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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已经做榜样了 进入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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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个月后,张禄的身体仿佛被强行按下了超载键。
沉。
极其可怕的沉重。
那块曾经结实紧致的小腹,如今已经隆起了一个非常骇人的惊心弧度。
那份重量不仅压迫着他的五脏六腑,更让他的双腿和小腿肿得连原本的鞋子都穿不进去。
他现在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耻骨处的酸痛像是有生锈的锯子在日夜不停地磨,每一次胎动,都不再是之前那种新奇的戳弄,而是极其霸道的、撑得他肚皮发紧的剧烈翻滚。
还有身体的某些隐//私部位,同样发生了令人颜面尽失的改变。
尽管靳渊和医生都告诉他,以后是可以恢复如常的,但张禄心里,依然满满的不是滋味。
更折磨人的是他的胃。
肚子里的“小小”蛮横地挤占了所有空间,张禄现在一顿饭吃不了两口就会觉得顶得慌,甚至反胃想吐。
正餐吃不下,可偏偏身体里的孕激素在疯狂作祟,让他变得极其……馋。
这种感觉对张禄来说简直比挨刀子还羞耻。
他一个以前在街头啃冷硬馒头都能对付一天的糙汉,现在竟然会在大半夜,因为突然闻不到街角那家重油重辣的炒河粉味,而在床上烦躁得翻来覆去。
“呃……”
张禄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块靳渊刚让厨房特制的、酸甜口的鲜果糕,眉头紧锁。
小小刚才极其用力地踹了一脚他的胃部,让他刚咽下去的一口点心差点吐出来。
靳渊从浴室走出来,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
看着张禄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糕点,他极其自然地坐到床边,就着张禄的手,把剩下的半块咬进了嘴里,然后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给张禄擦着指尖上的糖霜。
“不想吃这个了?”靳渊的语气极其纵容,“还是想吃昨天那种辣口的小海鲜?我让厨房现在去做。”
“不吃。”张禄烦躁地拍开他的手,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里透着股贪婪,和狼狈,“我想吃……城南老街那家的烤脑花和铁板鱿鱼。要现烤的,滴着油,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那种。”
靳渊擦手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让手下人去买,用恒温箱装回来。十五分钟。”靳渊试图妥协。
“那他妈能一样吗?!”张禄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要求无理取闹,但激素让他根本控制不住那种百爪挠心的馋意。
“闷在盒子里,水汽一捂,皮全软了!不吃,老子什么都不吃了!”
说着,他气呼呼地就要往下躺。
冷不丁扯到后腰,痛得闷哼了一声。
靳渊叹了口气。
罕见地露出了妥协的表情。
“别乱动。”靳渊伸手托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捞进怀里,“去。我带你去。”
张禄的眼睛顿时亮了。
半小时后。
一辆防弹级别的黑色高档轿车,极其低调却又格格不入地停在了城南老街那烟火缭绕的夜市巷口。
张禄穿着宽大厚实的风衣,整个人陷在被靳渊特意铺了软垫的后座里。
他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吵嚷的市井气,眼睛里久违地亮起了光。
刚要费力地去开车门,就被靳渊按住了。
“你在这里待着,外面冷,容易着凉。”靳渊将车内的暖气调高,又给他腿上盖了条薄毯,“我去买。买完马上拿进车里给你吃。”
张禄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突然间回过神来,耳尖竟是微微一热,撇撇嘴“嗯”了一声。
坐在车上,看着一身黑色大衣的靳渊走向充斥着白烟的烧烤摊。
然后画面静止了一秒。
张禄莫名想笑——靳渊真的不适合这种地方。
格格不入。
小小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像在用行动赞同张禄。
他忍着难受,手轻轻地盖在那跳跃的小腹上,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成了个什么怪物?会生孩子的男人?
可是……
肚子里这个,是人。不是怪物。
绝对不能变成怪物,不管是像他,还是像靳渊,都……不行。
几分钟后,靳渊端着两个极其接地气的一次性纸盒回到了车上。
车门一关,那股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和碳烤油脂的霸道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靳渊自然而然地用牙签插了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脑花,送到张禄嘴边:“来。”
张禄毫不客气地张嘴。
熟悉的香味让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收敛了眼角的泪。
“怎么样?”靳渊问。
“你自己不会尝尝?”张禄挑眉,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喔!靳老板没吃过?”
