,若淮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的更深了,要把我推开去放酒。

      我低头,从他手里叼走了那只酒杯,仰头倒进了嘴里。在他惊愕要来阻止的动作里,覆上了他的唇,将嘴里的酒渡给了他,低声:“给你温一下。”

      若淮惊了一下,耳根漫上绯红,继而便很顺从的任我为非作歹了。

      看着他那方玉似的喉滚动了下,我伸手将他嘴角的水泽抚了。听到他呛了一下,继而很快自己压了下去,面上浮出润红,那双淬亮的眼里似有一丝疑惑。

      这样生动的若淮。我嘴角不由自主有了笑意:“在想为什么这东西这么难喝,还那么多人喝?”

      若淮淡淡瞥了我一眼:“清影又知道。”

      我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抵在心口,道:“我不知道。只是知道若淮而已。若淮这个严于律己的神君,头一次喝酒竟是在自己成亲夜。”我叹息,“只我看见,好得不得了。”

      若淮面上沉静如旧,想了许久,才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轻声道:“清影,成亲礼我会补给你的。你会是最美的新娘。”

      我轻轻笑了下,去亲他额角:“我知道你会的。”

      若淮嗯了一声。沉缓片刻,又道:“我们还有很长很好的余生,可以用来厮守。”

      我亲在他眉心:“是想问我为什么想今天成亲?”

      若淮他是想问的。但他不知在顾虑什么没有先问出口。现下我先说出了,他忍不住轻声道:“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璇玑灵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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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白象之死》 ,一个巫祀盛行,祭歌盛糜,庞伟神国即将倾颓的故事。详情看文案,感兴趣记得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