他咧开嘴笑:“尝尝呗,吃不死你。”
靳渊又插起了一块,仍然是往张禄那递:“我不要。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张禄盯着烤脑花,心脏突然跳了一下,脾气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那我要你吃呢?”
靳渊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手微微一僵。
“你吃。”张禄抬手,不太用力地搭在靳渊的手腕上,推了推。
牙签往回移动,靳渊本能地张开了嘴。
看着烤脑花消失在靳渊的嘴里,张禄有种心满意足,甚至比自己吃到了还要爽快。
“怎么样?”
“嗯……”靳渊眉头微颦,嚼得很慢,但还是点了点头,“挺香的。”
“那当然。我告诉你,就这家最好吃,我从前——”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张禄抽了抽嘴角,继而摇头,“可惜没有啤酒送。”
“以后吧。等小小生下来。”
靳渊恢复了淡然,继续喂张禄:“反正你也没有母乳,以后不需要禁酒。”
张禄差点把嘴里的脑花都喷了出去。
他怒瞪着靳渊,还没开口,嘴角便感到了柔软的触碰。
“……你……”
靳渊若无其事,仿佛刚才的动作不是他做的:“快吃,要凉了。”
张禄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抓起纸盒里的烤鱿鱼,大口地吃起来。
夜市那趟折腾之后,虽然宅子里的安保肉眼可见地又严密了一层。
但主卧里的空气,却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反应。
两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不同,依然是一个冷着脸伺候,一个别别扭扭地受着。
但张禄自己心里清楚,他开始有意地,小心地,一步步试探靳渊的底线了。
有时候,他会理直气壮地支使靳渊。
就比如这一晚。
又到了雷打不动的睡前绘本时间。
一贯的姿势,只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张禄的识字率大幅上升,很难再遇到不认识的字了。
但这绝对不能感激靳渊。
他读了一会儿,感到累了,冷不丁就把书往靳渊胸口一拍:
“不念了。今天眼晕,喘不上气,你接着往下读。”
靳渊顺理成章接过,面不改色地开始读。
张禄听得直想笑,却又不自觉地靠着靳渊舒展了身体。
念到快结尾的时候,故事里的动物爹妈又开始抱着幼崽腻歪。
张禄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靳渊:
“这些写书的家伙,写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不恶心吗?”
“恶心?哪里?”靳渊拿着书,认真地问。
“爱啊爱的……还不恶心?”张禄满脸嫌弃,“谁跟自己崽子这么说话啊?”
靳渊把书合上,偏了偏头,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看着张禄。
张禄被他看得头皮直发麻,刚要开口,靳渊突然动了。
他将温热的手郑重其事地覆在张禄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微微低下头,对着那块被撑得紧绷的皮肤,极其清晰、极其认真地吐出一句:
“小小,爸爸爱你。”
张禄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他妈……”
他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靳渊,这个变态!
居然真的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酸掉牙的话!
靳渊却抬起眼,无辜又恶劣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下巴微微一扬:
“好了,到你了。”
“什……什么到我?”
张禄的心脏跳了一拍。
“跟小小说你爱它啊。”靳渊答得云淡风轻,“我已经做榜样了。”
“我不!”张禄全身的血液沸了,他感到头顶都在冒气。
“那我代你说?”靳渊挑眉。
他眉眼微微一弯,再次俯身,低声对着张禄那鼓起的腹部,笑道:
“小小,虽然你妈妈很害羞,但他爱你。”
“谁、谁是妈妈!”张禄咆哮起来,“我不要你代!手拿开!”
他那仍然粗糙的双手一左一右地托着自己的小腹,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小,别听那人胡说八道!我是爸爸,你要叫我爸爸。”
“爸爸……”
停顿了好久,张禄猛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爱你。”
话音刚落,腹里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踢动,像是小小的回应。
张禄再一次地把眼睛瞪得浑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靳渊。
靳渊轻轻地一笑,从善如流地将手放在刚才小小动弹的地方:
“小小,你的两个爸爸,都很爱你。”
尽管总觉得这话依然是哪里有问题,但见靳渊难得地没有再争论,张禄也闭上了嘴。